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谨以此书献给奋战在卫生防疫战线的白衣战士:
山玫瑰(长篇小说 第五十章)
刘云贵

第五十章 大话论国策
郑志从明水县学习归来,已到了1985年的国庆节。国庆节是法定假日,机关企事业单位都放了假,他带着妻儿坐车回了老家。汽车是个体的,招手即停,拉到村口下车,很方便。
郑志有几个月没有回家看望爹娘了,刚下汽车见满街的大字标语,让人疑惑是文化大革命又开始了呢!
迎面是一条过街标语:动员起来,掀起计划生育的新高潮!
墙头上、树干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标语。
“一胎奖励,二胎结扎,三胎又扎又罚!”
“刮出来,流出来,就是不能生出来!”
“农村要想富,少生孩子多喂猪!”
“该流不流,扒房牵牛。该扎不扎,房倒屋塌!”
……
郑志看着满大街的计生标语对柳秀玉说道:“老百姓重男轻女、传宗接代、养儿防老的封建迷信思想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计划生育搞运动是有点儿矫枉过正,未免有些过激,可这是国策,也是必须的!”
“毛主席不是说过吗?人多力量大。”柳秀玉随口说道。
“人多力量大,那要看是什么样的人?没文化不懂科学知识的人再多有什么用啊?听人家说,在日本像你们厂的车间,人家就是一条自动生产线,有两三个工人操作就行啦!”
“俺厂什么时候能用上生产线啊?整天介在车间里抱着个电裁刀,可累死了!”
“等着吧,等用上了自动生产线,你就要下岗了。以后啊,在这个社会上没有文化,不懂技术,难混!”
听罢丈夫这一席话,柳秀玉紧紧拉着儿子的小手说道:“林林,听到爸爸说的没,好好学习,要不然你就到大街上当流浪汉!”
“俺才不当流浪汉呢,俺要学爸爸拿着照相机,看见人家的小鸡巴,‘咔嚓’一声拍下来,嘻嘻!多有意思啊!”儿子还想着在张文泉家温锅时的那一幕呢,咧着小嘴笑道。
“混小子,老爸什么时候拍人家的小鸡巴啦?”
“丢丢丢!爸爸拍张耀升的小鸡巴,俺都看见啦,还不承认呢?”
“好啦!好啦!你们爷儿俩别贫啦,到家啦!”
爹娘见到了宝贝孙子自然是喜不自禁,爷爷拉着孙子的小手到街上玩去了。林林长得眉清目秀的,爹领着他走在大街上,听着街坊邻居的“啧啧”夸赞声,感到很自豪,很惬意。
小妹出嫁了,小弟也到县煤矿当了一名采煤工,大哥单过,这个农家小院里只剩下了爹和娘安度晚年。
“娘,俺哥他没事儿吧?”郑志想起村里搞计划生育的事儿,挂记着大哥。
“没事儿,你哥偷偷给那个‘二鬼子’送去二百块钱,摆平了。”
“二鬼子”是村里的大队书记郑德怀,和郑志平辈儿,郑志叫他二哥。在东平湖筑坝工地上,他蹲在堤头上监工,拿着根柳棍儿,看谁抬得少了走得慢了,“啪”就是一棍子。社员们敢怒不敢言,偷偷送他外号“二鬼子”。 郑志身体壮,干活不惜力,筐筐抬得满满当当,郑德怀夸赞道:“还是我们老郑家的男人是爷们,干活实在,都向俺二兄弟学习,多卖力气!”为此,郑德怀让郑志入了党,还评了他个筑坝积极分子。
郑志给娘说了柳树青的事儿,娘说:“这个树青啊,就是办事太认真了!”
“娘,办事太认真还有错啊?”儿媳听婆婆这样评论娘家人,不解地问道。
“你是傻啊还是装迷糊,娘说得是树青办事太认真了,一个‘太’字儿,害了柳树青!”郑志见媳妇跟娘斗嘴,不悦地说道。
“毛主席还说要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呢,干工作要精益求精呢,太认真有什么不好?”柳秀玉心里不服,反问道。
“俺不给你说了,你们柳家人就是认死理儿,俺们的老祖宗郑板桥先生说过,‘难得糊涂’,你知道吗?懂不懂?”
“俺不懂什么‘正板桥’‘反板桥’的,俺柳家人认死理啦?你活泛?那人家怎么都喊你‘犟驴’呢?”
面对媳妇的诘问,郑志瞪瞪眼闭上嘴巴。
娘笑道:“好啦好啦!你们别吵啦,无论办什么事儿,只要无愧于心就行啦!”
郑志朝柳秀玉犟犟鼻子对娘说:“俺到外面看看,爹怎么还不回来呢?”
娘和妻子做饭去了,郑志缓步走出家门,在大街上游逛着。
“哟!二弟回来啦?”村支书郑德怀笑嘻嘻地走过来。他个头不高,胖墩墩的,可能是酗酒过度的原因,脸上布满着细小的蚯蚓般的血丝儿。
“哦,书记啊。”郑志对这位本家书记很不感兴趣,冷冷地回了一句,算是打过招呼。
“二弟啊!听说你调到县上去啦!高升啦!今天要喝你的喜酒哪!”郑德怀似乎没有看出郑志的冷脸,依然兴高采烈地走过来和他说话。
“呵呵!这叫哪门子‘高升’啊?在翠河卫生院干防疫员,到县防疫站还是个防疫员,一分钱都没有多挣。”郑志说道。
“那可不一样,在翠河卫生院你是防疫员,到了县防疫站你就成了防疫员的领导啦!官大一级压死人哪!以后哥到县城里,你可不要装着不认识哥噢!”
“嘿嘿!俺家的屋子小,可装不下你这个大书记。”
“呀呀呀!二弟,刚刚调到县上去,就不想认你这个二哥啦?”郑德怀靠近郑志笑道。
郑志瞅着郑德怀的眼睛冷冷地说道:“二哥,你喊俺一声二弟,证明俺是你兄弟,兄弟给你说这么一句话,都是乡里乡亲的,留点后路,别把事儿做绝了!”
郑德怀听着话里有话,忙问道:“兄弟,你这是啥意思?哥什么事儿做绝了,你明说!”
“好!兄弟就明说,柳树青的事儿,你做得太过分了!”郑志瞪着郑德怀说道。
“柳树青?嘿嘿!他跑到你那儿去了是不是?要是现在逮到他,还得捆起来送卫生院,劁!”郑德怀悻悻地大声喊道。
“你再说一遍!”听到这个“劁”字儿,郑志心中火起,哼!什么话?在农村割猪阉蛋才叫“劁”呢?说给人做绝育手术是“劁”,太侮辱人格啦!他乍着膀子站在郑德怀面前,恶狠狠地瞪着村支书吼道。
“说就说!要是现在逮到他,还得捆起来送卫生院劁!劁!劁!”郑德怀也不示弱,瞪着眼睛一连串地大喊。
郑志听了怒火攻心,一拐胳膊扼住郑德怀的脖子,他一时喘不上气来,脸涨得通红,双手奋力挣脱着大叫:“你这个二愣子,愣头青,干什么哪!干什么哪!想打人啊!想打人啊!”
爹领着孙子正好走过来,见此情景,跑过来不由分说照着郑志身上踹了两脚,怒骂道:“混小子!敢打你二哥,看俺不揍扁你!”
娘和柳秀玉也闻讯跑了出来,一见这阵势娘就明白了,她上前拉着郑德怀的胳膊说道:“他二哥啊!你兄弟从县城里买来的烧鸡,他是专门去请你来喝酒的!”回头瞪着儿子骂道:“你这个‘二半吊子’,犟脾气,那有这样请客(kei)的。”娘拉着郑德怀往家里走:“他二哥,别跟你二兄弟一般见识,来来来!到家来喝两盅。”
郑德怀摇摇头,摸摸脖子,嘴里嘟哝道:“真是个二愣子,请俺喝酒也不能玩硬的啊!”听说有酒,郑德怀立马跟着娘来到家里,看到桌子上放着的烧鸡,嗅着鼻子说道:“还是县城里的烧鸡好,闻着真香啊!”
郑志气哼哼地不理郑德怀,郑德怀装着没看见,大模大样地坐在椅子上,看来他今天真的不打算走了。
娘悄悄叫出儿子,嗔道:“他是咱村里的书记,啥事儿他说了算,强龙还压不过地头蛇呢?你打了他拍拍屁股走了,你哥在家怎么办?混小子,‘半儿不吊滴’,一辈子改不了你这个犟脾气。快!到小卖部去买几个菜,陪他喝两盅,说两句软话儿,哈哈一笑,啥事儿没有啦!”(二半吊子、半儿不吊滴,榆山方言:都是鲁莽的意思。)
郑志想想也是,忙到小卖部买了豆腐、豆腐丝、五香花生米和东平湖小糟鱼,又买了瓶景芝老白干,讪讪地回到家里。
“嘿嘿!二哥,咱兄弟俩多日不见,刚才俺想搂你脖子亲亲你呢,不想用力猛了点儿。今天我请你喝酒,给二哥赔个不是!”郑志扬起酒瓶子对村支书笑道。
“哼哼!你把二哥当傻瓜啦?二哥我比你大十几岁,从解放前就当儿童团,站岗放哨打国民党还乡团,哥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你那点儿小心思俺还看不出来。你和柳树青是老同学,又是亲戚,抱打不平了是不是?仗义执言是不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是不是?咱们老郑家人都是在东平湖边上长大的,喝东平湖水长大的,为人仗义,血气方刚,这没有错!”见郑志愣怔怔地坐在那里听着,反客为主地说道:“怎么啦?吃烧鸡啊?我可吃不了这么多?”
郑德怀喝口酒,撕下一个鸡大腿递给林林说道:“这是咱老郑家的根儿,长得跟小罗成似的,随他妈,吃吃!吃了鸡腿长个儿。”
郑志举杯对村支书说道:“二哥,来!咱兄弟俩喝一杯!”说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郑德怀好像是没有听见,他径自抓起另一只鸡腿大嚼着,旁若无人的样子。
“二弟,你是个党员,我是你的入党介绍人,共产党的政策你比我懂。现在国家提倡计划生育,说是提倡,可上面下来的都是硬指标,私自结婚罚两千,没有准生证生孩子的罚两千,不带环的罚两千,超生二胎罚五千,超生三胎罚八千。咱们乡政府就指望这些罚款办事呢。”郑德怀说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柳树青他是村会计,理应带头执行这些政策,可他好,没领结婚证就拜堂入了洞房,没领准生证就生了孩子,还生了两个,你说,不罚他罚谁?”郑德怀继续说道。
“俺知道村里人恨我,背地里喊俺‘二鬼子’,可俺这个‘二鬼子’是给共产党办事的‘二鬼子’。你们说俺充能的,每次上缴罚款俺都是第一,这又怎么啦?挨了鞭子脱不了过河,早交晚交一个样,早交还落个积极分子呢,何、何乐而不为?”
“咱是农民,咱不能说农民的坏话儿,可就是有那么些农民啥事都按祖上的规矩办,抱着老黄历不放,拿着国家的政策法规当儿戏,你说不来点儿硬的行吗?不打他两巴掌行吗?前街的杨栓柱,三代单传,传到他这儿生不出儿子来了,硬生生地生了三个‘千金’,罚得他‘吊蛋精光’啊,可人家钻到桥洞子里又生了两个,硬是凑齐了‘五朵金花’。这不,昨天小分队把他捆起来送到卫生院‘劁’了,要不然,不知道他生到猴年马月哪,不见儿子死不罢休,唉!真不知道这些人脑子里是怎么想的!”郑德怀摇摇头,无奈地说道。(吊蛋精光,榆山方言:家徒四壁的意思。)
听了郑德怀的这一番话,郑志隐隐起了同情心,不知道是同情柳树青,还是同情眼前这位村书记。
“二哥,你的难处俺知道,头几年社员们在翠河卫生院墙角乱倒垃圾,俺怎么劝说没有用,人家王守田写了个‘泰山老奶奶’的小纸条就管用了。农民的封建迷信思想根深蒂固,想改变不容易啊!”郑志举起酒杯,郑德怀看着他,眼睛泛红,也举起酒杯,“当啷”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兄弟,你能理解哥,哥知足,唉!当个村干部,催粮缴款,从老百姓身上割肉吃,难哪!”村支书摇着头说道。
“来来来!别光说话儿,咱们爷仨喝两杯!”爹见村支书和儿子说着知心话儿,和好了,挺高兴,举杯让酒。
“二叔,俺真的羡慕您,老了有退休金,孩子们还能接班顶替参加工作,我们当大队书记的算哪门子官啊?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有人给我们派工作,没人给我们发工资。你说我们不自己兑伙几个钱花花,怎么办啊?嘿嘿嘿!”郑德怀讪笑道。
“好好好!二哥,理解万岁吧!”郑志说着,和郑德怀碰杯对饮起来。
“柳树青他超生罚款,不是俺郑德怀要他的钱,是他自己违反了计划生育政策,只要他跑不出中国,这罚款还得交,这绝育手术还得做,该‘劁’还得‘劁’!”村支书一字一板地说道。
“二哥,这做绝育手术还敲锣打鼓地欢送啊?”柳秀玉重重地说着这个“敲”字,不知道是真的不懂“劁”的意思,还是故意问。
“哟哟哟!小弟妹也学会‘西北风刮葛针连风(讽)带刺儿’的啦!嘿嘿,小弟妹你……你甭见笑,在农村割猪阉蛋的叫‘劁’,俺、俺说习惯了,嘿嘿嘿!”郑德怀不好意思地讪笑道。
“他二哥,以后在村里做工作,都是乡里乡亲的少说那些个粗话,得罪这么多人干嘛?”娘劝道。
“二婶,您这是知己话,俺记下啦。”郑德怀点着头对娘说道。

几杯小酒下肚,俩兄弟的话多了起来。
“哥,你看过最近的报纸没?”郑志问。
“没!你……你知道的,你二哥大……大字识不了一箩筐,报纸上的字儿它……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支书醉眼朦胧地说道。
“你没有到乡里开会学习上级文件啊?”
“开会?学习文件?啥……啥文件?”
“上面的文件啊!党中央的,国务院的,邓小平的讲话,学了没有?”
“哈哈哈!兄弟,你真是县上滴,说话跟党委书记一个口气儿!党中央滴,国务院滴,邓小平滴,他们都……都在北京呢!离咱们一千多里地呢!咱听不到他们说话。在咱们东湖乡,俺就听乡党委书记的,他的官最大,他叫干什么咱就干什么,不光干,咱还得干好,拿第一名,咱们老郑家人不是孬种!”郑德怀一仰脖子喝下一杯酒,摸摸嘴巴,像过五关斩六将的关云长。
郑志看看像个红脸关公似的村支书,不由得摇摇头。他靠近前瞅着村支书问道:“二哥,你会划船不?”
“笑话!东平湖边长大的,谁不会划船?”
“划船什么风好?”
“这……这还用问吗?当然是顺风好啦!林林小侄子也知道的!”
小林林看着两个大鸡腿被这位二大爷吃掉一个,心里有气,噘着小嘴大声喊道:“划船顶风好,顶风飞得高!”
“什么呀?你二大爷说的是划船,你说的是放风筝,不是一码事儿。林林,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柳秀玉见丈夫和村支书谈兴正浓,忙制止儿子道。
“二哥,这党中央的文件、国务院的文件、邓小平的讲话,你都要学,都要看!这是咱们工作的风向标,就像划船一样,不看风向蛮使力气,能有好结果吗?”
“兄弟啊,谁一辈子不想顺风顺水的,我也想听党的话把这个书记干好啊!我也想让村里的老少爷们穿得暖暖的,吃得饱饱的,可……可我没这么大的本事呀!”
“哥,邓小平说要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要实行对内搞活经济、对外开放的政策。这两句话就是风向标,这说明咱们国家今后不搞运动啦,要以经济建设为主,要走市场经济道路啦!”郑志说道。
“兄弟,你说的这些话,哥听不大明白?”郑德怀皱皱眉头说道。
“二哥啊,现在人民公社改成乡政府啦,大队革委会改成村委会啦,形势变啦!兄弟我给你打个比方:以前我们是计划经济,大伙儿是排着队儿听着口令‘一二一’的齐步往前走。大锅饭,磨洋工,干的仨馍馍,不干的馍馍仨,干好干坏一个样。现在搞市场经济啦,裁判一声哨响,大家拼着命地往前跑啊!谁跑到前头谁多抢馍馍,多赚钱,发家致富!”郑志比比划划地对村支书解说道。
“嘻嘻!他二哥,你二婶我都听明白了,你还踅着个眉头干啥呢?”娘看着郑德怀嗔笑道。
“婶呀!俺听懂了,要是那样,跑在前边的把馍馍抢走了,后面的吃啥?不成了刘邓路线,不成了‘三自一包四大自由’那老一套了吗?”郑德怀皱着眉头说道。
“二哥,这就是邓小平说的‘不管黑猫白猫,逮住老鼠就是好猫’。”柳秀玉插嘴道。
“你看看,你看看,你小弟妹都知道呢!”娘说道。
“饥者求食,寒者求衣,哪个老百姓不想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得好好的,这真要是开放搞活了,给大家一个希望,老百姓还不拼着命地往前闯啊!国家的经济不就活跃起来啦!”爹到底是熟读经书的人,说出话来就是有分量。
“呵呵!二叔,您老人家的话俺最爱听,您说说,这国家大势,这……这咱们凤凰村……村的经济发展,将来……将来的风向标的问题,这个问题怎……怎么办呢?”郑德怀瞅着爹问。
“要论这国家发展大势,自古以来,‘文景之治’‘贞观之治’‘开元盛世’‘康乾盛世’,都离不开保境安民、与民休养、发展经济这几句话儿。你想啊,大到一国之君,小到你这个村支部书记,不举贤任能,不安定局势,不发展经济,不与民休养,让老百姓饿着肚子过日子,让老百姓心里窝着火过日子,行吗?社会能和谐吗?群众会相信你吗?支持你吗?还会跟你一个心眼吗?你还会得民心吗?”爹说道。
“爹说得对,得民心者得天下,发展才是硬道理,咱们村里的经济发展了,让利于民了,不从老百姓身上割肉吃了,到那时候谁也不会再背后喊你‘二鬼子’。”郑志端起一杯酒,对郑德怀说道。
“他二哥!不是婶子说你,以后多给村里的老少爷们弄点儿实惠,少对他们横眉冷眼的,谁还背后说你坏话儿。”娘叮嘱道。
“叔,婶,俺从小就从村里干工作,缴粮催款的习惯了。这……这听二弟一说搞活经济,改革开放的都是些新名词儿,俺一时半会儿还悟不出个头绪来呢,看来,这以后的工作还得想法子赚钱,有钱才好办事啊!”郑德怀若有所悟地说道。
一瓶景芝白干喝没了,大家酒兴未尽,爹从条几上拿过一个盐水瓶说道:“这儿还有半瓶瓜干酒哪,是俺消毒用的,德怀啊,嫌孬不?要是不嫌孬,咱爷们把它喝喽!”
“叔叔叔!您老人家说得啥、啥话呢?酒逢知己,不在乎酒好酒孬,就是喝喝喝茅台,没有心情也也也喝不出个酒味来。”郑德怀急赤白脸地说道。
郑志也带了几分酒意,开始自我吹嘘起来了: “爹,娘,二哥,俺前……前几天到济南府去开会了呢?在济南长途汽车站,俺俺俺遇到了一老一少两个乞丐,没没没路费回家了,俺慈心大大大发,倾其所有,给了他爷俩两两两块钱!”
柳秀玉一听急了!“你是大款啊?你买彩票中大奖啦?你怎么给他们这么多啊?你怎么这么大方啊……”
郑德怀若有所思地说道:“二兄弟,你是不是让人家蒙了啊?”
“谁蒙俺?”郑志问。
“你说的那两个乞丐啊!”
“乞丐怎么会蒙俺呢?”
“嘿嘿嘿!你不知道吧?现在有些被罚光腚的庄稼人跑到城里靠讨钱要饭为生,比在家里种地强多啦。杨栓柱就抛下老婆孩子跑了,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村支书说道。
郑志细一想在济南市长途汽车站上那一幕,怪不得老头看了一眼小姑娘,小姑娘就捂着脸哭起来,原来是在演戏呢!那穿标志服的女人说“土老帽儿”,敢情是在笑话自己啊!
唉!自己的一片善心被人愚弄了一番,惨哪!
“志儿?吹完了没有?”娘问。
郑志点点头。
“吹完了吃饭,胡诌八咧的不当饭吃。”娘奚落着儿子。
吃罢饭,村支书打个饱嗝,剔剔牙,挥挥手,心满意足地走了。
郑志对娘说:“是我把柳树青送走了,三天了,今儿应该到东北啦。”
娘忙说道:“你快去给他家里说说吧,树青的爹娘不知他跑哪儿去啦,快急死了。”
郑志赶紧提起摄影包领着妻儿向门外走去。
郑志和柳秀玉急忙赶到柳树青家。树青的老爹蹲在大门口抽着旱烟袋,见到柳秀玉和郑志走进来,就像见到救星似的,忙站起身,哆嗦着伸出老手,紧紧拉着郑志的胳膊问:“他姑父,你……你回来啦?青儿他……他去去……”
郑志双手握着老人的手说道:“老大哥,您放心吧,树青他没事儿,去东北找他大姨奶奶去了,我和小玉送他上的车,吃的用的花的都带着呢。”
老人听罢朝屋里喊道:“青儿娘!青儿娘!青儿去东北他大姨奶奶家去了,青儿没事了!青儿没事了!”树青娘已经走出屋来,拉着柳秀玉的手问:“小玉妹子,青儿真的去东北他大姨奶奶家去了?”
“老嫂子,您放心吧,俺俩送他上车的,东西都带着呢,渴不着饿不着难不着他的。”柳秀玉拉着老嫂子的手说道。
树青媳妇脸上也现出了笑容,说道:“小姑,小姑父,俺寻思他肯定去找你们了,走的时候身上一分钱没带,连饭都没有吃就跑了。”
“你们放心吧,这阵子是计划生育的高潮,咱谁也不能跟党的政策唱对台戏啊!这该办的手续还要办,小日子该过还得过,你们哭天抹地的愁病了,孩子们怎么办?”郑志劝道。
“他姑父说得对,自古以来民不给官斗,咱不能和国家的政策对着干,赶明儿到卫生院去,该做啥手术做啥手术,甭让人家拿咱们当典型。”树青爹瞅着儿媳说道。
“行!爹,俺听您的,明天俺就去卫生院。”儿媳答应着,转身扶着婆婆问道:“娘,您饿了不,自打树青走后,你还没有正经吃过饭呢。”
“呵呵!饿啦!饿啦!咱们做饭去!客(kei)和小玉妹子别走啦!”树青娘对郑志和柳秀玉说着,颤颤巍巍地向厨房走去。
郑志和柳秀玉连连摆手道:“老哥,老嫂子,我们已经吃过饭啦,你们快做饭吃吧!俺们回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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