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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玫瑰(长篇小说 第五十二章)
刘云贵

第五十二章 “观音”送子
这个农家小院里正在进行着一场隆重的“观音送子”仪式。
堂屋正面的墙壁上端挂着送子观音像,那观音菩萨骑坐在麒麟神兽上从飘飘渺渺的彩云中走来,一个小儿身披荷叶,腰缠丝带,面带微笑,拱手相迎。一两只神鸟在云雾中盘旋鸣叫。这图像看样子是一位民间画工绘制的,虽不懂的“三停五部”,画得倒也齐整鲜艳,只是把那观音菩萨画得像是一个六旬老妇,那娃儿鼻翼攒花像个小老头儿。
画像下面供奉着一尊菩萨像,只见那菩萨端坐在莲花座上,右手怀抱玉瓶,左手伸出芊芊玉指捻着一枝柳叶,两眼微闭,念念有词,身旁趴着一个小儿仰望观音,倒是十分的传神迷人。
八仙桌上摆满了贡品,正中央是一个刮得白白净净的大猪头,右侧是一只别着翅膀的大公鸡,左侧是一条红尾大鲤鱼。再往前摆放的是苹果橘子和香蕉,呵!这菩萨也讲究营养搭配呢!
三支长长的檀香插在香炉里,满屋子烟雾缭绕。
那神嬷嬷看样子六十岁上下的年纪,方脸盘小眼睛,一张臃肿的老脸上扑了过多的铅粉,白森森的挺吓人。嘴唇显然是抹了口红的,异常的鲜红,叼着个长长的大烟袋,深吸了一口,吐出团团烟雾,更给这间小屋增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
神嬷嬷头上戴了一顶黑色绸缎制成的纂,纂的中间订着几个银色的饰物,一根长长的银簪扦在花白的头发上。纂上耷拉着几条黄裱纸,在神嬷嬷脸上晃来晃去的。
八仙桌前跪着一对年轻的小夫妻,他们虔诚地双手合十,闭着眼睛,静静地听神嬷嬷的“天外之音”。
一个中年妇女背着手垂首站立在桌旁,手里拿着一条白布袋。
神嬷嬷吸罢烟,在鞋底上磕磕烟灰儿,把那根长长的大烟袋放在一边,便开始神仙附体,施展法术。只见她站起身来,口中念念有词,扎手舞掌地在屋子里转悠起来。她像皮影戏里的白骨精,双手越舞越欢,两腿越抬越高,嘴巴越张越大,终于吐出声来:“哪呢咪头佛,哪呢咪头佛,哪呢咪头佛,俺想吃鲤鱼,俺想吃大公鸡,俺想吃猪脑子……”旁边站立的女人听了,急慌慌地把猪头、鲤鱼、公鸡装到布袋里。
神嬷嬷睁开那双肿眼泡的小眼睛滴溜溜朝桌子上一瞅,又闭上眼睛,口中念道:“哪呢咪头佛,哪呢咪头佛,俺还要吃香蕉苹果大橘子。”中年妇女听了一怔,悄声问道:“娘,不给他们留点啦?”神嬷嬷听罢狠狠瞪了女儿一眼,那中年妇女赶紧把水果统统装进布袋里。
神嬷嬷还不肯罢休,她打开一扇门,双手伸向蓝天,口中又念道:“天显灵,地显灵,菩萨送俺一男婴。”往来反复念了好几遍,突然她作一惊恐状:“什么?您……老人家说俺心不诚?”她转身“扑通”一声跪在小两口中间,惊问道:“观音菩萨说你们心不诚,怎么办?”
小伙子说话了,他踅着眉头说道:“姑奶奶哎!俺怎么心不诚啦?光那些贡品就花了俺五十多块钱呢,半头猪钱,哪儿有这么贪心的菩萨啊?你给她说说,就那些,行就行,不行就拉倒!”

小媳妇扯扯男人的衣襟,嗔道:“哪有给菩萨讲价钱的,心诚则灵嘛!”
神嬷嬷站起身扶着门框装作窃听状,然后喜笑颜开地对跪地的小夫妻说道:“菩萨显灵啦,大慈大悲,送给你们一个女孩。”
“讲好了是送儿子的,为什么改成女孩啦?”小伙子争辩道。
“刚才菩萨说了,要男孩还要再给一百块钱,要人民币,别的钱天堂里不能花。”神嬷嬷神秘兮兮地说道。
“给就给吧,反正现在搞计划生育,给个男孩儿好传宗接代!”小媳妇说道。
小伙子不情愿地站起身走到床头前,掀开柜子拿出一叠钱,蘸着吐沫边数边嘟哝道:“哼!都说菩萨心肠,菩萨心肠,谁知道俺怎么遇上个黑心菩萨呀,把俺的这几个血汗钱都给坑走了!”
“你胡说什么呀?”媳妇抓过钱递给神嬷嬷,神嬷嬷笑了:“还是俺侄孙女儿懂事儿。”说罢,把钱装到贴身的口袋里。
“菩萨说了,要得男孩就从这儿钻过去。钻吧!孩子,菩萨大慈大悲,今天就送你们一个男孩儿。”神嬷嬷叉开双腿,让小伙子从她的裤裆里钻过去。
“嘡啷”一声门开了,大宽娘、尹玉梅和焦旭刚站在门前。
大宽娘见状气不打一处来,她拿起一把扫帚劈头盖脸朝着大宽打来,边打边骂道:“你这个没心没肺的王八羔子,共产党白白供你上了八年学,你信什么不好啊?你偏偏信这些个乌七八糟的玩意儿,你是猪啊你是狗啊?还钻人家的骚裤裆?哪来的老贼婆跑到这里瞎掰活,六七十岁的人了,描眉画目的也不知道寒碜!”
神嬷嬷见三个人从天而降,个个面带怒容跟钟馗捉鬼似的,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像个撒了气的皮球瘫在那里。
“走吧走吧!甭在这儿丢人现眼啦!”焦旭刚喝道。
神嬷嬷娘儿俩闻声撒腿就往外跑,焦旭刚一把夺下那女人肩上的布袋,骂道:“人家丁大宽积攒俩钱容易吗?也不怕噎死你!”
“好你个焦旭刚,胳膊肘儿往外拐,看俺回家不收拾你!”那媳妇儿狠狠地瞪着焦旭刚回敬道。
“俺也告诉你,你要是再和你娘到处坑蒙拐骗,俺休了你!”焦旭刚大声吼道。
神嬷嬷母女俩跑远了。丁大宽忽然想起什么,拼命地朝她们追去:“给俺钱!给俺钱!俺看得真真的,菩萨没要,那钱装在你的裤兜里啦!”
“你啊!年纪轻轻的,怎么信这一套呢?”大宽娘埋怨儿媳道。
“老辈人都信,又不是光俺一个信。”儿媳不服气地说道。
“老辈人!老辈人!老辈人还裹小脚呢?老辈人还三妻四妾呢?老辈人还拿女人不当人呢?你怎么不学学?”大宽娘忿忿地指责儿媳道。
“好啦好啦!有病看医生,信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还不把病给耽搁了呀?”尹玉梅大夫走到小媳妇面前,捋捋她额头上散乱的秀发,慈祥地说道。
“俺……到大医院去看过,俺一切正常,可就是怀不上孩子,你说,俺不信神嬷嬷的,俺还信谁的呀?”小媳妇仰起脸委屈地说道。
焦旭刚指着尹玉梅对小媳妇说道:“这是咱们县妇幼保健站的尹站长,是治疗妇科病、不孕症的专家,让她今天好好给你看看,想个好办法。”小媳妇看着慈母般的尹大夫,眼泪“扑簌簌”地滚落下来,颤抖着声音说道:“尹姨,您不知道,俺为了怀上个孩子,遭了多少罪啊!”
“孩子,尹姨今天好好给你看看,咱们再不遭罪啦!”尹大夫扶着小媳妇的肩膀劝慰道。
“俺……俺一开始也不信这个,到县医院看了,说俺没有病,可就是怀不上。后来有人给俺们说了个民间秘方,让俺们同房后捆住双脚把俺倒挂在墙壁上,一挂就是大半宿,难受得俺五脏六腑都想吐出来,那罪啊!呜呜——真不是人受的!”小媳妇抽抽噎噎地诉说着。
“‘家里有病人,不得不信神’啊!俺回娘家,神嬷嬷是俺庄上的,娘让俺试试,俺……俺就把她请来了。”小媳妇又说道。
丁大宽挥舞着钞票一路叫喊着跑进屋里:“俺把钱要回来啦!俺把钱要回来啦!”大宽娘上前揪住儿子的耳朵嗔道:“混小子!好好听着,这是县保健站的尹站长,你叫尹姨,是咱们县里治不孕症的专家,你听人家是怎么说哩!”
尹玉梅坐在椅子上,大宽娘忙把桌子上的香炉盘子拾掇到一边,用抹布擦擦桌子,给尹大夫倒上一杯水。两个年轻人坐在凳子上听尹大夫讲不孕症的知识。
大宽娘对站在门口的焦旭刚说道:“旭刚大侄子,进屋来喝碗水吧。”
焦旭刚走进屋,摇摇头说道:“这娘儿俩真是中了邪了,不好好做人,弄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愚弄邻居百舍的,真丢死人了!”
大宽娘说:“大侄儿,人家大夫说了,心病还要心药治,好好劝劝她,让她也听听《农家保健员》的课,换换脑子。”
“婶子,你的心真敞亮!别看你年龄大,思想先进着呢!”焦旭刚说道。
“俺谁的都不信,俺就信共产党的!要不是遇上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俺娘在要饭路上生下俺,早饿死了。”大宽娘眼泪汪汪地说道。
“你是乡村医生吧,来给小伙子检查一下。”尹玉梅瞅着焦旭刚说道。
“是是是!尹站长,俺在部队上当过卫生员,复员后成了村里的乡村医生。”焦旭刚自我介绍道。
“你给他看看,结婚生孩子是两个人的事儿,闺女没事儿,那就是小伙子的毛病。”尹大夫说道。
“俺……俺壮得跟头牛似的,俺有啥毛病啊?是她不会‘抱窝’呗!”丁大宽大大咧咧地说道。(抱窝,榆山方言:指母鸡孵小鸡。)
“你这个混小子,你没见过种地吗?再好的地不下种能长出庄稼来吗?快!脱了裤子看看,是谁的毛病给谁治!”大宽娘痛痛快快地说道。
大宽不情愿地脱下裤子,焦旭刚用手托起他的阴囊对尹大夫说道:“尹大夫你看,大宽有精索曲张呢!”尹大夫细看一番说道:“精索曲张是青壮年常见的一种疾病,能引起睾丸萎缩和精子生成障碍,造成男性不育。”
“那……怎么办呢?”大宽提上裤子,皱着眉头说道。
“到头来还是你的事呢!白白倒挂了俺好几个月。”小媳妇噘着嘴委屈地埋怨道。
“精索曲张可以手术治疗,咱们县医院就可以做,挺简单的,手术后的效果也挺好。”尹大夫说道。
“嘻嘻嘻!这下好啦!病根找到啦!”大宽娘高兴地叫道。
“俗语说得好啊,药对方一口汤,不对方一大缸嘛。”焦旭刚说道。
“哼!他有病,俺吃药,就是喝两大缸也不管用啊!”小媳妇翻眼瞅着男人说。
“好啦好啦!你们准备准备,明天就到县医院做手术去。”大宽娘对儿子儿媳命令道。她握着尹玉梅的手动情地说道:“大妹子啊,幸亏你们来讲这个《农家保健员》课,要不,俺媳妇指不定遭多大罪呢!”
“闺女啊!怀了孕以后要到卫生院里去检查,可不要相信那些巫医神婆的了。”尹大夫拍着小媳妇的肩膀说道。
“尹姨,俺要是怀了孕,给你去送喜糖吃。”小媳妇羞涩地说道。
“好!尹姨等着吃你们的喜糖。”
县城云山路上,卫生局老局长缓步走着,一辆绿色吉普车“嘎吱”一声停在他身旁,车上下来侯跃进副局长。
“老局长,赵站长他们真是无组织无纪律,今天连招呼也不打,擅自跑到翠河乡搞什么《农家保健员》培训去了,要是这样,还要我这个副局长干什么?”侯局长走到老局长面前诉苦道。
“你今天上翠河乡去啦?”老局长看看侯局长,一脸严肃地问道。
侯局长听着老局长的口气好像不大对劲儿,见老局长的脸色也不好看,模棱两可地说道:“是……是啊!我、我听说他们去翠河搞培训去了,我……我过去视察视察,看……看他们搞得怎么样了。”
“赵站长他们搞培训那是咱们局委会研究决定的,你去瞎掺和个啥?呵!还视察呢?卫生局就这么一辆吉普车,你连个招呼也不打,谁让你开车出去的?局里有事怎么办?”老局长显然对这位年轻的副局长不满意,他毫不留情地批评道。
“小侯啊!你现在是领导干部了,领导干部要有领导干部的样子,要多替下边的同志们想想,替他们分忧解难,替他们承担责任,理顺关系,给他们加油鼓劲儿,让他们高高兴兴心平气和的去干工作。而不是给他们使绊子掣肘子,给他们制造矛盾麻烦,拉工作的后腿。”老局长语重心长地教育眼前这个年轻的副局长。
“老局长,你……你不知道,那赵站长也太看不起人了……”想想这趟翠河之行,侯局长有些窝火,他想对老局长倒到心里的苦水儿。
“甭说啦!”老局长打断他的话说:“要想让别人看得起,你就要有让别人看得起的本钱,好好从自身找原因吧。”
“老局长,我……我太年轻了,您……您以后多指点我吧!”侯局长亦很聪明,见老局长生气了,赶快“见风使舵”。
“这样吧,山东省青年干部管理学院有个进修指标,你去学习学习吧,年轻人,以后的路长着哪,多学点儿东西没坏处。”老局长说道。
“行!老局长,我听您的!”侯局长立刻弯下腰来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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