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的牛
洛川
§ 1 §
牛群路过古镇,扬起一大片灰尘。
爷爷:哎!他们辛苦了一辈子,到头还是……真是命苦啊!
爸爸:也许它们是群犯了错的牛,比如耕作时踢伤了主人的腿,或是饲养场闲着的牛。
孙儿:谁叫它们那么笨?
爷爷戚然。爸爸坦然。孙儿漠然。
§ 2 §
中国的牛,它们的面孔极其相似:温和而严肃。数千年来,它们迈着同样艰难的步子,默默地行进着,思索着。在血的道路上,它们走过了一个个被文明包装的王朝,一路径直走来,留下整齐而沉重的蹄音。有的未走到一半,就倒下了,有的还将耕耘几亩被统治者遗弃的荒田……
§ 3 §
中国的牛群很多,大概是因为中国农业需要精耕细作的原因吧。至于管理牛群和引导牛耕的一整套方法和制度,可以说是历代儒家学者最伟大的发明,由此衍生的集权政治、重农抑商等术语也找到了最原始的理论根据。
中国的牛,在早己设计好的牢笼里喘着粗气,有些试着用牛角顶一顶紧锁的门,随着时间流逝,牛角慢慢被磨蚀。顶得多了,圈门会锁得更紧——毕竟我国有着几千年不断发展和完善的阶级文明。
二千二百多年前的战国时期,伟大的爱国诗人屈原投汨罗江身亡,在中国的历史上留下血泪的印迹。这可是条忠心耿耿但又倔强的牛,然而他的主人却扬起屠刀,朝他的“精神脖子”砍下去……
由此人们不得不对牛的生存进行思考,但世间万物的存在均有各自的理由,正如牛的存在就是对于龙与虎及其它一些动物能够显扬威风的活生生的或祭品式的摆设。
牛自古就是温顺、忍耐的代名词,而“牛脾气”却是对其他动物的唯一而不可忽视的威胁。不过从前的儒学大师有先见之明,用一条粗大的绳子牵住它的鼻子跟着走,很自然地符合阶级社会的游戏规则。不少是走向屠场的,于是牛性的悲剧在一代又一代的“牛姓”家族中上演。
“初生之犊不怕虎”,算是对牛性本质的反弹。其实这里的“怕”根本就不存在,因为初生的牛犊相对凶狠的老虎,正如小鸡与老鹰,根本就形不成威胁。哪里是“不怕”,应该是不知道怕。
“牛脾气”在中国历史上是受排斥的,因为存在阶级压迫和剥削的社会允许牛的存在已是维持生态平衡的一种恩赐,发“牛脾气”实属过分。
§ 4 §
牛郎的故事纯属古代文人的杜撰,富有神话色彩且结局也不令人十分满意,但这却成为牛性人群的精神慰藉,毕竟牛郎找到了一块爱情的自留地——尽管这是王母娘娘最大限度的同情。也难怪不少中国文人在政治上找不到精神的寄托时,就一头扎进女人堆里,不再出来。
牛性的文人命途多舛,他们在政治斗争面前显得无比脆弱,在屠刀下常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每遇政治风暴袭击时,他们的脖子就靠近了屠刀。他们的生命已隶属于某一王朝,“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于谦把“清白”留下了,生命却留给大明王朝。
其实统治阶级对牛的要求就这么简单——勤恳、聪明倒不十分重要,首先必须是温顺。
§ 5 §
每遇牛群拼命拉着陷在淤泥中的犁或成祭祀祖先陈列的供品时,王朝经营者却在纸醉金迷中寻欢作乐。
§ 6 §
根深蒂固的农耕文明被经济浪潮冲淡,牛的作用日渐在人们意识中淡漠,甚至消失。人们宁肯相信一只狡猾的狐狸(即便他借着虎威作威作福),也不愿意相信牛的能力。牛的直率和清贫在经济社会愈显笨拙,在物质欲大面积统治精神生活的时代,人们关注收入的多寡胜过分清面前是牛还是狐狸。不少动物在人们容易产生错觉的眼皮底下聚敛财富,还不知廉耻地昭示着它们相对牛的聪明和精灵。
在功利滔滔的社会环境中,牛的专一和清高会受到一些人的鄙视和嫉妒,它们往往以“道貌岸然”、“假正经”的罪名被人们忘记。真不敢相信,牛的悲剧发生在现代文明中,有些人还认为是一种进步!
牛群显然在减少,但他们仍默默地走着,从不瞧瞧两旁的风景。殊不知这些像客人一样在大地上闲置着的风景,在关键时刻既可救它们的命,也可要它们的命。它们仍熟视无睹,头也不抬地,向前走着。
§ 7 §
嘲笑牛的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一群小孩和学生。听说他们一提到牛就想到愚笨,一提到祖先就知道愤恨。
中国的牛,何去何从?
中国的牛,是否还听到前方刀具的声响?
作者简介:
洛川,原名罗存文,四川仪陇人,现居四川资阳,作品在《散文诗》《散文诗世界》《青年作家》《公共人物》及中诗网、诗歌频道、文艺新声等发表,出版文学作品集《溪水淙淙》,与人合著小说《紫竹观音传奇》。《世界诗人》签约诗人,《新时代诗典》签约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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