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城市的分量》连载 62
尾声 中华圣城
刘畅、刘松林 著
尾声 中华圣城
宝鸡是炎帝故里,是周秦王朝的发祥地。
中华民族经历了在宝鸡的这段历史,在血缘上定型、在文化上成熟。炎帝在这里开创的农耕文明,经过以后数千年的发展完善,成为有别于基督教文化和伊斯兰文化的另一种文明、另一种文化状态,至今仍然具有极强的生命力。
因此,宝鸡所在的雍州,也成为中华民族精神上的圣地,在历史上享有极高的地位。四面积高曰雍,当时大禹分华夏之地为九州,雍为九州之首。
在这里,黄帝最早做畤祭祀炎帝。后来秦国在这里建鄜畤祭祀白帝,建密畤祭祀青帝,建上畤祭祀黄帝,建下畤祭祀炎帝,汉时建北畤祭祀黑帝。
这里成为中华民族与神灵对话的地方,由此而形成的畤祭文化,一直流传到上世纪初。历代的皇帝,都在都城南郊筑坛祭天,现存的比如西安的唐代天坛,北京的明清天坛。
祭坛,是一个神圣的场所;祭天,是一个神圣的仪式。这不由使我想起耶路撒冷,那个上帝与以色列人立约的地方,那个上帝居住的地方,那个基督受难升天的地方。那里是全世界基督徒心中的圣地;那里也是伊斯兰文化诞生的地方,也是全世界穆斯林心中的圣地。
至今,以色列人和巴勒斯坦人还在为耶路撒冷而争战不休,更多的人还在为她膜拜。而宝鸡,这个中华民族的耶路撒冷,这个中华民族的圣城,却在历史的长河中沉寂了下来,其神圣之光逐渐暗淡,及至消沉。这不能不说是一个悲哀。
这就是单一宗教、一神教与建立在部族图腾基础上的多神教的区别。
基督教只有一个神,那就是上帝耶和华和他在人间的化身、他的儿子耶稣;伊斯兰教也只有一个神,那就是真主安拉。而我们的民族从发生之初,就是个多种图腾、多种崇拜并存的民族,各种神灵在中国人的精神世界里,和平共处、和谐相处、平行存在、平等地位。比如儒教的孔子,道教的混元天尊、元始天尊、太上老君,佛教的佛祖。
说好了,这是一种文化上的包容和心理上的宽容,说差了就是一种妥协、一种懦弱。对其他宗教不具备攻击性、排斥性,比如近代以来基督教(天主教)在中国的传播。
基督教的教义具有极强的攻击性、排他性,在他们眼中,基督教之外的人都是异教徒,都不是上帝的子民,都应该灭绝。比如历史上著名的十字军东征,就是基督徒对穆斯林以宗教名义进行的杀戮、抢劫和掠夺。同时又具有极强的控制欲,中世纪欧洲及中亚、西亚几乎都建立了政教合一的政权,都经历了一个政教合一的历史阶段。
而在中国,从来就没有发生过因宗教,或者以神灵的名义发起的种族战争,也没有建立起政教合一的政权。太平天国政权只不过是天主神权对世俗君权的一次冲击,没有成功,算不得数的。
在中国,神权从来都从属于君权,受制于君权,从来就不存在凌驾于君权之上的神权。中国的神灵都是为不同的人群而设立的,不同的人群有不同的神灵,大家和平共处、相安无事,所以在这个意义上说,中国人从骨子里就是一个没有信仰、没有神灵的民族。
这在西方人眼里,简直是不可思议的。这就导致了神圣的世俗化。
基督教和伊斯兰教的神就是神,无家无舍、无父无母、无私无畏,而中国传统宗教里面的神,是跟人间一样的,有家有室,在天上过着跟我们凡人一样的生活。
神圣的世俗化,导致了对待神灵态度的世俗化。这种思想由来已久,比如武王伐纣时姜太公掀翻祭坛、踩烂龟甲蓍草,在他心目中,神灵就是为人服务的、可有可无的。有用则有、无用则无。
所以,中国人的神是随着社会的发展变化而在不断变化,随着人对神的需求而在不断增减,随着人的活动而不断迁徙。不像基督,他永远就在耶路撒冷。
我们的神灵随着供奉的人而四处奔波、居无定所。所以从一开始,中国人的神灵就不是脱离世俗而存在的,可以说他本来就是世俗的。但不管怎么说,秦人继承了黄帝的传统,成为中华民族的正统,汉承秦制,汉王朝建立之初,这种对于上天的祭祀还能坚持下去,毕竟皇帝自称是上天的儿子嘛,他是代表天意来教谕万民的。
但有一个人却改变了这个传统,这就是汉成帝。当时有人认为雍“畤”是秦作为诸侯时建立的祭祀场所,不适合作为天子身份的皇帝去祭祀,这正好迎合了皇帝的惰性,也有一个好的托辞,于是汉成帝就从建始二年(公元前31年)起,废弃了雍城的五畤,而在都城长安的南郊筑坛祭天,宝鸡从此就走下了圣坛。这就形成了传统,以后历朝历代的皇帝都在都城南郊筑坛祭天。
神灵成了附着于皇权身上的附属。
所以在中国,从来就没有形成独立于世俗政权、或者高于世俗政权的宗教,也没有形成至高无上的统一的神灵。中国的宗教历来都在皇权的支配之下。
所以,宝鸡没有成为耶路撒冷。
人类文明没有优劣之分,不同的民族在不同的生存环境中创造了各自不同的文化,都在推动人类社会的发展。
中华文明这种纷繁复杂、博大庞杂的特点,决定了其多元性和包容性,但精神家园的分散和骨子深处对于神灵的轻视,也使我们的民族缺乏对于精神的追求和信仰的敬畏。这在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中,应该予以重建,这样才能使我们的民族更加团结,更加具有凝聚力,也才能使我们的价值观念为世界所接受。
不输出价值观的民族成不了伟大的民族。宝鸡在中华民族和中华文化成长过程中的地位无人企及;宝鸡历史上的辉煌也不可能重现。
但是,宝鸡在中华民族和中华文化形成过程中的作用应该得到挖掘,宝鸡在中华民族和中华文化发展史上的地位应该得到尊重。中华民族在宝鸡形成的优秀传统文化应该得到传承和弘扬。
只有从我们民族自身成长的经历中,从我们民族文化的基因中,寻找支撑点,寻找动力源,才能使已经消失了的绝代风华焕发新的生机,去创造属于中华民族的伟大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