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谨以此书献给奋战在卫生防疫战线的白衣战士：
山玫瑰（长篇小说 第五十一章）
刘云贵
第五十一章 医者送“渔”
过罢‘五一’劳动节，郑志从老家回来，榆山县就开始进行《农家保健员》培训工作。这是个新事物，卫生局领导和赵站长商量决定，由县防疫站组成一个宣讲小组到各个乡镇讲第一堂农民健康教育课，给基层培训《农家保健员》做个示范作用。
星期六，翠河卫生院王守田第一个打来电话，说他们已经准备好了，星期天在一柏桥村进行《农家保健员》培训，请县防疫站的领导们前来授课指导。
星期天一大早，赵站长、王瑛科长和郑志正驱车出发，县保健站尹玉梅站长提着个布包急急火火地赶来了，边跑边喊：“等等！等等！”
赵站长赶紧让范师傅停下车，尹玉梅气喘吁吁地上了车，对范师傅挥手说道：“走吧！走吧！”范师傅发动汽车，面包车一溜烟地向翠河乡驶去。
“尹站长，到翠河乡串门啊还是走亲戚？”赵站长以为尹站长搭顺风车呢，问道。
“你这个赵站长，真有你的，这么大的事儿，怎么没有告诉俺们一声，你们把俺当成什么啦？吃闲饭的吗？”尹玉梅一上车，嗔着脸呛了赵站长几句。
“哟哟哟！你这个老专家，副主任大夫，今儿是怎么啦？是不是有点儿发烧啊？”尹玉梅是榆山县第一个晋升高级职称的，年龄又大了些，大家都尊称她“老专家”。赵站长有点儿茫然，笑问道。
“赵站长俺问你，你们培训的《农家保健员》，都是些什么人啊？”尹玉梅问。
“《农家保健员》，是以家庭主妇为主啊！”
“家庭主妇是女的吗？”
“当然是女的啦！”
“培训家庭主妇，这是谁的责任？我是妇幼保健站的站长，我不参加行吗？”尹玉梅气冲冲地问道。
“嗨嗨嗨！怎么把你们给忘了呢！”赵站长不好意思地笑道。
“你们去哪儿我们就跟哪儿，坐你们的大汽车，不给钱！”尹站长瞅着赵站长嗔道。
一柏桥村的小学校里早已挤满了前来听课的村民们，村支书崔天元听说要在他们这里举办榆山县的第一个《农家保健员》培训班，重视的不得了，他和乡村医生焦旭刚早早起来，在大喇叭上下通知，要求所有在家的家庭主妇们都来听课，顶义务工。
一听到这个好消息，老百姓炸开了锅，培训我们当家庭保健员，让我们自己为自己来看病？这可是千古没有听说的好事情。女人们来了，男人们也夹杂在中间，屋里坐不下，院子里挤得满满的，村支书和乡村医生又把村委会的大喇叭抬到这里来了。
王守田和院长骑车早早来到一柏桥村，也帮着忙活起来。
防疫站的领导们来了，大家都是老熟人，多日不见，自然是相互寒暄亲热一番。
“这是咱们榆山县妇产科的专家，山东医科大学的老大学生，县保健站站长尹玉梅同志。”赵站长向山里的老百姓介绍尹玉梅。
“噢！她就是尹站长啊？”
“原先在林水湾卫生院当院长，俺找她看过病，待人可好呢！”
“人家医术好，人品更好，真是个活菩萨！”
听到女人们叽叽喳喳的议论，尹玉梅站长微笑着对大家说道：“俺今天来这里，谁有不明白的问题可以问，谁哪儿不舒服啦？有个小病小灾的，俺给你们看看，不方便的，就到你们家里去。看！今天俺把检查工具都带来啦！”说着，她举起手中的布包，里面传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好好好！”女人们一片欢呼。
尹玉梅笑着对赵站长说道：“俺不喧宾夺主啦，你们继续！”
崔天元见来了这么多的领导和专家，很激动，他上台抓住麦克风说道：“这个这个——一柏桥村的姊妹娘们，老少爷们，都听好啦！今天，这个县里的领导、专家，乡卫生院的领导都来了，他们跑这么大老远来咱们这个小山村干什么呢？这个这个——他们一不是送钱，二不是送物，他们给我们送来的是防病知识。这个这个——就好像钓鱼，有了这个钓鱼竿，这个这个——我们就可以自己钓鱼吃，健康的命运这个这个——就攥在咱自己手里啦！”
他举起双手对村民们说道：“这个这个——欢迎老站长给我们讲课。”
屋里屋外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赵站长今天也显得很高兴，也挺激动，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健康教育”四个大字，转回身，笑吟吟地问大家：“这几个字儿念什么？大家知道吗？”
“健——康——教——育。”村民们齐声喊道。
赵站长又问道：“什么是健康？大家知道吗？”
“俺知道，健康就是不生病！”前面有个小媳妇举手说道。
“健康是吃得香，睡得着，有力气！”有个中年农妇也附和道。
“俺二狗子不是吹牛逼！在一柏桥村俺最健康，一顿能吃八个窝窝头，给粮站扛俩麻袋爬跷跷板，不带喘粗气的！”有个壮汉晃着膀子“嘿嘿”笑道。
“你他娘的扛个破麻袋算个逑，有本事的咱们摔个个儿试试！”有人不服气了，站起来挑战道。
“试试就试试！他娘滴！怕你是狗娘养的！”
两人说着就要拉开架势比试，课堂马上就要变成摔跤场。赵站长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看这阵势笑了，摆摆手让他们坐下。村支书觉得很没面子，斥道：“这个这个——关公面前耍大刀——自不量力！这个多吃了几个窝窝头，有点儿蛮力气算哪门子英雄？这个这个——可怜不可怜？现在是讲科学讲知识的时代，好好听！这个这个——再胡乱，不给你们算义务工！”
支书的最后一句话起到了威慑作用，那两个莽汉立马闭上嘴巴，乖乖坐下。
“好好好！咱们继续讲。大家说，身体没有病，有力气，就是健康，这是不全面的，咱们世界卫生组织给健康下了个新定义：健康是身体的、心理的、社会的完美状态。说到这里，大家可能听不明白啦！是不是？”赵站长转身在小黑板上写下了健康的定义，笑着询问大家。
村民们点点头。
“我给大家打个比方说，好不好？”
“好！”村民们一起应道。
“我给大家讲个小故事，战国时代，在齐国，也就是咱们这个地方，有两位身体健壮的莽汉，他们都说自己是天下身体最壮的，最健康，最勇敢的，死都不怕。”
“有一天，这两个莽汉在一家酒楼喝酒。一个说：‘老弟，咱们买些狗肉做下酒菜吧？’另一个挽起袖子露出疙瘩肉说：‘咱们自己身上有的是肉，干嘛买狗肉哪？’说完，拿起尖刀在自己的大腿上割下一大块肉来，另一个也不含糊，抓过尖刀也割下一块肉来，就这样，他们吃着自己的肉，大口喝酒，酒还没有喝完，两个人就倒地而亡了。”
“大家说，这两个壮汉身体健康吗？”赵站长问。
“这是哪门子健康？纯粹就是他娘的一对二百五！憨熊！大傻瓜！”刚才那个叫二狗子的莽汉张着大嘴喊道。
“站长，天底下还真有这样的‘傻屌’啊？”另一个莽汉也站起来叫道。
“这是一个成语，叫‘割肉自啖’。这样的人，无论身体多么健壮，多么有力气，鲁莽轻率，心理缺陷，也不能说是身体健康的人。身体健康有力气用到扛麻袋上，用到勤劳致富上，你就是个英雄！要是用到打架斗殴上，你们说，那叫什么呀？”站长问道。
两个莽汉一起叫道：“站长，别说了别说了，俺以后争取当英雄，绝不当狗熊！”
赵站长笑了：“我再给大家讲一个‘疑人偷斧’的故事：从前，有个人丢了一把斧子。他怀疑是邻居家的孩子偷的，他看那个孩子一举一动都象是偷斧子的样子。他跑到孩子家里索要斧头，和人家大闹一场。”
“后来，他找到了那把斧子。原来是他自己遗忘在地里了。”
“大家想一想，在我们生活中间，是不是也有这种情况，一点小事，不弄明白，相互猜疑，疑神疑鬼，弄得婆媳不和，邻居打架。大家说，这能算健康吗？”站长问道。
村民们沉默了，想不到健康还这么复杂啊！
“身体健壮，精力充沛。情绪乐观，心胸豁达。家庭团结，邻里和睦。这才是世界卫生组织说的身体的、心理的、社会的完美状态，这才是真正的健康，大家说，是不是？”
人群中响起来“哔哔啪啪”的掌声，大家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光有股子傻力气，脑袋里不装点儿文化，大傻瓜一个，没用！”
“有事没事的噘嘴撂脸子和婆婆吵架生气的，也算不得健康！”
“为了鸡吃狗刨的小事儿，你争我夺的闹得邻里不和，别别扭扭的，也不是健康。”
赵站长看看大家，摆摆手又说道：“大家说得很对，不贪求得不到的东西，不奢望天上掉馅饼。顺生节欲，知足常乐。家庭之间，尊长爱幼。邻里之间，互谅互让，爱惜身体，尊重生命，实实在在地过好自己的小日子，这才是真正的健康。我相信，大家说得到，也能做得到，做一个真正健康的人！”
大家热烈的鼓起掌来。
侯跃进局长不知从哪儿打探到消息，也坐着卫生局的吉普车赶来了，他似乎有些生气，见人招呼也不打，径自来到教室门口。
赵站长、尹站长、老院长、村支书崔天元等人见卫生局的领导亲临现场，慌忙起身迎接。
侯局长瘦瘦的个子，戴一副近视眼镜，他直勾勾地看着赵站长半天没说话，弄得赵站长尴尬地站在他面前。
“谁让你们来的？”侯局长捡了条凳子坐下，两眼还是直勾勾地瞅着赵站长问道。
“这这这……，和老局长不是研究决定的吗？让防疫站挑头干好这项工作。”赵站长有些激动，抹抹头上的汗水说道。
“甭拿老局长吓唬人！俺问你，今天到这儿来，为什么不给俺汇报，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副局长吗？”侯局长正言厉色地问道。
“对不起！侯局长，今天是星期天，俺考虑领导休息，没有告诉你。”赵站长解释道。
“呵呵！我分管你们的工作，你们在外边忙，领导在家睡大觉，你把俺看成什么人啦？你让老局长怎么看俺？”侯局长冷笑道。
焦旭刚见赵站长在那里愣愣地站着，用手扯扯赵站长的衣襟，示意他坐到一边的凳子上。自己倒了一杯水走到侯局长面前，双手捧上水杯说道：“这位局长，您喝杯水歇会儿，让老站长继续讲课。”
“你是谁？还用你来安排工作吗？”侯局长瞅着乡村医生不屑一顾地说道。
一句话把焦旭刚噎得够呛，他撇撇嘴走开了。
“哪儿来的王八蛋？不说人话儿！”二狗子看不下去了，他厄楞着膀子走过来，站在侯局长面前。
侯跃进听了一怔，瞪大眼睛看着那莽汉，嘴里喊道：“你……你是谁？干什么的？小心我处分你！”
“小子哎！看你那个怂样儿，也配当领导？老实呆着，再打扰俺听老站长讲课，小心俺的拳头不认人！”二狗子乍着膀子，像个黑铁塔似的站在侯局长面前。
村支书忙来拉扯那莽汉，“二狗子，这个这个——没你的事儿，滚一边去！”
侯局长有点坐不住了，他站起身，哆嗦着用手指指二狗子喊道：“你……你……你等着！”
二狗子并不在乎，瞅着侯局长鄙夷地说道：“‘屎壳郎戴眼镜——官不大架子不小！’有本事你把俺开除出地球去，哼！怂样儿！”
侯局长终于坐不住了，他站起身，气哼哼地瞪了赵站长两眼，悻悻地坐上吉普车，一溜烟地开走了。
赵站长看着侯局长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
“老站长，您甭上火，他要敢再来，俺夯他个满地找牙！”二狗子劝慰赵站长。
“滚一边去！净帮倒忙！”村支书喝道。
赵站长走到讲台上缓缓说道：“今天我们的工作确实有些失误，到这里来事先没给领导汇报，让领导担心了。这事儿今天就到这里，下面咱们继续讲课！”
郑志见老站长气色不太好，走向前说道：“站长，您休息会儿，俺来讲！”老站长看看郑志，便走下台来。
郑志在一柏桥村驻过队，村里人大多数都认识他，挺喜欢这个纯朴善良的小伙子，大家看着郑志说道：“小郑大夫，该不是又讲‘送药到手，不咽不走’吧？”
郑志笑笑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病从口入、病从心生”几个大字。他在一柏桥村熟门熟路，自然也不紧张，看看台下熟悉的面孔就讲了起来：“刚才老站长讲了健康，大家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大家叽叽喳喳地呼喊道。
“健康是身体壮，心眼好，不打架！”
“健康是不生病，不胡思乱想！”
“健康是邻里团结，心克朗大！”（心克朗大，榆山方言，意为心胸开阔。）
郑志摆摆手说道：“大家说得对，健康是身体的、心理的和社会的完美和谐状态，这种状态被破坏了，就是不健康了，就是生病了。”
“病是怎么得的呢？病大多数是自己吃出来的，生的、冷的、烫的、辣的，咸的、馊的、硬的、不干不净的、偏食忌食的，暴饮暴食的、嗜烟酗酒的，这些不良的生活习惯和饮食习惯都会导致疾病，有些看起来自己喜欢的生活习惯和饮食嗜好，可能就是健康的敌人。”郑志说道。
“夏天吃西瓜清凉解暑，冬天吃西瓜就会引起腹痛、腹泻。冬天吃温热的食物以保暖祛寒，天热吃了可能会热出病来，导致咽喉疼痛、大便干燥、胸闷心烦。所以饮食要遵循自然规律，不胡吃乱吃！”
“不干不净、暴饮暴食会引起腹胀腹痛，胃炎和痢疾等肠胃病。偏食、忌食可引起营养不良和瘦弱症、肥胖症。烫的、硬的、辣的、馊的东西长期食用会引起癌症，尤其是食道癌和肝癌，它的发病与不良的饮食习惯和嗜烟酗酒有直接关系。高血压、心脏病。脑血栓、糖尿病、贫血病、佝偻病、小儿患龋齿，女人患妇科病，都是与我们的不良饮食习惯和生活习惯有关，是我们自己吃出来的、惯出来的！所以，我们要养成良好的生活卫生习惯，这是健康的基础，也是防病治病的良方。”郑志掰着手指像说相声般的跟村民们讲解着，大家听得津津有味。
“小、小郑大夫，俺、俺问你个……事儿，这、这女人不……不能生孩子，是咋回事儿？”墙角处站起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满脸窘状地问道。
郑志仔细一看，原来是大宽娘。
“大婶，小两口结婚一起生活一年以上，如果没有怀孕，就叫做不孕症，也是一种病。”郑志说道。
“大宽娘咋的啦，都半截老嬷嬷啦，还想再结个黄瓜纽啊！”有人笑道。
“哈哈哈！想和儿媳来个比赛吗？看看谁的肚子先鼓起来啊！”
几个妇女就戏谑起大宽娘来了，大宽娘尴尬万分，急赤白脸地说道：“不是俺！不是俺！是、是俺大寛媳妇。”尹玉梅站长见状微笑着喊道：“那位大姐你过来，俺给你说说！”郑志说道：“大婶，尹站长是治疗不孕症、妇科病的专家，你问她吧。”
大宽娘走过来，尹玉梅拉着她的手走到一边问：“大姐，什么事儿？你慢慢说。”尹玉梅听了大宽娘的一番话，说道：“大姐，不孕症是各种原因引起的，不一定就是女方的原因，要通过检查才能确定。”
大宽娘说：“尹大夫啊，您不知道，俺媳妇她年纪轻轻的可迷信啦！信神嬷嬷的，屋子里贴得到处都是送子观音像，摆的到处都是菩萨，磕头拜佛的一年多了，钱花了不少，肚子还是瘪瘪的。这不，今天又请来了个神嬷嬷，不知道又闹什么鬼花样儿呢？”
尹玉梅听罢，对大宽娘说道：“走吧，咱看看你儿媳去，顺便也会会那个神嬷嬷。”
尹站长回头对赵站长喊道：“我去看看，一会儿就回来。”
赵站长问：“你一个人行吗？”
尹玉梅答：“行！没事的！”
焦旭刚跑过来说道：“尹站长，俺陪你去。”
三个人朝村边的一个农家小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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