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谨以此书献给奋战在卫生防疫战线的白衣战士:
山玫瑰(长篇小说 第四十七章)
刘云贵

第四十七章 再下济南
今天要到济南市报送《卫生摄影展》作品了,郑志急急火火收拾一下就赶到省城来了。他身穿那件已经洗得发白的群青色中山服,一条土黄色的长裤,脚穿一双旧黄胶鞋,背着摄影包,费了好大劲儿才找到位于一个农贸市场附近的济南市卫生防疫站。他看看挂在门口的大牌子,低头就往里走去。
“站住!站住!站上有规定,做小买卖的不许进去!”一位戴眼镜胖乎乎的老门卫从窗户里探出大半个身子来,挥着手喊道。
郑志不是来做小买卖的,他以为是喊别人呢!径直往里走去。
“喂喂喂!你这个小伙子,怎么回事儿?耳朵聋了吗?听不见吗?喊你的!喊你的!真是个土老帽儿!”老门卫大声叫喊,怒目而视。
听到“土老帽”三个字儿,郑志停下了脚步。
“俺……俺不是做小买卖的,俺是来开会的。”见老门卫晃着庞大的身躯走过来,郑志有点儿胆怯,解释道。
“开会的?开什么会?”老门卫乍着膀子,双手握拳,一幅随时抓人的架势。
“卫生宣教会,俺是来送摄影图片的。”
“你?会摄影?哪儿的?”
“俺是榆山县的。”
“什么鱼山虾山的,说清楚一点儿。”
“榆,榆树的‘榆’,山,泰山的‘山’。”
“噢!你是榆山县的啊,刚归的济南市!”
“是是是!”郑志连连点头道。
一位中等身材气质儒雅戴副金丝眼镜的中年人走过来。老门卫满脸堆笑地对那人说道:“严科长,他说是榆山的,来开宣教会的,送图片的。”
严科长微笑着看着郑志,“你是小郑吧?你们赵站长打电话说了,榆山县防疫站成立了宣教科,从乡镇卫生院调了个小伙子来干这个事儿,那个小伙子就是你吧。”
“您,您是严科长?”郑志笑了,严科长和翠河镇的申书记差不多,一副儒雅睿智的模样,满脸的笑容透漏着慈祥,给人一种亲近感。
“走吧走吧!别的区县的同志们都来了,就差你了。”严科长拍着郑志的肩膀,一起朝宣教科走去。
宣教科在一幢二层小楼里。七八个穿着时髦的年轻人正在围在案桌前闲聊,见严科长进来,后面跟着个乡下打扮的年轻人,以为是赶集的小伙子找厕所呢?
一个小青年长得像印度电影《流浪者之歌》中的拉兹,棕褐色的头发翻卷着波浪,嘴上叼着烟卷儿,看着郑志不耐烦地摆摆手斥道:“你往哪儿跑?厕所在西边哪!嘿!真是的,这些‘土老帽’连厕所在哪儿都不知道。”
“小凡,说什么呢?这是小郑,郑志,榆山县卫生防疫站的,负责宣教工作。划归济南市以后,小郑第一次来参加咱们的宣教会,大家欢迎!”严科长说罢带头鼓起掌来。
掌声并不热烈,小凡撇撇嘴,两个巴掌甚至懒得合在一块。
“同志们,注意啦!我说两句儿。”严科长看看大家说道。
“到目前为止,咱们济南市五区三县防疫站都成立了宣教科,现在也叫健康教育科。咱们健康教育科的美术摄影人员参差不齐,有当老师的,有画画的,有放电影的,还有干新闻报道的,但共同的责任和爱好把咱们集聚在这里。”
“健康教育科的责任是什么呢?向广大人民群众宣传普及卫生科学知识,树立正确的卫生观念,养成良好的卫生习惯,进而建立健康的生活方式,不断增强自我保健意识和能力,提高广大人民群众的健康水平,这就是我们的责任,我们工作的内容,我们努力的方向。”
“怎样把卫生防病知识宣传普及到广大人民群众中间去,就要利用老百姓喜闻乐见的方式,如细雨润物般的把健康知识传递给老百姓。今天来的各位都是美术摄影爱好者,今后,我们就要用我们的爱好,传递卫生知识,播撒健康的种子,为济南市人民群众的健康服务,为济南市的卫生防疫事业服务。”
“我们组织搞这个《济南市卫生摄影展》,就是向社会展示我们卫生战线的风采,同时也展示我们的摄影水平,亮亮相儿。同志们,我心里没有底啊!所以,今天请大家把各自的作品拿出来观看研讨,咱们要集思广益,精雕细刻,拿出一流的摄影作品,奉献给泉城人民。”
严科长说罢,笑着对大伙儿说道:“怎么样?把你们的宝贝拿出来看看吧!”
大伙儿纷纷把图片拿出来放到案桌上,郑志看着摆在案桌上一幅幅精美的摄影作品,比县照相馆里悬挂着的大照片还好看哪!他脸上热辣辣的,双手紧紧捂着摄影包,生怕人家看到里面的照片。
“喂喂喂!小郑,你的哪?拿出来让大伙儿瞧瞧!”负责摄影的晁老师见郑志双手捂着摄影包,脸上汗津津的,遂问道。
“俺……俺……俺还没照好呢!”郑志嗫嚅着,汗珠子都流下来了。
“没照好你今天来干嘛呢?”晁老师嗔道。她是一位瘦高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说话直来直去还带点儿南方口音。
郑志无奈,只好慢慢打开摄影包,拿出用报纸裹着的一打照片来。晁老师爽快,接过照片,“唰唰唰”摆在了案桌上,就像王守田相媳妇,郑志的汗珠子顿时滚滚而下,他想擦擦汗,摸摸裤兜里没带手绢儿,只好挥起袖筒把汗抹掉。众人看见,撇着嘴窃笑。
“哈哈哈!这也叫照片?”波浪卷头发的小凡首先大笑。
“这种照片要是挂到省城的大街上,还不让人家笑掉大牙啊!”
“慈禧太后那阵儿拍的照片也比这好看!”
“你们看!这是洗印的什么呀?黑一块白一块的!”
“嗯!你别说,这人物形象抓拍的还不错。”
“哎!俺看构图也说得过去。”
各位行家里手纷纷发表着自己的见解,郑志听着,一个劲地用袖筒子擦汗。
“小郑,这照片是你弄的?”晁老师问。
郑志用袖筒子擦擦汗,点点头。
“你以前拍过照片没有?”晁老师又问。
郑志摇摇头。
“学了多长时间啦?”
郑志掰着手指头算道:“从俺见到照相机那天算起,今天是第七天了。”
听郑志这么一说,大伙儿闭上了嘴巴。
严科长笑了,对大家说道:“小郑是从乡镇卫生院调上来的,对摄影比较陌生。但是,人家写的文章早在八年前就刊登在《大众日报》上啦!”
“小郑,听你们赵站长说,这些年你发表了几百篇卫生科普稿件,是真的吗?”严科长回头看着郑志问道。
郑志点点头笑笑,不好意思地说道:“嘿嘿!是……是真的,俺那都是雕虫小技,怎么能跟你们比哪。”
“在省报上发表文章还是雕虫小技,好小子,口气可够大的!”
“嚯!真人不露相啊!”
“马虎在袖里,厉害!”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听了严科长的一番话,众位名手大家对面前的这个邋里邋遢的农村小伙子当刮目相看了。
“再透漏给大家一个秘密,郑志写得毛笔字挺不错的,曾拜过刘鹤云老先生为师呢?”严科长又说道。
“刘鹤云?当今书法大家,一字难求啊!”
“有其师必有其徒吗!有学问的人就是与众不同。”
“人家这是邋遢嘛?这是艺术家的个性!”
“哎!郑志,你是刘鹤云老先生的徒弟?能不能露一小手,赏咱们兄弟几个小字儿啊?”小凡叼着烟卷儿说道。
“小郑,你就给他们写两个字儿,让他们看看当代书法大家刘鹤云他徒弟的水平。”严科长笑着对郑志说道。
美术组里笔墨纸砚都有,大家把图片放到一边,铺上毡子,展平宣纸,倒上一得阁墨汁,眼光儿一起投向了郑志。
郑志是乡下人,没经历过这么大的场面,紧张得一个劲地淌汗,他暗自告诫自己:别紧张!别紧张!别看他们穿得人五人六的,扒了衣服一个样儿!可他越是这样想,汗珠子越是往下淌,下雨一般。
“嘿嘿!俺见到的人越漂亮,流的汗就越多。”郑志想起他对王守田说的那句话,脱口而出。
“哈哈!小伙子,够幽默的。”
“哈哈!我们漂亮,你小子长得也不丑啊,跟李玉和似的。”
大伙儿嬉笑起来。
郑志不再犹豫,挥起袖子擦擦汗,晃晃脑袋定定神,抓起长峰狼毫大笔,蘸饱墨汁,运足气力,在四尺宣纸上挥写起来,顷刻之间,一幅精美的书法作品摆在案桌上。
“白头始悟颐生妙,尽在黄庭两卷中,好!”
“真不愧为是刘鹤云老先生的徒弟,长波大撇的挺有刘氏风韵!”
“哎哎哎!这……这……这白头……黄庭的,啥意思啊?”小凡看着这疏朗有致的两行大字,疑惑地问道。
郑志可不敢在这个地方班门弄斧,他看看严科长,用袖筒子擦着汗水说道:“刘老先生给俺写过这两句诗,俺还弄不清是啥意思呢?”
严科长笑道:“这两行字儿你要是不知道是啥意思,咱们大伙儿就没有知道的啦!”说着伸手拿字儿。
“哎哎哎!这幅字儿是郑志写给我的,你们谁都不能要!”小凡上前按住宣纸,回头又对郑志说道:“郑哥你说,这字儿是不是写给我的?”
“你们要是不嫌孬,俺写,每人一张,行不?”郑志豪爽地说道。
“行行行!一人一张!一人一张!”众人一齐大叫。
“好好好!字儿以后写,咱们书归正传,谈摄影的事儿。“严科长提高嗓门说道。
“摄影图片已基本选定,由美术组的老师们统一装裱,个别需要调整的抓紧时间调整,咱们争取明天上午把图片展出去,好不好?”
“好好好!”大家应声叫道。
“严科长,俺……俺的图片怎么办?”郑志见自己洗印的照片和人家的放在一起,就像丑小鸭跑到白天鹅家里,显得委实龌龊难看,
严科长指着晁老师说道:“看见没?这位晁老师不一般,山东省摄影家协会的理事,以前有名的战地记者,咱们山东省摄影界的权威人士。”
没等严科长说完,晁老师连连摆手道:“别吹啦!别吹啦!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就会‘咔嚓’那两下子。在小郑面前有什么好吹的。”

晁老师上前拿起郑志一家三口的那张照片说道:“你看,这形象抓拍的多好!就是后期制作的不行。小郑啊,你用的相纸不对,你用的是三号纸,应该用二号。曝光时间太短,光圈太大,水温太低。这样洗印出来的照片反差太大,颗粒太粗,没有层次感,当然难看啦。”
“来来来!到暗室里来,边看边说。”晁老师真是有学问的人,看看照片,就知道你是怎么洗印的。她拉着郑志,不容分说的来到暗室里。
暗室很小,但洗印放大工具一应俱全。
“放大洗印照片是二次创作,马虎不得。你拿过底片来,我给你放大你们三口之家的那张。”晁老师坐到放大机前,郑志赶紧递上胶片,晁老师麻利的把胶片放在放大机上,“簌簌簌”拉到那张底片,调整好角度大小,试好纸条,便铺上相纸开始曝光,她一边曝光,一边用手遮挡着。
“边缘可以虚化一些,这样更能突出主题。”
“光圈小一些,避免光线散射,影响图片的清晰度。”
“用手遮挡要注意手法,心中有数。”
晁老师边讲边示范着。
曝光完毕,把相纸放到显影液里,不时地用夹子晃动着,好长时间,还看不到影像。
“咋、咋还没有出影啊?”郑志放大这张图片是看着一家人的影像渐渐显现出来的,这功夫差不多已经显好啦。
“影像要背着放,以免散射光照到相纸上。不停地晃动相纸,保证显影液均匀的在相纸上发挥作用,不产生气泡,影响画面质量。”晁老师用夹子翻起一角看了看,说道:“在红灯下看得差不多了,其实还不行,要稍重一点儿才好。”
晁老师见显得差不多了,让郑志看,然后放到水里冲洗一下,再放到定影液里,定影三十分钟放到水池里冲洗。
“看明白没有?”晁老师问。
郑志点点头。
“记住了么?”晁老师又问。
“记住啦。”郑志答道。
“还有关键的一条。”晁老师拿起身边的一只长长的温度计说道。
“温度!洗印照片一定掌握好显影液的温度,一般20度左右,过高过低都会影响照片的质量。”
定影时间到了,晁老师冲洗后烘干、上光,然后拿到外面看,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晁老师放大的这张图片真是了得!一家三口的脸上就好像抹上润肤霜似的,不再是黑白相间的轮廓,而是细微的皮肤的肌理,用手按上去,仿佛还有弹性。边缘虚化,朦朦胧胧,三个人微笑着呼之欲出。
晁老师制作的这张照片,立刻让丑小鸭变成了白天鹅。
“小郑啊!我看你拍的照片有几张挺好的,抓拍的动态、瞬间、构图都不错,下午我帮你放大洗印一下,参加展览好不好?”晁老师如是说,真让郑志大喜过望。
“好!晁老师,俺就拜您为师啦!”郑志恭恭敬敬地给晁老师鞠躬道。
“行!我收下你这个徒弟,下午我教你冲洗放大制作照片,你这么聪明的小伙子,一看就会!”
大伙儿也跑来看,小凡端着照片叫道:“郑哥,这是你老婆啊?长得跟山口百惠似的。”
“嘿嘿嘿!燕肥环瘦,俺媳妇怎么能和山口百惠相比呢!”郑志笑道。
“哈哈!学问学问,书法家就是有学问,夸媳妇也不一般!
“嘻嘻!你们还别说,这个小子还真有点儿艺术家的气质呢!”
“呵呵!深山出俊鸟,农村出怪才嘛!”
大伙儿又是一阵哄笑,严科长拍拍郑志的肩膀说道:“小郑,你头一次来吧,就住在咱们防疫站招待室里,明天上午布置好展览,去游游大明湖,看看趵突泉,爬爬千佛山,逛逛金牛公园,好好玩玩,后天回去,怎么样?”
“科长,俺媳妇在纺织厂里上班,整天介加班,俺回去还要接送孩子上学呢!”郑志记挂着家里,没心思一个人在外边游山玩水。
“那你明天上午布置好展览,下午可以回去。不回去的住在招待室里,免费!”严科长满脸微笑地对大家说道。郑志心想,真不愧为是省城里的领导,真有水平,让人听了,浑身舒服,不做好工作,有点儿愧对领导的感觉。
第二天,济南市里的有关领导和卫生系统、摄影协会、摄影爱好者等三、五百人参加了《济南市卫生摄影展览》的开幕式,郑志和大伙儿站在榆山县的展板前,反反复复的观看着,真难想象,这些反映榆山县卫生防疫工作的图片也悬挂在省城济南的大街上展览啦!
参加完开幕仪式,郑志急忙到济南长途汽车站,还要回去接儿子呢。他买好车票刚刚跨出售票厅大门,一个老汉领着一个小女孩迎面走来,
“大兄弟!大兄弟!你等等……你等等俺!”老汉拦住郑志喊道。
“你?认识俺?”郑志左看右看不认识这农村打扮的一老一少,疑惑地问道。
“大兄弟!大兄弟!俺一看你就是个好人,心慈面善的,俺……俺爷俩遇着难事啦,钱包被人偷走了,没……没钱买票回家了,你看,俺……俺孙女想她娘,一个劲儿哭!”老汉满面愁容地看着郑志说道,回头看了小姑娘一眼,小姑娘顿时捂着脸哭了起来。
郑志见不得这场面,听不得这哭声,忙掏出钱包问道:“大叔,你还差多少钱?”
老汉脸上露出笑忙说道:“大兄弟,俺……俺是农村来的,你……你给俺两块钱就行了。”
郑志掏出钱包,还有两块钱,便说道:“大叔,俺只剩下两块钱了,都给你。”
老汉急忙接过钱,口中连连说道:“谢谢谢谢!好人!好人哪!”
老汉连恩带谢的拉着小姑娘走了。旁边有个穿标志服的中年妇女看看郑志不屑一顾:“哼!土老帽儿!”
“土老帽儿!”这女人说的是济南话,她是在笑话那两个乡下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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