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明絮语
文\赵春燕
第一次想到死亡,是很小的时候。
那天早上,我做了一场噩梦。梦中,我的一个亲人离世。悲伤让我恸哭,继而惊醒。
天色尚早,鸟儿不醒、虫儿未明,窗外大路上没有行人的脚步声。我看了看身边的母亲,只见她的胸脯在起伏。我把手放在她的鼻子前面,一股热气传来。又竖起耳朵,听到床那头传来父亲的鼾声。我的心放下了,谢天谢地,他们都没事!
从那以后,很长时间,我都活在恐惧和担忧中。每天早上醒来都要看看父母,确认他们一切安好,方才闭眼,再次睡去。
真正面对死亡,是在二奶奶去世之时。我当时小,并未知晓二奶奶得的是啥病,只记得她很瘦、脸色苍白,经常捂着胃。等到她穿着寿衣,被一大帮人抬起放入棺材时,我才知道她去世了。
已入殓尚未钉棺,等待二奶奶娘家人来到时,棺材的边上留了一个口,亲人们去做最后的道别。堂叔堂姑他们身穿白色的孝服,挨个过去,把手伸入棺材里摸了摸二奶奶的额头,然后就哭晕在旁边,被人扶走。等大人们一一过去之后,我也伸手探头去和二奶奶告别。此时,二奶奶脸色惨白,毫无血色。我手放上去,额头刺骨的凉。瞬间,一股凉意,浸透全身。之后,二奶奶的棺材就在一片哭声中,被钉上大钉子,盖上一层红绸布,不再打开了。
二奶奶随着棺材,一起消失在我的生活中了,只留下那一抹凉。
第二次面对死亡,是爷爷的离世。
那年,大年初二下午,天气阴沉,很冷。爷爷被父亲和哥哥,从医院接回来。当时他特别瘦,穿着秋衣,躺在外屋的床上。家人都围在他身边,我透过人缝,清晰地看见了爷爷的肋骨。肚子凹陷,只有皮绷在骨头上。那一刻,我真正明白了“瘦骨嶙峋”的含义。爷爷的气息很弱,床边放着氧气袋。整个晚上,家里的人进进出出,我只是感到和平时不一样,但并未意识到这个时刻的真正含义。大人一夜未眠,我却在后半夜实在撑不住时,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未亮,我被母亲推醒。我看见父亲与哥哥姐姐,眼睛都红肿着,满脸悲戚。母亲哑着嗓子告诉我,爷爷已经离世。我一脸懵,走到床前,爷爷躺在床上,盖着他的毛毯,由于瘦,几乎只见毯子不见人。他一脸平静,一如早先。默默流泪的亲人们,跪在床前,满脸无奈。
天大亮后,父亲和哥哥找到车子,把爷爷运往老家,打算让他叶落归根。
随着车子的启动,爷爷一脸平静地,与他工作几十年的单位告别,也从我的生活中淡出。
母亲的离世,是我第三次直面死亡。
那天接到二哥的电话,说母亲想我了,我就感觉不妙。此时,距离母亲住院不到五个月。带着忐忑与不安,我快速坐车回家。
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奔到母亲床前。此时,母亲已被病痛折磨得不成样子了,人瘦得失了形,找不到往日的影子。见我第一眼,她就开始流泪,嘴里含混不清的说着。尽管听不清她的话语,但我明白她的意图,她交代我要照顾孩子,照顾父亲。我含着眼泪,把头凑到她的耳边,摸着她,告诉她,让她放心,一切都安排好了。之后,她就陷入昏迷。母亲已被病痛折磨的无力呻吟,她躺在床上,时不时地抽搐一下,脸上现出非常痛苦的神色。
临去世的那个午后,母亲突然有些清醒,脸色微微有一点红润。她睁开眼睛看着围在身边的我们,扫视一圈,然后就再也不曾醒来。母亲走了,永远的离开了……
母亲的葬礼,我全程参与。但她入殓之后,我没有过去摸她,我不想给自己留下满腔寒凉。我想留着她的余温,来慰藉此后余生。
不经历生死,就无法理解活着的意义。目送亲人一次次远行之后,才能变得更加坚强。
死亡,只意味着肉体的消失。精神永远鲜活在亲人们的心里,永远不会消散。
作者简介:
赵春燕,祖籍陕西省丹凤县,现为山东省济南市教育工作者。曾在重庆武隆支教。
在工作之余,坚持写作,有多篇散文作品,散见于《齐鲁文学》、《华文月刊》《唯美文》《芙蓉江》《文化艺术报》等报刊杂志及“中国作家在线”、“陕西文谭”、“力读”“大文坊”“首都文学”等各大公众号,并被“中国作家在线”聘为在线作家,《文学与艺术》签约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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