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诗《庚子杂诗》

文/陈白衣






@近清明



时近清明，流水生荆棘
父亲在南山，已十年
每次去看他只仿佛在禄区
几排几座总记不清
碑两边的小柏替我掺扶着父亲
如果有风，会指他看15岁的雪翔
贝贝5岁，他还没见过




@白色雨水


雨水压着雨水，雾如淡墨
淮河闭合春天的拉链
绕八公山，被草籽，被声音，被翅膀
被动句里的鸟雀在虚实之间转换，天空低伏
青龙寺的早晨含在我们嘴里
慢慢溶化
彩色糖纸落满山坡，叫做桃花




@我爱你


那团黑炭将自己抛到空中
突生翅膀，摆脱我安排的位置


我曾无数次通过想像
进入一只鸟的夜晚


每声鸣叫
都带走一缕尖锐的光线


事实上----海面平静
众生在雨做的瓷器中沉睡


我暗中积蓄十万枚月亮，我爱你
并置鸟类为假想敌




@我爱你


光线止于飞翔边缘
仿佛先于一片草地抵达枯萎


先于我的灰烬
向上，卷起黑色旋涡


一只乌鸦施展砌墙术
墙内雨水，墙外月光


今夜，都是你布下的蛊毒




@樱花开


每朵樱都是烂赌鬼
勾着头，扒窗户
光影斑驳，春天扛无数架小梯子
有人经过树下，晨风习习
我喊你小名，快快答应
我再喊时，已年近半百
去池边洗手，绕过楼前晚樱枝






@郁金香


耳中开满郁金香，然后是眼睛
直到它本身上升为云朵，恢复低矮的天空
我也曾在人群中抬头
一小块春光挣扎，一面海微微颤栗
我也曾在你面前低头
一面海微微颤栗，一小块春光挣扎
郁金香一瓣瓣剥落，林中空旷，仿佛熄灯后的黑暗






@在宏村


在水面滑行，在枝上停留
同一朵云取不同的我作人间参照物
这是春日的宏村，春山环抱故国
这是流水与落日的宏村
一座桥有多重身份：木雕、石刻、炊烟、迟来的我
黛瓦飞累了，就落进隔壁的溪声里




@齐云山


石阶九里十三亭，雨无所用，寄放草木间
面壁而行，方觉孤单早于我摩崖
天空宜用一柱香泼墨，草书黄昏的辽阔
神仙退居木窗小格
落锁后的庭院，道士们下班
榔梅长新叶，遇故人，不悲不喜
唯一只金毛犬的吠叫挣脱铁链，向我奔来




@卢村木雕楼


庭院逼仄，春风宽容，唯植物知人情冷暖
清朝的小人儿从木头中长出来，许他们重活一次
哦，尘世多么尴尬
他们又被文革青年铲掉了木质头颅
唯雕花避开刀斧，回到山中
今夜有请明月高悬，光华如水

我们同坐，投影清晰可见旧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