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谨以此书献给奋战在卫生防疫战线的白衣战士:
山玫瑰(长篇小说 第五十七章)
刘云贵

第五十七章 烦恼连连看
次日,郑志刚刚走进办公楼,王瑛神神秘秘地问道:“喂!听说科主任们都到侯局长家‘拜码头’去了,你去了没有?”
郑志摇摇头。
“人家都去你不去,侯局长会说你瞧不起他,这是潜规则,你懂不懂。”王瑛悄悄说道。。
“俺不懂什么‘潜规则’‘明规则’的,咱就是一个小防疫员,干好自己的工作,侯局长能把俺怎么样?”郑志踅着眉头说道。
“你呀!就是认死理犟脾气,侯局长喜欢戴高帽,你不去拜码头,他说你看不起他,随便给你使个小绊子,就能摔你个大跟头,弄你个头破血流。哎!听说他老爷子生病住院了,站上好多职工都去看望,你去了没有?”王瑛又问。
“没有。”听罢王瑛的话,郑志感到问题有些严重,漠然摇摇头。
王瑛说道:“你呀,真是个铁公鸡,一毛不拔。该花的钱要花,买两瓶好酒给侯局长家送去,和领导搞好关系少点麻烦,图个安生。走,咱们一块去看看他老爷子吧,别人都去了,光剩下咱们几个老职工没去,不好看。”
王瑛和郑志约了几个老职工凑了些份子钱,买了些礼品,一块到医院看望侯局长的老爷子。老会计忙着整理账目就是不去,大伙儿只好作罢。
侯局长的老爹住在中医院的病房里,几个防疫站的年轻职工见到王瑛和郑志上楼来,打着招呼走了。
侯老爷子住的病房是个两人间,现在只住了他一个人。病房的床头柜上、窗台上、地上摆满了各色礼品,不知是谁送来的一只大花篮放在床头前,老爷子瘦瘦黄黄的脸颊在这些艳丽的花朵面前,显得愈加憔悴。
老爷子仰卧在病床上,见又有这么多穿着体面的人前来看望,激动得嘴巴打颤颤,挣扎着要爬起身来,侯局长忙按住老父说道:“你躺你的,没你的事儿。”
侯局长这几天可能也没有休息好,睡眼惺忪的,他招呼大家道:“老爷子刚来没几天,有点儿水土不服,拉肚子,过几天就好啦!工作挺忙的,你们还挂记着,谢谢啊!”
“没事没事,侯局长真是个大孝子啊,跑前跑后的侍候老人,这样忠孝两全的领导现在是越来越少啦!”王瑛微笑着说道。
“百善孝为先,侯局长又给我们带了个好头啊!”郑志亦说道。
“是啊!侯局长搞改革是大刀阔斧,孝敬老人是心细如丝啊”
“侯局长讲孝道、重感情、做表率,是全站职工学习的好榜样!”
大家七嘴八舌地夸赞起侯局长来。
侯局长听了很高兴,咧着大嘴和大伙儿握手道谢。
病房太小,屋子里挤不下,大家和侯局长握过手,表达了关切之意便告辞离去。
“下午开全站职工大会,研究布置创建食品卫生达标县的事儿,你们不要忘了参加噢!”侯局长送出门口叮嘱道。
下午,防疫站的全体职工聚集在办公楼的大厅里准备开会。
侯局长夹着个黑皮包匆匆来到办公室,老会计见了赶忙拿着一摞单据让他签字:“侯站长,这是买办公用品的……”话没说完,老会计发现不大对劲儿,侯局长看人的眼神有些异样儿。他盯着老会计直勾勾地看,眼皮眨都不眨一下,既不伸手去接单据,也不答话儿。老会计心里发毛了,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这、这是你买的老老老、老板台,沙沙沙、沙发和和和座座座座椅……”
“老会计,你活了多少年了?”侯局长盯着老会计用挑衅的口气问起这个私人问题。
“你你你、你问问问、问这干什么?”老会计有点儿心急,越是心急越是说不出话来。
“你是当会计的,连自己多大岁数也不知道吗?”侯局长戏弄般地问道。
“怎么啦!俺俺俺、俺今年五五五五、五十九九九啦!”老会计气得手打颤颤,单据落在老板台上。
侯局长拿过单据,龙飞凤舞地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大名,扔下一句话:“哼!白活五十九岁,一点事儿也不懂!”说罢起身离去。
老会计气得浑身颤抖,朝着侯局长的背影怒目而视,“俺俺俺、哪哪哪些事事事、不不不懂啦!”
刚才这一幕,隔壁工会主席郜友方听得真切,悄悄走来劝慰老会计,“防疫站六十多个人,都到医院看他老爷子去了,独独你没去,你这不是自找麻烦吗?”郜主席告诫道。
“唉!俺刚才不不不不是忙吗?”老会计摇摇头叹道。
“走吧老哥,民不和官斗,人不和狗斗,忍忍吧,明年就退休了!”郜主席拉起老会计下楼开会去了。
侯局长坐在大厅里,主持召开全体职工大会。
他慷慨激昂地宣读《榆山县关于开展创建省级食品卫生达标县活动的实施意见》。
“创建省级食品卫生达标县活动的重点,是县城云山路、怡天街、武岭路等几个主要街道上的餐饮摊点,它们大多数存在着无证经营、卫生条件脏乱差等现象。”
“通过开展创建省级食品卫生达标县活动,要清理整顿这些路边餐饮摊点,该取缔的取缔,该整顿的整顿,该办证的办证,该查体的查体,该罚款的罚款,绝不心慈手软,力争一次评审合格,实现全县食品卫生整体达标。”
“今年上半年县防疫站工作的重中之重,就是开展创建省级食品卫生达标县活动,各个科室,各个职工,都要服从这个工作大局,谁出了问题,我就拿谁是问!谁砸了防疫站的牌子,我就砸谁的饭碗!到时候,别怪俺侯跃进不留面子,不讲交情!”
侯局长是菏泽人,说话带着浓浓的乡音,他切齿嗔目的表达了开展创建省级食品卫生达标县的决心。
大伙儿鸦雀无声地听着,个个胆战心惊。
星期天上午,王守田和马逢春带着家人早早来到郑志家。昔日的三位光棍汉如今都到了不惑之年,都成家立业了,都感受到了生活的艰辛和烦恼。看到昔日“老大”率先住上新房,两位小弟羡慕得咋舌。柳秀玉领着舒媛和兰兰挨屋看了个遍,两位老姐妹啜着嘴唇叹道:“唉!你们这屋里又是沙发又是彩电冰箱的,俺们哪辈子能住上这样的房子啊?”
孩子们也长大了,没有了儿时的童真和稚趣,王舒美越长越像她的妈妈,见了郑林林,不好意思地叫了声“林林哥”,径直捂弄着发辫稍儿。马逢春的女儿马婷婷更有意思了,朝着大伙儿笑笑,扭捏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看着三个男女中学生在一起腼腆的样子,郑志笑道:“你们是不是因为没有‘纸啪’玩啦?”两个小姑娘笑了,林林说道:“咱们到书房里看书吧,爸爸的书可多呢!”两个小姑娘扭扭捏捏地跟着郑林林到书房看书去了。
柳秀玉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做的菜有模有样,十几个菜摆了满满当当一大桌子。三家九口人,男人、女人、孩子“各自为战”, 各自谈论感兴趣的话题。
“郑哥,你现在领多少工资啊?”王守田今天喝了不少酒,脸红红的,他瞅着郑志问道。
“嘻嘻!我发多少工资……你甭问我,问你嫂子。”郑志笑道。
柳秀玉找出工资条,看看说道:“四百五十六块七毛八。”
马逢春结结巴巴地说道:“俺、俺和王守田两、两个人也、也发不了这么多多多啊!”
“1985年卫生院划归乡镇管理以后,职工的工资是‘老嬷嬷过年——一年不如一年’喽。你说,小病小灾的在村卫生室看了,重病大病让‘120’拉到县级医院去了,谁还到乡镇卫生院去看病啊?”王守田端着酒杯叹道。
“郑、郑哥,俺、俺干不下去了,兰兰早、早下岗了,开、开了个经销部,多少赚几块,要不,饭都吃吃吃不上啦!”马逢春也倒苦水。
“看来改革开放搞活经济,咱们的思想落后了,老皇历看不得了。”郑志看昔日的两个小兄弟大发牢骚,沉思道。
“干、干脆,辞职得啦!开、开个小药店,俺、俺看卖、卖药挺能赚赚赚钱的。”马逢春说。
“行行行!你风风雨雨跑了一个月,还不如俺小卖部挣得钱多呢,现在卖药可赚钱呢,咱就开个药店吧。”兰兰立刻同意马逢春的意见。
“那,咱们怎么办?”舒媛瞅瞅柳秀玉,又瞅瞅王守田问道。
“咱们能怎么办?纺织厂不死不活的,等等再说呗!”柳秀玉说道。
“舒媛,咱们可不能和小嫂子比,她还有郑哥撑着呢,依我看,你会裁剪,咱们租赁个门头开个服装店得啦!”王守田提议道。
“行!俺听你的。”舒媛还是小鸟依人般的答应道。
“看来,国家搞改革开放是摸着石头过河,咱们小老百姓过日子搞发家致富,也要摸着石头过河啊!”郑志说道。
“走走走到河中间了,不、不过也得过啊!”马逢春紧皱眉头说道
“哎!郑哥,你们买户口没?”王守田问。
“买啦!她娘儿俩花了五千块。”郑志说。
“俺、俺也买啦,也、也花了五千块。”马逢春也说道。
“郑、郑哥,咱们上上上上上……”没等马逢春把那个“当”字儿说出口,郑志急忙捂上他的嘴巴,说道:“花了钱买了户口发了小红本,这就是‘非农业人口’的证据,谁要再说咱们是‘土老帽’,咱就拿出这个小红本来给他看。”
王守田和马逢春苦笑:“嘿嘿!郑哥,真有你的!”
郑志买来的农转非户口还真的派上了用场,没过几天,纺织厂下了通知,让柳秀玉她们这些亦工亦农合同工们拿着1500块钱,到工厂去办理转正手续。
“办个转正手续,怎么要交这么多钱哪?”郑志皱着眉头问道。
“谁知道呢?该不是当官的借此机会再捞俩钱花吧?”这个好消息没有激起柳秀玉多大兴奋。这些年来纺织厂的领导走马灯似的换了一茬又一茬,黄鼠狼生老鼠——一窝不如一窝!把个好端端的国营企业折腾的七零八落,濒临倒闭,职工们对纺织厂的领导们已经彻底失去了信任。
“嗨!他们还没有捞够啊?他们大块吃肉,也让可怜的女工们喝点儿汤啊!”郑志忿忿地说道。
“唉!别说了别说了!就让他们贪!贪!贪!早早晚晚噎死他们!”柳秀玉狠狠地诅咒道。若干年后,纺织厂的某些领导们因贪污腐败走进了监狱的大门,受到法律的严惩,这亦是后话。
从纺织厂交钱回来,柳秀玉眼泪汪汪的。
郑志忙问:“小玉,怎么啦?”
“俺……下岗了!”柳秀玉说着,眼泪“吧嗒吧嗒”地滚落下来。
“户口买了,转正了?钱交了?怎么又下岗了?”郑志不解地问。
“先交的钱,后办的转正手续,办完手续,厂长宣布企业破产了,职工下岗了。”柳秀玉说着,眼里闪耀着泪花。
“这是好事呀!你拼死拼活地干,他们又不发工资,还让买企业债券,又不给兑换,这下好了,起码落个清闲!”郑志劝道。
“俺……辛辛苦苦地在纺织厂干了二十多年,就……这样一句话,把……俺们打发回来了,俺心里难受,俺……心里憋屈得慌!”柳秀玉终于忍不住内心的痛苦,伏在丈夫肩膀上啜泣起来……
好一会儿,柳秀玉抬起头,眼睛里噙着泪水:“哥,咱们以后怎么办呢?”
“小玉,你们那个纺织厂破产是迟早的事儿,与其不死不活的,下了岗倒是痛快,各想各的门路,各人发挥各人的长处,说不定都能闯出一片天来呢!”郑志说道。
“你别说那些没用的好不好?你说我怎么办啊?”柳秀玉摇着丈夫的胳膊问道。
“咱们刚刚搬了家,林林又要考大学了,你先拾掇拾掇家务活,歇几天。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工作也没有关系,不是还有哥在这儿吗?有哥的这支笔在这儿吗?你还怕饿肚子啊?”郑志劝慰爱妻。
“郑志,你知道吗?那1500块钱是买养老保险金的钱,交到县社会养老保险公司了,按规定俺到五十岁退休,还有好几年呢,以后的养老保险金要自己交,一年要好几千呢。”柳秀玉说道。
“那你们买的企业债券呢?没发的工资呢?用那些钱顶不行吗?”郑志问道。
“问了,职工们问那些当官的,他们都相互推诿不说人话儿,工人们到县委县政府门前静坐了好几天,没人管!”柳秀玉说道。
“郑志你不知道,俺还算是好的呢!还有你撑着呢!那些双职工可惨了,听说有的职工为了筹钱交保险都到医院卖血去了。”柳秀玉又说道。
郑志拉着妻子的手默默地说道:“改革开放就像女人生孩子,难免有些阵痛,难免有些人的利益受到侵害,难免有些人浑水摸鱼大捞一把,相信这么一句话:人在做天在看,恶有恶报,善有善报,公道自在人心。”
郑志牵着爱妻的手从这屋走到那屋,看看彩电,摸摸冰箱,再看看卧室里挂着的订婚像:“小玉,咱俩照订婚像的时候,你想过咱们能住上这样的房子吗?”郑志问道。
柳秀玉摇摇头:“做梦都没有想过。”
“现在,咱们就住在这个房子里,看国家改革发展的形势,往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你怕什么呢?”郑志鼓励爱妻。
“跟着你,俺不怕!”柳秀玉伏在丈夫的肩膀上,悄声说道。
柳秀玉正在厨房做饭,忽听 “砰砰砰”有人敲门。
“自己开!”郑志以为是儿子放学回来了,大声喊道。
“俺没有钥匙的啦!”不是儿子的声音,郑志打开门一看,一个矮矮的瘦瘦的颧骨高高的眼窝深深的中年汉子背着一个绿色帆布包,手里拿着两把锋利的菜刀站在门前。
“你……你要干什么?”郑志诧异地问道。
“卖菜刀的啦!先生喜迁新居,买把菜刀吧,价钱不贵的啦!”卖刀人举着菜刀满脸堆笑地对郑志说着广东话。
郑志皱皱眉头说道:“俺不要,请回吧!”
“先生,你先看看得啦……”没等卖刀人说完,郑志关上了房门。自从搬到楼上来住以后,上门来推销的人来了一拨又一拨,真烦死人了。
郑志刚刚坐到沙发上,“砰砰砰”又传来敲门声。
郑志开门一看,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站在门前,哼!推销化妆品的,没等那女人开口,郑志便说道:“我们家女人不用化妆品!”随即把门关上。
“哼!这是些什么人哪?真烦人!”郑志忿忿地说道。
“告诉你个窍门,把防盗门关上,他们就不敲门啦!”妻子端着菜盘走过来说道。
郑志打开房门,把防盗门重重地关上……
郑志刚刚坐到沙发上,屁股还没有坐稳呢,又响起了“砰砰砰”的敲门声,这一次比上两次敲得都急!
郑志心里有气,赌气坐着不去开门。“砰砰砰”敲门声重了许多,看来再不去开门,敲门人就要破门而入了。
打开门,儿子回来了,气鼓鼓地说道:“干什么呀!大白天关着个防盗门,真是神经病!”
“混小子,怎么说话的呢?”爸爸不乐意了,训斥着儿子。
“好啦好啦!林林,快来吃饭,妈妈今天又给你买了两个大鸡腿!”妈妈见父子俩又要“擦枪走火”,忙走过来岔开话题。
“妈妈,天天让俺吃鸡腿,这要花多少钱啊?”儿子可能是遗传基因的缘故,也有点儿小气,他接过鸡腿问妈妈。
“林林,你正在长个儿,花多少钱妈妈都舍得!”
儿子抓起另一只鸡腿讨好爸爸:“爸爸,你吃吧!”
“爸爸又不长个了,吃鸡腿还有啥用?”爸爸看看鸡腿,有点儿醋意的说道。
“别‘打鸡骂狗’的啦,你们爷俩一人一只!”柳秀玉说道。
“妈妈,你吃什么呀?”儿子问妈妈。
柳秀玉扭扭日渐发福的身体叹道:“唉,妈四十岁了,喝口水都长肉,真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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