
往事重拾
文/傅金华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神仙叫大人,骑着一匹红马从南海往北朝拜玉帝。傍晚,他刚踏入两广的交界处,看见美丽的田野铺满了各种各样的香草,幽曲的小路旁长着紫芝香葱。大人便停歇下来让马在芝田里吃芝草。忽然听到不远处清清的湾水处传来凤鸟仙猿的啼鸣,大人牵着马进到此处仙境中。只见山青水绿、鸟语花香,不时有仙猿跳入桃林间摘食果实,仙鹤栖息在松树的枝头,还有彩凤双双,青鸾对对。
忽然,红马应和凤鸣,声震九霄,然后躺下不愿走动了。大人只好提着马绳用力拉了起来,想继续前进。此时,附近村里公鸡喔喔地叫了起来,天亮了,大人和红马瞬间分别变成两座岭。后来,人们把大人变成的岭叫做大人岭,红马变成的岭叫做马岭。红马躺过的田野叫做红马垌,马岭脚下的村庄叫做红马垌村。那条马绳变成了一条河,由于洪涝过而不浊,人们把它叫做清湾河。
我的家乡就是红马垌,童年的往事深深的烙印在我的脑海里,成为永远无法忘记的记忆。

砍柴
我和村的小伙伴们从十多岁就开始上山砍柴。一般成群结队出发,不吃早餐,不带水,甚至连一双胶鞋都没穿。生产队的柴是不能乱砍的,只有马岭顶上的柴可以自由砍。我们一口气爬到山顶,找到好的地方挥动柴刀,不一会就砍倒一大片,用绳扎成两捆就成了柴担。大片的山岭一下子就变得光秃秃的了。
上山时我们爬得很快,可是担着柴担下山就觉得难了。柴担压在肩上,加上这时候肚子饿了,走着走着就觉得两腿发软。有的干脆把柴捆从山上滚到山下,等到山下找时只剩下可怜的两小扎了;有的把柴担放在山腰,等回家吃了饭再来挑;有的叫自己的爹妈来挑。
砍柴是我们平时假期必不可少的一项劳动,在砍柴中我们经历了人生的第一次探险。在马岭山的另一边是属于另一个村的,那里是一片原始森林,听说有很多美味的野果,到那里采摘野果一直是我们梦寐以求的。我们按捺着激动的心情,在茂密的树林中小心翼翼地穿行,生怕被人发现,也担心有野兽的出没。经过一段艰难的摸索,我们终于看见了平时从未看过的神奇的野果。我们一边采摘一边品味着,偶尔会听到各种鸟的奇怪的叫声,在寂静的山林中,那声音真有点叫人毛骨悚然,偶尔也会看见有野兽的出没......我们兴高采烈地带回了各种“胜利的果实”回到家里,在大人们面前炫耀,心里不知高兴了多少天!
砍柴是一项锻炼身体、磨练意志的劳动,在我的记忆中,几乎整个马岭都被我们踏遍了。正是由于我们童年练就的吃苦耐劳的精神,为我们日后从事各项工作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游泳
每到暑假,是我们最幸福的时光。早上上山砍柴回来,中午吃过了饭,我们便成群结队到河边去游泳。河水清澈明亮,有的地方非常的深,但我们无论谁都不用怎么学,只要一到水中很快就学会了。河中成了我们欢乐的海洋:有的打水仗看谁能坚持到最后;有的比潜水看谁潜得最深;有的仰躺在水面不动看谁躺得最久;有的比游水看谁划得最快;有的在刚靶不久的水田中滚得满身泥巴,然后扑通一声跳进水中...... 我们一般要玩两三个小时才尽兴,游泳结束后,我们就到河边的街上游逛,从圩头游逛到圩尾。有钱的买点零食吃,没钱的就看街上的热闹。逛完街,我们就各自回自己的家。这时候大人往往会走过来往我们的手臂上用指甲一划,如果划出一条白色的痕线,就说:“又去游泳了!”虽然嘴上嗔怪,但也并不打骂,因为我们游泳从来没听说出什么事故。
这样的游泳活动,几乎每天都会举行,一直延续到农历七月十四(民间叫“鬼节”或中元节),过了这天,按习俗习惯是不能游泳了。

抓黄鳝
稻谷收割完毕,水田犁靶平整后,还没到插秧,这段时间是捉黄鳝的最佳时机。
晚上下了自修,我们几个小伙伴拿着手电筒、铁钳、水桶到山下的水田去捉黄鳝。夜空像一张黑色的大幕,缀满了闪闪发光的星星,周围非常的寂静,偶尔会只听到青蛙和蟋蟀的叫声。用手电筒照到水田中会发现黄鳝正静静地躺着睡觉呢。用铁钳轻轻地探到水中一挟,便挟起了黄鳝。黄鳝有的大有的小,不一会就挟了半桶。
拿黄鳝回家的路上会听到狗吠,山村的夜晚显得格外的宁静。我们把黄鳝倒进盆中,用剪刀把每条剪成几段,连血一起放进粥锅里煮,不一会,一大锅黄鳝粥就做成了。若撒点葱花,简直就是人间的美味!等我们喝饱了肚子,天已开始慢慢地亮了起来,又开始去学校了。

公社食堂
那时候,乡镇叫人民公社,村叫生产大队,自然村叫生产队,街道叫圩,圩上开店经营的只有供销合作社,私家人是不允许开店经营做生意的,只有在圩日的时候集市才能摆临时的私人摊点,卖一些农副产品。圩上只有一间大的饮食店,叫公社食堂,食堂是当时经常都觉得饿的人向往的地方。要买东西吃,除了钱还要粮票,比如一碗粥要五分钱还要一两粮票,一碗粉要两角钱还要二两粮票。平时只有早上吃早餐的人比较多一点,其它时间一般都比较少人。我们小孩没钱没粮票只有到那里凑热闹、羡慕人家。
我们每天上学都要经过那间食堂,远远就会闻到从食堂飘来的香味,那种香味实在太诱人了。尤其到了中秋节前,食堂便开始制作月饼。放学以后,我们都在窗口外观看里边师傅制作月饼,闻着那月饼刚出炉的味道真是馋涎欲滴。
我们没有钱的孩子有一个可以吃上早餐的办法,那就是从家里偷米拿去换。两三两米可以换一碗粥或粉。不过这个行动要周密,不能让大人发现。往往要提前行动,趁大人不注意时偷偷从家里的米缸装一小袋米,放在一个地方藏起来,第二天上学早早起来藏在身上拿去换早餐吃。能吃上一碗香喷喷的粥粉,有说不出的快乐和幸福!不过这样的行动只能偶尔为之,否则让大人发现了会招来一顿打骂。

吹喃哆嗬
每年到农历七月十四(民间叫鬼节)的前夕,我们小伙伴们都有一场场盛大的乐器演奏,那就是吹喃哆嗬。
这时候是暑假,有的是功夫来演绎这个空前的盛况。村里有个上了年纪的爷爷叫“八公”,他可是制作和吹喃哆嗬的高手。我们的制作和吹喃哆嗬的方法大都从他那学来的。他吹喃哆嗬可以连续吹上几十分钟,中间不停下来,因为他懂得中间“换气”。看着他吹喃哆嗬颈上青筋突出、满脸涨红的样子,我们都羡慕不已。
制作喃哆嗬需要一根竹尾作吹管。把竹尾修整好在小的一端小心地开一个带“舌头”的吹孔,然后在竹管大的另一端用已经去了棘的修好的野生的“勒芦”的叶子做成一个长长的喇叭口。每当吃了饭后,我们就集中一个地方进行比赛,看谁吹得最响亮、最好听、最长久。有时排成一条长龙从村头吹到村尾,从村内吹到村外。这种音乐的盛宴几乎每天都在村中上演,一直到农历七月十四,俗称“鬼节”或“中元节”的这一天达到了高潮。
这天傍晚时分,我们早早就吃了节日的晚饭,集中在一起,使出各自的本领,从村里的晒谷场出发一直吹到村外的田野、河边。声音雄浑粗犷、久久地在上空回荡,那场面、那气势简直让人惊心动魄!吹奏完后已经是深夜,我们就把喃哆嗬给销毁了,因为按习俗,过了这一天就不能再吹了。

看电影
看电影,是小时候人们盛大的节日,也是最高级的一种享受。每当有一场电影预告出来,人们都怀着激动喜悦的心情盼着它的到来。这时候大家互相告知电影的放映时间,谈论着有关电影的内容。
终于到了放映的晚上,大家早早就吃了晚饭,天还没黑,就拿起了椅子或长凳向电影院出发了。还没到电影院远远就听到了“哒哒哒”放电影的发动机的声音。电影票一般是一两毛钱一张,我们小孩没钱,只有跟着大人的身后让带进去,超过了限定的身高就要票了。身高超过的孩子有一个浑水摸鱼的办法,就是双腿蹲下来夹在队列中混进去。这种办法有时灵验,有时还是被抓了出来。若是跟着的大人与检票员熟,打一声招呼便大大方方跟了进去。
电影院中有一个舞台,我们小孩都是坐在离电影幕最近的舞台上坐,舞台的后面则坐满了密密麻麻的大人。随着电影的进行,会堂慢慢地安静下来,人们都全神贯注地进入了剧情中,整个会堂鸦雀无声,只听见放映机“滋滋滋”的声音。随着剧情的发展,有时人们发出阵阵的笑声,有时发出热烈的掌声,有时发出窃窃的议论声和啜泣声。最吸引人的是打仗的影片,每当看到我军打到最危急的关头,而援军正在向我军赶来的时候,大家会情不自禁地欢呼起来,鼓掌起来,这时候真是一片欢腾的海洋!
电影散了,人们把凳子放在肩上亮着手电筒走在漆黑的路上,脑中还沉浸在电影中,人们一边走一边谈论着电影中的内容。每个村子都有长长的一个队列,在隐约的火光中仿佛一条条长龙在黑夜中延伸。
电影成了那个时代人们不可缺少的精神粮食。人们为了看上一场电影会行爬山涉水到很远的地方去看。《地道战》、《地雷战》、《南征北战》、《渡江侦察记》、《上甘岭》等等,这些经典早已深深地烙印在那个时代人们的心中,成为激励无数人成长的动力。

饿的记忆
小时候,留给我最深的记忆是饥饿。
家中的口粮是生产队按大人的工分来分的。一年两糙,每糙最多就分到几担谷,一般都是不够吃的,平时都要省着吃。尤其到了青黄不接的时候,人们就特别饿得慌。幸好有红薯稍微可以充饥。秋收完毕,田里马上种上红薯,到了农历二三月就可以收获,叫“三月薯”。“三月薯”成了人们春播前救命的粮食。这时候,大人赶牛爬田,我们小孩就跟在后面捡收获漏的红薯,有时会捡到半泥箕满载而归。自家的菜园也种有一些红薯,可以说我们靠吃红薯长大的。每餐吃饭前,先倒出一锅红薯,全家围着吃,然后再吃些粥。若在粥生放些韭菜春菜之类,那就能让我们吃得很饱。平时很少能吃上饭和肉,我们放学回家,先去摸一摸木饭桶,若是热的,则说明这餐能吃到米饭,那就高兴得不得了,若再配点煎咸鱼,那就称得上美味佳肴了。
记得一天晚上,生产队连夜用机器脱粒刚收割回的小麦,连夜分到各家各户,人们连夜用石磨磨成浆做成煎饼。这时的我在打谷场观看脱粒回来已经熟睡,被家人叫醒,吃上了香喷喷的煎饼,然后再接着刚才的梦睡去。
生产队里的一头母猪也许是不能生猪仔了,要杀了分给大家吃。我们小孩听了高兴得不得了,就像过节一样,围着看大人们杀猪。从中午一直忙到傍晚,总算每家分了一点肉回去。尽管母猪肉又硬又韧,但还是觉得吃得香。
现在的青少年都喜欢吃零食不喜欢吃饭,那些小孩要大人跟着后面喂,半天吃不了半碗饭,每当看到这些,心理就涌出很多的滋味......

作者简介:傅金华,男,广西北流市人,中学语文老师,喜爱文学,不少作品登在各种刊物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