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牛的故事
文/吴德珠

文革期间,发生林彪事件的前一年。
j报社的一个姓牛的编辑不知犯了什么错误,下放到g农场劳动改造。场领导把他交给场部炊事班长管制。炊事班养了4头猪,40多只鸭,是一个姓王的负责喂养的,姓牛的来了,班长把这个任务交给姓牛的,把姓王的换下来在厨房打杂。
炊事班长把姓牛的上下打量一番:中等个头,一脸书生气,眼角已经有鱼尾纹,一副蔫不拉鸡的样子,看着很不顺眼。炊事班长叫姓牛的加工猪饲料,打扫猪圈,放鸭,清理鸭圈。炊事班长经常检查姓牛的活儿干得怎么样,稍有瘕疵,就没鼻子没眼光的严厉训斥,这时候,姓牛的总是一声不吭,在训斥声里手脚不停地返工纠错。有一天中午,外面下着瓢泼大雨,姓牛的刚端起饭碗吃饭,炊事班长走过来,劈手把碗夺下,说:“猪还没吃呢,你倒吃起来了,去喂猪!”姓牛的一声不吭,穿上雨衣去喂猪。有一次,姓牛的放鸭,歪了脚,炊事班长说:“看你这怂样,放个鸭还把脚歪了,人家老王放了几年鸭,一个跟头都没跌过。”
老牛一声不吭,把鸭栏门关了,回宿舍脱掉工作服,洗刷一翻,穿上干净衣服,一瘸一拐地到食堂吃饭。
在食堂吃饭的三个报道员不时向老牛投来柔和的目光,老牛也用柔和的目光回敬,互相就是不说话。三个报道员想亲近老牛讨写稿经,因为他们写了半年稿子,只能在场部广播室播播,在宣传栏上发表,寄出去的稿子是泥牛入海无消息,电台无声,报上无影,场领导几次找他们谈话,要他们把农场的好人好事,好的经验报道出去,可总是一枪打不响,他们很苦恼,想向老牛取经,又不敢靠近老牛。老牛与他们目光碰撞,看出他们的心思,就是不吭声。
1971年“9.13”事件以后,农场搞批林批孔,开批判大会,场领导觉得台上没有靶子,气氛和效果不好,就把老牛压上台做活靶子,老牛一声不吭,仿佛自己真的是林彪死党,低着头,任舌战唇枪攻击。
老牛在农场三年时间,默默无闻地干脏活累活,任劳任怨,任训斥。有人私下议论,说老牛这种窝囊废,怎么能在报社做编辑,任训任批都不犯一个泡,就是哑巴也该哑两声,打几个手语,这种人怎么会成为反革命,还和林彪合穿一条裤子?有人说,看样子这个家伙一辈子要屈死在这里了。
出乎人们意料的是,一天上午,天空万里无云,阳光灿烂,突然来了一辆小轿车来带老牛。小轿车是市里来的。老牛走的时候,场部很多人来送行,炊事班长脸像血泼的一样,抓住老牛的手,说:“不要记恨我,我是执行领导指示的。”三个报道员抓紧老牛的手,仰视,异口同声地说:“老牛,我们想拜您为师,一直没有机会。”厂领导抓着老牛的手,满脸讪笑,说:“老牛,委屈你了,有什么不到的地方,请您多多海涵。其实,我们也是执行上级指示。”老牛一直不吭声,上了车,关上车门。小轿车绝尘而去。
老牛走后一个星期 ,这个市就上了人民日报、中央广播电台。
老牛走后不到一个星期,给场报道组来了一封信,向他们传授投稿的经验。
老牛走后不到一年,副市长到g农场来视察,老牛是陪同记者,炊事班长和场领导看到老牛紧跟着市长,都吓得尿了裤子。

作者简介:吴德珠,盐城射阳人,大专学历。种过地,当过兵,教过书,业余写过新闻,教学论文,小小说,诗和散文,编著《咄咄怪事》一书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