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黄雀窗内客
张 军
由那个“挥汗如雨”、“摩肩接踵”的临淄城向东二十里，便来到另一个古老而年轻的城市。说其古老，缘因《尚书.禹贡》中记载此为古九州之一，东夷文化的发祥地，“海岱惟青州”，东方主春、主木，故称青州。谓其年轻，因为现在的青州，高楼大厦栉比鳞次，宽阔道路四通八达，与所有正在快速扩张的城市并无二致。我们甚至可以这样说，古老而又年轻这句话，可以套在任何一个有点历史的城市身上。分布于这个国家角角落落、大大小小的城市莫不是“古老而又年轻”。
是夜，下榻红桔酒店，月光洒满了整个房间。清晨，一阵嘤嘤婉转的鸟鸣将我从残梦中拉拽出来。正沉浸一场好梦中，正在一处海外仙山留连忘返，却不料教一只鸟儿打碎梦境，怎不让人心烦意乱。睁开惺忪睡眼，窗台外见一只黄雀，正自对天鸣啭。始才发觉，昨夜因贪看一泓月色，竟未拉拢窗帘，我竟是枕着月光熟睡一夜，怪不得好梦连连，怪不得梦游仙界。
披衣踱至窗前，鸟儿并不惊慌，仿佛惯见了大场面的明星，犹自笃定唱着一首春天里缠绵的情歌。远处某个枝叉上，是不是有一只鸟儿正在倾听悦耳的歌声呢，是不是正在暗处观察这个执着的求爱者呢？在这个春日的早晨，又有多少只鸟儿立在窗台上唱歌呢？我的眼前却只有这个小黄雀，一个胆大妄为、扰人清梦的小家伙。何以这只鸟儿竟没有一丝惧意呢，它应该看到了一窗之隔的我。我左思右想，始终想不出个所以然。我的目光投向这个城市深处，恍然间若有所悟。或许这只鸟儿的祖先，曾在昔日的衡王府建巢长住，所以，它的祖辈应是见过世面的鸟族大咖。作为出自王府的鸟儿后裔，它们一定听闻了代代相传的繁华场面，故而，对于我这种小民百姓，原本并不放在心上，又有何惧之有呢？窗台上，黄雀兀自啁啁啾啾，清脆而嘹亮。屋里的我，发现路边槐树上，另有一只黄雀立在枝头不言不语，它的小脑袋歪向一边，对窗前这个异性热切的呼唤似是充耳不闻，一付漫不经心的样子。这大概是一只雌鸟吧，女儿家总要矜持一些方显尊贵，哪能这么轻易答应求爱者呢？这与人世间恋爱中的青年男女又有何异呢？眼前的温馨一幕，让我这个外乡人在这个略有点凉意的早上，心中瞬间暖意融融。
我伸出手，意图抚摸一下可爱的小黄雀。隔着一层玻璃，黄雀看到我张开的手掌。或许，我鲁莽的举动惊吓了它。黄雀扇扇翅膀扑棱棱飞去。它飞向何处呢？是城南云门山吗？那里有举世闻名的摩崖石刻，有“人无寸高”的硕大寿字，传闻是当年雪簑戏衡王的杰作。是城东昭德街吗？老街的时光仿佛停滞在上个世纪的某一天，老屋老街老店铺，深巷胡同石板路，还有门前晒太阳的老人，原汁原味的古街旧貌。
此刻，我却只能望见窗外的一角天空，我看到那只黄雀扑闪双翅轻盈地飞起来，风中传来一串串清亮的歌声。我的眼睛不由自主追逐着黄雀远去的身影，朝阳洒在鸟儿上下扇动的翅膀上，反射着五彩斑斓的光芒。我的眼前仿佛闪现出一个小孩子吹出的肥皂泡，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终于，”呯”的一声肥皂泡刹那间破灭，让我看到了一个斑驳陆离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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