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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玫瑰(长篇小说 第六十章)
刘云贵

第六十一章 荣归故里
几天后,只见一辆黑色的小轿车驶进防疫站大院里,向宿舍楼开过去。
不一会儿,柳秀玉跑到宣教科办公室喊道:“郑志,快快快!快回家看看!你看谁来了?”
“谁来了?”郑志问。
“看看你就知道了!”柳秀玉眨巴着眼睛说道。
郑志回家开门一看,一位西装革履体态发福满面笑容的中年汉子带着墨镜站在面前,他身边站着一位披肩卷发描眉画目珠光宝气的贵妇人,两个染着黄头发穿着时髦戴着墨镜的小青年下巴抬得老高,双手斜插在裤兜里,好像电影里黑社会的保镖,此人是谁?楼下那辆小轿车可能就是此人的?他究竟是谁?
郑志家里从来没有来过这样尊贵的客人,他也从来没见过这么有派头的亲戚,心里发毛了,嚅嚅道:“你是谁?你……你到底是谁?”
“哈哈哈!小姑夫,你真的认不出俺来啦!刚才小姑说不让俺说话,看你还能认出俺不?你真的不认识俺啦?俺是柳树青,你的老同学,你的发小!”柳树青摘下墨镜,张开双臂给郑志来了个熊抱。
“小姑夫!你怎么能不认识俺了呢?那天俺来找你们,是你和小姑送俺盘缠!打发俺上路!今儿你怎么认不出俺来了呢!”柳树青紧紧地抱着郑志动情地说着,早已是眼含热泪。
“好啦好啦!来来来!都坐下说话,坐下说话。”柳秀玉连连招呼大家。
柳树青对那贵妇人和两个小青年说道:“知道吗?当年没有小姑夫的帮助,就没有咱们全家的今天。”
郑志这下回过神来了,他握着柳树青的双手连连说道:“听说你在外边混得不错,没有想到你能混得这么不错!”
柳树青介绍那女人道:“这是我媳妇,第二年就跟着出去了。”他又指指那两个小青年说道:“这是我的两个小子,在外边没少给我惹事生非,不是个省油的灯!来!叫姑爷爷!”
两个小伙子摘下墨镜,不情愿地叫道:“姑爷爷好!”
那女人动了感情,抹着眼泪说道:“小姑,小姑夫,亏了你们打发树青上东北,又给家里捎信。您不知道,树青走了以后全家跟塌了天似的,都没活路了,幸亏你们捎信,真是谢谢你们哪!”
柳树青握着郑志的手说道:“小姑夫,俺晚上在玫瑰大酒家摆了一桌,你们全家一定要去,咱们好好说说话儿!我还要到小妹家里去,咱们三家一块儿坐坐,叙叙旧!”说罢,柳树青携家人走了。
送走客人,柳秀玉说道:“嗨!我怎么越看越觉得柳树青他媳妇别扭呢!”
“别扭啥?有钱了!谁不想显摆显摆啊!谁不愿意把粉儿擦在自己脸上啊?树青媳妇年龄大,怕柳树青嫌她老,想借脂粉年轻几岁呗!”郑志说道。
“哼!树青媳妇长了一张苦瓜脸,那眉眼儿再描再画也是虚假广告,假冒产品,误导观众。”柳秀玉拾掇着柳树青拿来的一大堆东西说道。
“呵呵!柳秀玉,编排人还真有一套,跟谁学得?”听媳妇这番话 ,郑志乐了,问道。
“你不是说过吗,跟当官的做娘子,跟杀猪的撸肠子,跟了你这会写文章的酸秀才,俺也得会捣鼓两句嘛。” 柳秀玉指着这一大堆礼品说道:“你看看!这要花多少钱呢?”
“甭管花多少钱,拿的啥,是他的一份心意,赶明儿给老人送回去尝尝。”郑志说道。
在玫瑰大酒店二楼的一个雅间里,柳树青一家和耿春生一家早已等在那里。郑志一家三口一进门,柳树青立刻起身迎接。大人们都认识了,孩子们还有些生疏。柳树芝的女儿耿秀娟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修长的身段儿,蛾眉杏目,白皙的脸庞很像她的爸爸,她好像对她的两个表哥并不感兴趣,倒是和郑林林悄悄说着话儿。郑林林好像也对染着黄头发的两个小青年很反感,甚至连头都懒得扭过去。两个小青年呆呆地坐着,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今天柳树青做东,郑志和耿春生分别坐主客、副客的位置,柳秀玉、柳树芝和树青的媳妇依次而坐。
“来!秀娟,坐到妈妈这边来!”柳树芝好像并不愿意和描眉画目的嫂子紧挨着,她喊女儿。
“妈!俺和林林哥坐在一块儿就行!”秀娟紧靠郑林林坐着,回应妈妈道。
“秀娟,不能叫林林哥,他是你小表叔,叫表叔。”柳树芝对女儿说道。
“妈妈,表叔是什么呀?”秀娟问妈妈。
“你看你看!当今的独生子女多可怜,连什么是表叔都不知道?”柳树芝对小姑柳秀玉说道。
柳秀玉见儿子和秀娟坐在一块儿,很是高兴,随口唱道:“‘我家的表叔数不清,没有大事不登门。’嘻嘻嘻!孩子们和咱们没有共同语言,让他们坐在一块吧!”
“小姑,今儿没外人,你唱一段儿《红灯记》吧!”柳树芝听见小姑唱样板戏,嗓子痒了,怂恿道。
“不行不行!快二十年没唱了,你唱!你唱!”
“俺好忘词儿,你唱!你唱!”
见姑侄俩相互谦让,郑志鼓掌道:“哎!大家鼓掌,欢迎想当年的两个‘李铁梅’来一段儿!”
“姑奶奶,来一段!”耿秀娟拍着手喊道。
“妈妈,来一段!”郑林林也拍着手喊道。
想当年的两个“李铁梅”嬉闹着,合唱起了“我家的表叔数不清……”
今天的酒宴很丰盛,有糖醋鲤鱼、清蒸甲鱼、脯酥全鱼、爆炒腰花、糟溜鱼片、鸡丸子、鱼丸子,还有榆山县的特产梨丸子,林林总总几十道菜,硕大的餐桌上摆的像个小山头似的。柳秀玉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丰盛的酒宴,看着满桌的酒菜顿时瞪大了眼睛,“树青,你……弄这么一桌,要花多少钱啊?”
服务小姐拿过来一瓶五粮液,柳树青接过酒瓶动情地说道:“菜再多,酒再好,难表我今天对小姑、小姑夫的心意!今天这酒不让服务小姐倒,也不让孩子们倒,俺亲自给小姑夫、小姑倒酒!”说罢,他双手抱着酒瓶,恭恭敬敬地给郑志和柳秀玉斟上酒,又给耿春生斟上。
柳树青举起酒杯说道:“小姑、小姑父,客套话俺就不说了,来!为我们能在榆山县城最豪华的大酒店里相聚干杯!”说罢和郑志、耿春生碰杯,一饮而尽。
柳秀玉和柳树芝喝的都是五粮液,孩子们喝着饮料,拣着好吃的各自吃起来。
三杯酒下肚,柳树青的话多了起来。
“小姑,小姑夫,你们一定想知道俺这十年是怎么过来的吧?”柳树青边吃边说道。
“那年,你们送俺走了以后,坐汽车挤火车,跑了三天三夜到了东北哈尔滨,好不容易找到大姨奶奶家。大姨奶奶住在棚户区里,俺到她家里后,她老眼昏花的不认识俺啦!他家里人见俺跟要饭花子一样,都带答不理的。你说,俺怎么能赖在她家里?再说啦,她家穷得那个样子能帮俺吗?俺一咬牙,跺跺脚走出了大姨奶奶家!”柳树青见大家怔怔地听他说话儿,忙举箸让菜,“吃吃吃!我说我的,你们吃着听!”说罢,又和郑志和耿春生碰了一杯。
“我在大街上流浪啊!举目无亲啊!我是又冷又饿,买了个烧饼啃着,困极了,就钻进了路边的水泥管子里。挤了几天的火车,又在大街上流浪了一天,累了,睡着了,不知昏睡了多久,俺觉得屁股针扎似的痛,用手一摸,一个铁丝扒在往外钩俺呢!铁丝扒很尖,把俺的屁股勾出了血,俺‘嗷’的一声喊,外面一个人吓得撒丫子就跑,跑一段路又回来了。这时俺爬出了水泥管子一看,见天已经亮了,外面扒俺的人是个拾荒老汉。”柳树青又说道。
“‘你是谁?’那老汉问我。‘俺是山东滴。’我说。那老汉一听乐了,说道:‘你是山东滴啊,俺也是山东滴,俺是山东东平县滴。’我说:‘俺是榆山滴。’那老汉说:‘听说榆山和东平合到一块啦,咱们是老乡啊!’哈哈哈!你们不知道,我从水泥管子里爬出来的那一刻,感觉有救了,遇上老乡了。一问,他年龄不大,也是躲计划生育的,我们真的是同病相怜惺惺相惜啊!”
“我也成了一名拾荒者,白天背着筐子捡垃圾,晚上就睡在水泥管子里。没过几天我看出了门道,收废品的从我们手里收了废品,拉到废品回收公司卖大钱,比我们这些捡废品的赚得多的多。于是,我开始收废品。小姑夫,幸亏你们多给了我五十块钱啊!我始终记着你说的那句话:‘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人这一生要找准自己努力的方向,是最最重要的呀!我当过会计,会算账,会看门道,再加上咱实在不坑人,捡破烂的都愿意给俺打交道。没过一个月我就告别了水泥管子,租了一间小屋住。”
“小买卖越做越顺,眼里全是赚钱的门路。不到一年的功夫,我就赚了一千多块钱,把她们娘仨接出去了。十年的功夫我靠捡垃圾收废品,到后来成立了物资再生有限责任公司,大姨奶奶家的两个儿子成了我的员工。我的买卖越干越大,钱越赚越多,到现在有了百万资产。”
“呵呵!人啊!要是不逼一下,真不知道自己能有这么大的本事,这么有能耐,这么优秀!”柳树青自豪地说道。
“老爸就会自吹,有钱算什么呀?还不是一样磕头送礼的求人家。”那染着黄头发的儿子听着不服气了,撇撇嘴嘟哝道。
柳树青听罢顿时变了脸色,指指两个儿子吼道:“你们给我闭嘴!”回头瞅着郑志和耿春生叹道:“这几年光想着赚钱了,忘了管教孩子,他俩到了东北后不大适应,别的没学会,学会拉帮结派打架斗殴啦!小小年纪成了派出所的常客,我四处求人托关系的把他们弄出来,过不了几天又进去了。唉!要是不回来这俩孩子就完了!”
柳树青瞪着俩儿子呵斥道:“看看林林和秀娟,人家比你们小,就要考大学了,你们快二十岁了,连初中都没毕业,丢不丢人,赶明儿把头发理了,把衣裳换了,把墨镜摘了。回老家安安分分地过日子,听见没?”
两个儿子耷拉下头,撇撇嘴不说话。
“小姑夫,妹夫,你说咱们辛辛苦苦赚钱为什么呀?不就是为了孩子有个好前程吗?唉!你们看看,我……”柳树青无语了。
“树青,教育孩子不要心急,要慢慢来!”郑志劝道。
“是啊!先问问他们想干什么,不行就让他们去上技校,学门儿技术也不错。”耿春生提议道。
“妹夫,我也是这么想的,‘家有百金,不如一技在身’嘛,你就多操心打听着点儿,让他们去上技校。”柳树青对耿春生说着,回头看看郑志又说道:
“小姑夫,我真的羡慕你呀!你看林林兄弟多懂事儿。”
“树青!咱们今天不提孩子们,喝酒吃菜!”郑志见树青情绪低落的样子,反客为主地劝说道。
“哎!小姑夫,听说你的日语考了75分,防疫站数你考得分数最多,你什么时候学得日语啊?”耿春生见此也转移了话题。
“嘿嘿!俺一没有学日语,二不会说日本话,连什么是‘片假名’‘平假名’都不知道,在林水湾小刘庄见过一个日本人,还是老石匠的老婆,一口地道的榆山方言!”郑志换个轻松的语气说道。
“姑爷爷!姑爷爷!没有学那你是怎么考的呀?有什么考试秘诀没有?给我们透露透露,俺们也好学学,学外语可难了,你教教我们考试的秘诀!”耿秀娟听说面前的这个姑爷爷会外语,忙不迭声地问道。
“老爸,真人不露相啊?你什么时候学日语啦?我怎么不知道?你说两句日本话我们听听?”儿子也跟着起哄道。
“今儿个大家难得一聚,心情好,小姑夫,你就说两句儿,就当是助助酒兴呗!”柳树青脸上也带了笑容,鼓掌说道。
“说两句!说两句!”大家一起鼓起掌来。
郑志这下犯难了,考日语用的“之”字涂卡法是胡诌瞎蒙的,不能误导孩子们。当着孩子们的面也不能说‘八格牙路’‘花姑娘的干活……’,那是日本鬼子骂人的,估计不是什么好话儿!说啥呢?他苦苦思索着。
“小姑夫!说两句!”
“姑爷爷!来两句!”
大伙儿的掌声愈来愈烈。
看来今天不说两句日本话是过不了关啦!郑志突然想起了一句日本话是所有中国人爱听的,他举起筷子,对着梨丸子一本正经地说道:“米西米西!米西米西!梨丸子的干活,大家米西的有!”
看着这位“日语状元”的精彩表演,大家笑翻了天。
酒好菜好心情好,两瓶五粮液喝了个精光,时间也不早了,酒尽话不尽该散席了。
忽然,不见了郑林林和耿秀娟,一行人慌忙找下楼来,只见两个人站在大厅门口抵着头说话呢。耿春生见了不悦,沉着脸说道:“这么大姑娘啦,出来咋不告诉大人一声?”
柳秀玉看了却高兴的不得了,问儿子:“林林,你和秀娟认识啊?”
耿秀娟回眸一笑:“姑奶奶,我们是同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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