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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树
文‖野蔷薇
黑竹沟这方美丽神奇的土地,一片充满神秘风情气息的地方,千百年来彝族先民奉若神祗的沃土,它养育庇佑着彝人子孙,让他们在这片土地上生养安息,也因此洐生出了很多关于这块土地的美丽传说。
在古老神秘的黑竹沟景区马里冷旧原始林里,有两株古树,形如男女人体,当地人们称其为夫妻树,一段优美凄婉的爱情故事也由此传说开来。在祥雾笼罩下的两棵粗壮大树,在阳光白雪的映照下,显得是那样的安详宁静,在冷香泉水雾弥漫处,仿佛看见故事中男女主人公汉家的阿妹莲香和彝家的阿哥克其正深情款款的向我们走来, 一曲穿越千年的爱情之歌在寂静的山林中再次唱响……
传说,很久以前在黑竹沟一彝寨内,住着一户姓阿鲁的人家。六月的黑竹沟,阳光明媚,官料河水清澈见底,成群的鱼儿欢快地在河水里嬉戏游弋。此时彝寨有名的猎手阿鲁阿和的席嫫(彝语:妻子)阿尔正在艰难地分娩,接生婆妈麻正满头大汗地指挥阿尔如何用劲,眼看大半天过去,孩子始终无法娩出,在产房外焦急等待的阿和一根旱烟接一根地抽着。
这时,天空突然射下一道刺目的光茫,阿和跑出门外看见一道七彩虹光悬挂在屋顶上空,一声婴啼划破天际。 “生了生了,是个漂亮的儿子,”接生婆大声叫着。突然一声响雷,刚刚还日丽风和的天气,瞬间变了脸色,倾盆大雨伴着滚滚雷声哗哗地下了起来。
阿和看着这阴睛不定的天气,来不及看一眼刚出生的宝贝儿子,便一头冲进雨中,来到寨里德高望重的毕摩拉哈家里 .拉哈是寨子里唯一一个很有智慧学识的毕摩。此时能掐会算的拉哈也为这异常天象紧锁愁眉。“我尊敬的智者,请给您的信徒阿和以智慧和力量,让一切灾厄远离吧!” 阿和一进屋,便涕泪横流地匍匐在拉哈的脚边,拉哈面无表情,拿出一只木碗和一个鸡蛋,把碗递给阿和说,到离这二十多里远的一碗泉取回净水吧! 一碗泉这个地方有一小眼泉水(彝语称诺依),每次只要有人用碗接水,刚满一碗, 泉水便不再流出,彝寨的人奉若神水, 但凡寨里大人小孩生病都会到这个地方取水。说也奇怪,只要用这水治病,水到病除,因此全寨人把一碗泉直接称为神泉,意为被神灵屁佑的泉水。如今拉哈要用这水占卜吉凶,自然有他的道理。阿和接过木碗,一路小跑沿着羊肠小道向一碗泉攀爬进发,在那泉眼处,阿和无比虔诚的拿出木碗,双举过头,心里默念着感谢神灵赐福,然后起身端碗向泉眼伸去。不出所料,刚接满一碗,泉水便不再流出,阿和小心翼翼地端着碗往回走,生怕不小心洒落一滴。
走了不到十里地,突然迎面遇着一个蓬头垢面的老头,老头不停用舌头舔着干裂的嘴唇。看见阿和,用虚弱嘶哑的声音向阿和哀求到;“我无比善心的人啊,请给我一口解渴的水吧!”生性善良的阿和听见老人如此哀求,看看不早的天色,犹豫着不知如何是好。此时老人虚弱的身体一阵颤栗,哀求声又响在了耳边。于是善良的阿和不假思索地举起木碗,扶着老人,把水倒进老人嘴里。他心想,我大不了再去一碗泉跑一趟,可是转念想想,糟了,这泉水一天只能取这一碗。老人好象看出了他的心思,开口说道:“好心的人啊!你把圣水献给了我的身体,我该怎样报答你呢? 我什么都没有啊!但你的好心天上的神都知道了,你会得到好报的,碗里还剩下一滴水,你回家吧 !”说完随手摘下一片树叶,盖在木碗上,嘱咐阿和路上不可揭开,阿和拿着还有一滴水的木碗,无比沮丧地往家走。
走到毕摩拉哈家门口,天已黑尽。拉哈举着松油灯,把阿和迎进屋,阿和小心地把碗递给拉哈,并把路上的经过复述了一遍。拉哈说:“我早就知道了,你做得好啊,神来考验我们彝家人的品性是善良还是邪恶了。” 说着拿着木碗,揭开树叶,只见碗里的圣水并没缺少一滴,满满的,清亮亮的,阿和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拉哈拿出准备好的鸡蛋,敲破蛋壳把蛋液滴进碗里,边念着咒语边用中指不停搅动,突然神色凝重起来, 我们的寨子在不久的将来会有一场灾难,天神贬了一对童男童女下凡间来,他们是带着任务来的,只有这个女孩和你家刚出生的孩子一起才能化解这场灾难。唉! 佳支依达所有的彝寨,都没有和你家孩子同日同时出生的,看来这个女孩应该是个汉家女孩 ,我们寨子以后就看天意了 !拉哈喃喃地说道:“你回家吧,记着,今天的话万万不可传出去。”阿和听完毕摩拉哈说的这番话,一时惴惴不安,不知未来那场灾难会是什么,也不知儿子和那个女孩的任务是什么,既然神的使者毕摩拉哈已预料到了将要发生的事,那就只有听天由命了。
阿和一脸阴郁地回到家, 妻子阿尔便叫丈夫给孩子起个名字,阿和想了想,就叫克其吧,克其这个名字按彝族习惯来说是个贱名,表示这个孩子肮脏下贱,以示鬼神不要将其带走,以此免灾,防止小孩夭折,易于养活。
话说:在黑竹沟与大堡古城的交界处,有一独户汉族人家,姓钱,钱家世代行医,当地百姓有个跌打损伤和头疼脑热的毛病都会找上门来。钱家老爷子也精心施药自然是药到病除,对贫穷困苦的乡民给予免费医治。因其医术精湛,乐善好施,深得乡邻爱戴。唯一不称心的就是夫妻年过半百,仍然膝下无子,闲下来时,夫妻俩不免唉声叹气。
有天夜晚,钱家来了个拄着拐杖穿着褴褛的白胡子讨饭老头。夫妻俩拿出几个热腾腾的玉米馍馍塞到老头手里,老头边吃着香喷喷冒着热气泛着玉米清香味的馍馍,边打量着夫妻俩,眼神充满了慈悲。临走,哈哈笑着说:“六月十九城隍庙观音圣诞去上香,有愿满愿。”说完,打着哈哈走了,夫妻俩面面相觑。
到了六月十九那天,想起白胡子老头说的话,夫妻俩决定按老头说的走一趟古城的城隍庙。于是一早起来,夫妻俩穿戴一新便来到大堡古城的城隍庙。只见庙里人山人海,夫妻俩在庙门口各买了一对白蜡和一柱上好的檀香,在观音像前虔诚地跪拜并许下了求子愿望。
回家后的当晚,钱夫人做梦在一座山上行走,一个拄着拐杖的白胡子老头笑咪咪地站在路口,仿佛专等钱夫人到来一样,和蔼地对钱夫人说到:“善女人,菩萨会满你所愿送一个聪慧的女儿给你,这个女儿出生注定有波折,但她以后会度人无数,这也是你们一家行善积德所感的福报。 ” 说完,手中的拐杖变成了一柄拂尘,老头用拂尘轻轻一甩,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白胖胖的婴儿,老头爱怜地把婴儿塞到钱夫人手里,眨眼便不见了,夫人一觉醒来,天已大亮,回想梦中一幕,夫人甚觉奇怪,但又不明就里。
一个月后,夫人吃啥吐啥,钱家老爷子以为夫人病了,便为夫人亲自把脉,一摸脉象,老爷子激动地对着夫人说:“夫人啊!我们有后了啊!菩萨真的可怜我们,真的送子来了呀 !” 钱夫人回想梦中一幕,在家中的佛龛前跪谢菩萨显灵送子。
就在彝寨阿和妻子阿尔诞下儿子克其的同一时刻,钱夫人经过十月怀胎,也顺利产下一女,女儿刚一落地,清香满屋,天空祥云缭绕。钱家老爷子心想是菩萨送的女儿,遂为其取名莲香, 意为——莲花清香之意。
钱家夫妻自从有了女儿莲香,夫人断了荤腥,一心礼佛,莲香从小受母亲礼佛熏陶,加上天姿聪颖,六岁时便对佛经倒背如流,每天随父母在山上采药心里佛号也从不间断。
十五年时间不知不觉过去,莲香已出落成一个美丽动人的大姑娘,而她的善良和医术已传遍了古城的十里八乡。
而在黑竹沟彝寨里的克其,在阿爸的带领下已成长为一个英俊闻名的优秀猎手。十五岁生日这天,克其的父母特意选了一株树,在树下完成儿子的成人礼。他一早就请来了彝寨里一个儿孙满堂德高望重的长者,让他为自己唯一的宝贝儿子行成人礼。长者拿出一段削得尖尖的竹签,趁克其不注意一下扎进他的耳垂里,一滴滴鲜血顺着耳垂滴到脚下的泥土里。接着阿和进屋拿出悬挂在火塘上方神龛上的祖辈传下来的一副打猎的全套行头,郑重地交给儿子说:“是山就要伟岸,是天空就要辽阔,是雄鹰就要飞翔,是彝家的子孙就要勇敢,我阿鲁家的男人永远会是最勇敢的猎人,天上的神和山上的神会永远庇佑我们!从今后,黑竹沟这片山林和所有的猎物属于我勇敢的克其。”克其跪着接下阿达递过来的打猎用具,眼里闪烁着无比坚定的光茫。
克其从此单枪匹马地开始了他的打猎生涯,每天回家都是收获满满的, 野鸡,麂子甚至有狼、豹和野猪、野熊之类的猎物。阿和看见心爱的儿子每天都有收获猎物,心里自然是显得十分高兴。
一年初春的一天,克其也如往常一样来到山林寻找猎物,忽然前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一阵痛苦的嗷唔叫声,他拔开草丛,看见一只黑母熊正躺在一个大石下的洞里艰难的生产。他心想,今天真是运气好,不费吹灰之力就猎到这样一只大猎物,心里不免有点兴奋,于是退后几步,拿出弓箭,正在瞄准之机,突然耳边传来一声娇呼,“住手!”克其一个愣神, 前面站着一个满脸怒容,模样娇俏挎着一个竹篮的汉家阿妹。在这蛮荒之地,突然看见一个姑娘出现在自己眼前,克其一时又惊又羞,脸胀得通红,用不很流利的汉话说道:“林子的猎物是彝民生存的食物,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为什么不能?”这个姑娘就是上山采药的莲香,她今天要采的是一种汉地罕见的药材——人参,不知不觉爬到了黑竹沟的这片原始林地。莲香听克其这样说,杏眼圆睁问道:“我们是什么人生来什么人疼。” 克其回答说:“ 当然是阿妈生来阿妈疼。” “那黑熊的孩子谁来养谁来疼?” 克其一时语塞,争辩道:“动物给人吃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我们彝寨家家户户的男人都以打猎为生,女人在家纺线织毡带娃娃,汉家妹子不在家呆,跑深山老林来,是不是想阿哥我了啊!” 克其语带戏谑说道。莲香听此,不觉红了脸,娇嗔回道:“不和你说了。”
这时,洞中传来了一阵很急促的黑熊呻吟声, “不好!黑熊难产了。” 说着,莲香放下挎篮,便径直向洞中走去。 “不能去,危险。” 克其伸手便抓住了莲香藕般的纤纤玉手, 第一次被一个陌生男子抓住,莲香脸颊霎时飞上两朵红云,克其握着这样风一般美丽女孩的手,也不由得浑身不自在起来,遂放开莲香的手说道:“我先看看,你后面慢慢跟来。” 说着拔开草丛,慢慢地向洞口走去,莲香紧跟其后,来到离黑熊二米远的地方站定。只见黑熊身下的泥土已被鲜血浸湿,但胎儿还不见影子,莲香焦急地说道 :“看来我们得帮帮它了。” 克其愕然道:“帮它,是很危险的。” 莲香说: “不用怕,小时我跟阿妈上山采药遇到过难产的动物,我知道如何做”。说着,莲香蹲下身子,小声念着佛号,慢慢地向黑熊靠近,虚弱的黑熊见有人靠近,嘴里发出了嗷唔的警告声,莲香依然蹲着身子,拿出随身带的玉米馍馍,来到黑熊身边,掰开一半递到黑熊的嘴边,又饥又饿又疲惫的黑熊见有食物,看了莲香一眼,目光瞬间变得柔和起来,遂小心翼翼地从莲香手里叼过馍馍,一口吞了下去 。莲香趁此机会,用手抚摸着黑熊,享受着来自人类温柔的抚摸,黑熊慢慢地放松戒备,躺倒在莲香身边,莲香熟练地用一只手试着按压黑熊的腹部,另一只手迅速伸进黑熊的子宫,不一会儿,一只血淋淋的小熊崽便躺在了黑熊的身边,黑熊爱怜地舔了舔小熊崽,感激地用头蹭了蹭莲香的手。
克其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感到非常不可思议,凶恶的黑熊居然在这个汉家妹子面前变得如此温柔,而莲香此时汗汵汵的那张红扑扑的脸在克其看来,是那么的俊美,那么的惹人怜爱,一种别样的情愫在心里滋生漫延开来。正在胡思乱想之时,只听莲香说道:“快把篮子里那个块茎状的药材给我。” 莲香说的是三七,克其拿出莲香说的药材,递给莲香。莲香接过来掰断放进嘴里咬碎和着剩下的另一半馍馍,递到黑熊嘴边,黑熊如上次一样,小心的叼过再吃下。莲香抬手用手肘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冲克其感激地笑了笑,说道:“这个是一种叫三七的药材,可止疼止血,这药材至少已生长了四十年,并现场教起克其如何识别三七的生长年限。” 克其告诉莲香 ,翻过这座山,那边这样的药材有很多很多,叫她明天来带她去采,莲香看着英俊热心的克其,羞涩地点了点头。看着天色不早,莲香起身拿起篮子,回头望了望正在熟睡的黑熊,再看看这个今天两手空空的彝家阿哥,不觉多了几分歉意,伸手把篮里仅剩的一个馍馍递到克其手里,转身向山下一溜烟的跑了,克其看着手里的馍馍,心头一热,便放开喉咙唱了起来:“阿妹啊,你是那天上的月亮,我便是那追月的人;你是神山上的索玛花,我便是那护花的人。”
当晚克其回家,第一次出现没有猎物带回,面对阿爸阿和的询问,谎称追失了猎物,晚上躺在毡毯里想着白天山上的一幕,不觉香甜地睡了过去,在梦中,莲香姑娘穿着彝家妹子嫁人的全套服饰,深情款款地向他走来,在一个鲜花铺满高山草甸的地方,一起追逐嬉戏,并肩牵手看高山风景,纵情歌唱……第二天早上克其醒来,还在回味梦中的景象, 阿和此时已做好儿子上山的荞面粑粑,便叫儿子收拾好上山。克其一如往常带着猎具出发上山来到头天黑熊生产的地方,望着汉家阿妹路径的方向,焦急地等着她的到来。
而当晚莲香回家,吃过晚饭,便早早的洗漱就寝了 。莲香在梦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来到一座泛着月光白的隧道尽头,看见三个慈祥的妇人正在等着她的到来,而在三个妇人的身旁,还站着一个英俊的异族小伙子,莲香仔细一看,这不就是白天山上遇到的彝家阿哥吗?莲香正要招呼克其,三个妇人摆摆手,拉过莲香上下打量了她几分钟,然后拿出一张纸片样的东西,叫莲香吞下,莲香吞下后。只听她们对她说道:“善女人,你念佛的功德已无可计数,一切法界有情都在感激你的救度,如今你吞下的这个是凝聚了无量诸佛菩萨的清净心诵出的无上咒语,一切魔不敢近你,一切邪恶不敢害你,孩子啊! 彝寨的族人们需要你的帮助,不要害怕,念佛的力量会使你化解一切灾厄,以后你不管何时何地,遇到任何险境,你只要忆佛念佛,佛会来帮你的,切记切记!” 说完,三个妇人相视一笑,转而拉过克其和莲香的手放在一起,推了他们一把,莲香便从梦中醒了过来。梦中所见,梦中所听,一入心怀,一历耳根,永难忘却。如今,蒙佛力加持,不管劫难会是什么,自己已然无所畏惧。
第二天早上起来,收拾妥当,莲香如往常一样上山采药 。当来到头天和克其约定的地方,看见克其正向她来路的方向张望,互相一对视,想起梦中一幕,双双不觉羞红了脸。克其带着莲香向有三七药材的那座山攀爬。一路上,莲香向克其讲了人与动物之间许多温馨感人的故事,劝克其放过林中的一切生灵,与林中的灵性动物们和平相处,只有这样,龙天欢喜才会降福保佑的。克其想起历代先辈的祖训,默不作声。他知道,作为彝民的子孙,断了狩猎这条路是万万不可能的,也说服不了族人不狩猎,但一想起昨天黑熊和莲香之间的默契和温馨,不觉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当两人来到这片山林,正如克其所说,三七药材遍山都是,不一会儿,两个采来把药框装得满满当当的。这时忽然从草丛窜出一只山鸡,克其习惯地抽出弓箭瞄准,莲香见此伸手按下克其的弓箭,克其看着眼里闪烁着无限怜爱这些生灵的莲香,缓缓地把箭装进了箭筒,默默地拿起莲香的药框,一直护送到莲香的家门外。此后几天,天天如此,父亲阿和见儿子连日来都是两手空空的回家,甚感纳闷。
这天早上,等儿子出门后,阿和在后面紧赶慢赶的随着儿子一起来到了山林。当看到儿子和一个汉家妹子有说有笑的在一起采药后,心里的火气瞬间便升腾起来,他用母语向克其说道:“阿鲁家高贵的血统绝不允许汉家女子玷污,你趁早死了这份心吧!” 说完冷着脸拉着克其便气冲冲地回家了。到家后,阿和便来到毕摩拉哈的家,把儿子与汉家妹子的事向拉哈耳语了一番,希望拉哈能够帮助儿子断掉这份孽缘,不料拉哈并没说什么,反倒对他说:“该来的必定会来,这下我们彝寨的族人有救了。”

原来就在三天前,彝寨里的几个男性族人不知中了什么邪,成天昏睡不醒,一碗泉的圣水也不知何原因,再也流不出一滴泉水。因此当他听到阿和说了汉家姑娘与克其的事,想起多年以前的占卜,知道一切都是天意,因为只有这个汉家姑娘和克其一起才能战胜这场灾难,否则将会寨毁人亡。因此拉哈毫不犹豫叫 阿和明天去把这个汉家姑娘请到寨子来做客,并如此这般交代了阿和一番。
阿和便带着家族的人按照毕摩拉哈所说来到莲香家里,向莲香父母说明来意。开明的莲香父母并没说什么,只是叮嘱女儿凡事小心。莲香穿戴一新跟着阿和一行来到彝寨,在寨门口,毕摩拉哈和彝寨的乡亲们早已等在了寨口,莲香依汉家规矩行完礼仪,毕摩拉哈开口说道:“我们彝寨尊贵的客人,终于等到你了。” 说着把莲香请到自己的家,并叫人奉上猎回来的已煮熟的野猪肉、熊掌等野味,莲香早已茹素,看着满桌的野味,为了以示对主人的尊敬,吃下了主人请的菜。莲香以悲心念佛力故,虽然开了戒,但是也与族人结了善缘 ,并无任何过失。
夜晚,拉哈拿出崭新的羊毛毡安排莲香就寝,莲香盘腿端坐床上,打起了坐, 在定中,莲香看见满寨子都是惨叫动物的声音,有的张口喊疼,有的喊救命,看着动物嘴里吐出人话的声音,莲香难过不已,随后莲香在定中看见天空中徐徐飘来一团金色的光雾,待雾散尽,上次在梦中见过的三个妇人出现在空中,慈悲的声音响彻耳边:"善女人,多劫以来,族人在这片山林里猎杀无数生灵,感得死去的动物怨仇集结,魂魄久久得不到超升,在寨子里徘徊不去,再这样下去,这里将会瘴疫横行。要想救得全寨人性命,只有你和克其身上的血液和合再加上一碗泉的圣水才能让寨子族人脱离灾厄, 但是即使这样,到时也是业力难转,该来的还是会来……你明早起来到一碗泉的地方,那里有棵长满了飞禽的千年大树,你把树叶摘下来,把楞严咒的咒心用你和克其的鲜血书写在上面,挨家挨户放在门梁上面,再把你和克其的血液和一碗泉的水混合后对着它念七七四十九遍大悲咒,然后把大悲水洒遍寨子的每个角落,只有这样,才会远离这场灾厄。但要记住,这次劫难化解后,寨子里的族人不可再猎杀山上的生灵。" 说完,三位菩萨便隐身退去。
早上,莲香出定后,回想定中菩萨的吩咐,便叫上克其,一路向一碗泉进发。当两人来到一碗泉所在的山林,开始寻找菩萨所说的千年有飞禽的大树,莲香细细思量,总也不解其意,飞禽怎能长在树上,于是对克其说了这样一件事。克其一拍脑袋说: “听寨里的老人说黑竹沟山上真有这样一株千年神树,每到开花季节,它身上开出的花就像一只只正待起飞的白鸽,我们彝寨的人奉为神树,也叫它鸽子树。但我却从来没有看过这样一棵树,只是听寨里年长的老者说起过 。” 莲香一听,猛然省悟,觉得菩萨说的应该就是这种树了。于是拉着克其在一碗泉的地方四处寻找,终于在离一碗泉十里远的地方,找到了这棵神树,但几十丈高的大树想爬上去谈何容易,树身光溜溜的,克其一抱住树身便滑了下来,几次想上树都不成功。莲香急得眼泪直打转,想起菩萨说的,遇到困难忆佛念佛,便会有奇迹出现。于是盘腿坐在树下,念起了大悲咒语,刚好念完三七二十一遍,这时忽然头顶传来悦耳的叫声,只见树上全是咕咕鸣叫的白色鸽子,它们用短短的喙不停地啄着神树的叶片,就在莲香和克其欣喜地在树下捡叶片的时候,树上又恢复了平静,只见高大的神树只剩下满树洁白的花,那花鲜活得犹如一只只跃跃欲飞的白色鸽子。
克其见此景象,惊讶得张大了嘴巴,连说:“天神显灵了!我们族人有救了啊!”莲香和克其小心翼翼地把神树的叶子捡起放进背篓,便又继续寻找着那眼泉水,不多时,他们就来到那眼已干枯的泉眼旁,只见泉眼旁躺着一个胡子花白的老者,正伸出舌头舔着干裂的嘴唇。 老者似乎虚弱得已睁不开眼睛,莲香摸摸老者的额头,很是发烫。只听老者模糊的喊着要喝水,莲香拿出木碗,满怀希望的伸向泉眼,可是,泉眼真的不再流出一滴泉水。
老者此时正干渴得好像没一丝力气,莲香急得眼泪直流,想起全寨的族人还在等到这泉水救命, 如今老者也是奄奄一息,不觉放声大哭起来。老者此时好像更显虚弱了,这时,克其抽出随身携带的竹刀,割破手指,只见鲜红的血不停地滴进老者的口中,老者不停地舔着流进嘴里的克其的鲜血,还在不停地喊渴。莲香于是也拿起竹刀,划破自己的手指,两个年轻人的鲜血一滴滴不停地流进老者的口中。
恍惚中,克其看见莲香哭出的眼泪不断地涌进泉眼处,干枯的泉眼瞬间汩汩冒出了泉水。只见老者把吞进肚里的鲜血全部喷在了木碗里,又拿出身上带的一个羊皮袋子,伸向泉眼,那泉眼里的水源源不断地流进袋子,直到泉水把袋子装满,老者才扎紧袋口。站起身,对着还处在昏迷中的两人说道:“善男子、善女人,你们的善心已感动天地,回去吧!” 说着撸了一把花白的胡子,胡子瞬间变成了一柄拂尘,老者用拂尘一甩,两个人便腾空而起,直向彝寨方向飞去。
等克其和莲香幽幽醒来,已在彝寨族人平时祈福祭祀的场所,他们身边放着装满圣水的羊皮袋子和一碗闪着金色光芒的鲜血。不用多说,莲香已明白了所有,知道是菩萨来帮他们了。莲香按定中三位菩萨告诉的方法,用手指蘸着凝聚了克其和她的所有悲心善愿的鲜血把楞严咒咒心写在每一片树叶上,再把碗里剩下的鲜血倒进羊皮袋里,沿着彝寨族人聚居的范围内,把树叶每家房梁放一片,再把大悲咒水洒满彝寨的每个角落。而毕摩拉哈则带着族人虔诚地念诵着传下来的超度亡灵的古老经文。
做完这一切已快天亮了,这时有个阿依跑来向毕摩拉哈说道:“阿普,昏睡的族人已经醒来了,在嚷着要吃东西了……”
莲香和克其看见族人已转危为安,不觉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克其两眼深情地看着莲香,莲香羞涩的别过了头。拉哈看见这对为彝寨族人的安危而奉献了爱心的人,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就是成全他们的爱情。但族群有明确的规定,不可与外族人通婚,这千百年传下来的老规矩也不能毁在自己的手里,如若不成全,又于心不忍。于是他脑海里飞快地转动着,如何让莲香体面地嫁给克其而又要使全寨的男女老少接受她这样一位汉家姑娘。
看着全寨的族人都聚集在祈福祭祀的这个地方,一条妙计慢慢在脑海里形成。于是拉哈当着族人的面,宣布收莲香为干女儿,当众为莲香取名为阿果,同时也宣布要把莲香这个干女儿嫁给克其。克其的阿爸阿和听此话语,愣怔了几秒,随即不悦说道:“嫁给我的克其可以,但我有两个条件,一是我们彝寨的女人勤劳贤惠,刺绣手工也是一流,莲香要在一天一夜中捻出九百九十九锭毛线织出九十九件披毡九十九件绣衣,在一天一夜中烙出九百九十九张我家洗脸木盆那样大的荞粑,在一天一夜中学会我们高贵的母语和所有礼仪,才能成为我家的媳妇,天亮的时候就开始吧!否则,是万万不可的,神也不会答应 。” 拉哈闻听此言,知道阿和有意为难莲香,但自己也不好再反驳什么,于是担忧地看着莲香,莲香看着干爹拉哈,充满信心地点点头。拉哈此时心想,我可爱的女儿啊!你怎能完成这样一件艰巨的任务啊!看来,老天爷要绝了你嫁给克其这条路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阿和便已在族人的帮助下,就在祈福的地方为莲香搭建了一间用于干活的木屋。第一个一天一夜,就捻线织毡、织衣,只见阿和抱来一捆捆打结的羊毛,摆上织机 ,彝寨的族人就在木屋外静静地观望。莲香关上木门,双手合十, 祈求千手千眼观世音菩萨慈悲护持。恍惚中,上次出现过的三位菩萨在一团耀眼的银白色光芒中来到了莲香面前,用慈悲的法音对莲香说道:“善女人,我们会帮助你的,你只管念佛,其余的菩萨来帮你完成 。” 莲香闭上眼,凝神聚气透过眉心处看见自己的眼前有无数双手在忙活,刚念完九百九十九句佛号,九十九锭毛线便已摆在了眼前,莲香便又恢复清净心继续念佛,念完九千九百九十九句佛号,九十九件披毡和九十九件绣衣已摆在了眼前。天亮的时候,莲香打开木门,阿和及彝寨的族人早已守候在了门外,只见莲香从容地从里面拿出捻好的毛线、织好的披毡和绣衣。阿和见此,心里直纳闷,但又找不出破绽。
第二个考验就是做荞麦烙饼了。这次,阿和多了一个心眼,要寨里的三位未婚阿妹守到莲香,看莲香是怎样完成这样一件不可思议的任务。莲香如上次一样, 在火塘里把火烧旺,边在心里念佛,边在石头垒砌的三锅庄旁和面烙饼,每念一句佛号,就完成一张饼,念完九百九十九句佛号,饼已烙完。守在莲香身边的女孩没眨眼地观看,只见莲香的手不停在动,饼不停的象小山一样越堆越高,看得她们是眼花缭乱,就这样九百九十九张脸盆大的饼在莲香的佛号声中半天就完成了。
剩下最后一道考验就是学习族人语言和礼仪。阿和请来寨子里能言善道、精通所有礼仪的一位年老的阿婆,让她教莲香。阿婆坐在堂屋的上方,莲香端坐下首,阿婆一开口,莲香眼里看见的却是观音菩萨在进行谆谆教导,所有语言通过菩萨的清净心流露出来,莲香便明明白白地记在了心里。
一天一夜下来,阿和便用族人的语言与莲香交谈,莲香对答如流,礼仪也是族人女子的礼仪,阿和见所有问题莲香都已做到,并且还做得很好 ,觉得有这样一个聪明智慧的儿媳也是自己家的福气。便对毕摩拉哈说:“既然神派来了这样一个女子做我阿鲁家的儿媳,我们就以彝人的规矩把她迎娶过门,我尊敬的智者,你就选个吉日,派人到莲香家去议亲吧。”
结婚这天,莲香穿着彝家妹子出嫁的服装,戴着满身的银饰,被彝寨里的小伙子背进了克其为她准备的新房里。在新房的上空,传来了各种鸟儿鸣叫的声音,还有屋外黑压压的来了很多山林里的黑熊、 狼、虎豹、岩羊、猴子等,因为经历那次劫难,族人都放下了猎具,和它们和平相处。今天莲香结婚,它们也来凑热闹了,族人拿出烙好的荞面饼,招待这些动物客人们。族人们也载歌载舞的欢庆了三天三夜。
第三天晚上,莲香在睡梦中,看见三位菩萨站在空中,慈爱地对她说:“明天就带着你的族人离开这里吧!因为杀生的果报还未偿完,明天晚上寨子将会不复存在。” 说完,用手一指一碗泉的方向,莲香看见那里鲜花铺满了整个大地,茂盛的树木鳞次栉比, 动物们在林中悠然觅食。莲香醒来细细思量梦中菩萨说的话,便告诉了丈夫克其,克其说,那我们尽快通知族人转移吧!因为莲香的诚恳以及为族人所做的一切,寨里的族人在心里已经接受了这个善良充满智慧的汉家女子,她说的话他们已深信不疑,于是在毕摩拉哈的带领下,第二天一早,全寨族人收拾好要带的东西浩浩荡荡地向一碗泉出发。
正如梦中菩萨所说,他们刚到一碗泉,大地一阵嘶吼,瞬间便看到火光冲天,漫天的火山灰遮天蔽日,寨子包围在了一片滚烫的岩浆之中。
从此后,莲香和彝寨的族人在一碗泉的地方开垦出了一大片土地,用于耕种,他们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过着男耕女织幸福而和谐的生活。
多年后,莲香和克其已逐渐老去,在一个夏季的夜晚,莲香夫妻俩在他们九十九岁刚过完生日的那天,便双双离开了他们的族人。族人把他们在一碗泉的地方隆重火化,不多久在他们火化的地方,长出了两株一模一样的银鹊树,形如男女人体,后来被黑竹沟彝寨的乡亲们称为夫妻树,也就是现在人们看见的公树和母树。
在一碗泉泉眼的地方,这两株银鹊树的树根直插泉底,盘根错节的根系布满了整个泉池,不管春夏秋冬,泉水在根系处不间断汩汩地冒出。为了怀念莲香的功德,彝寨的人们都称一碗泉的泉水为冷香泉。
阿鲁克其和汉家阿妹莲香生活过的一碗泉这片土地,后人们都称它为马里冷旧,彝语:意为鲜花铺满草地的地方。
有了汉家女子莲香和彝人通婚的先例,黑竹沟彝汉通婚已逐步成为佳话。
如今,黑竹沟的彝人牢记先辈的遗训,保护着这片山林里的所有生物,与它们同呼吸共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