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谨以此书献给奋战在卫生防疫战线的白衣战士:
山玫瑰(长篇小说 第四十一章)
刘云贵

第四十一章 情暖产妇
离预产期还有七八天,柳秀玉还是坚持去上班。
“小玉,在家歇几天吧,我让夏荷花给你开个病假条。”郑志建议道。
“不!上次荷花给俺开假条,有人说俺走后门,俺窘着呢!”柳秀玉说道。
郑志只好扶妻子去上班,刚迈出门槛,柳秀玉“啊!”的一声叫,满脸痛苦地倚在门框上。
“小玉你怎么啦?怎么啦?”郑志慌忙扶住妻子。
舒媛也跑过来,急慌慌地问道:“小玉,你是不是快要生了?”
“啊……啊!啊!肚子痛!”柳秀玉叫着,豆大的汗珠子从脸上滚落下来。
郑志和舒媛扶柳秀玉到屋里躺下,小玉仍然喊痛。
“到预产期还有七八天呢,怎么回事呢?”郑志自言自语道。
“舒媛,你去上班吧,给车间里说一声。”郑志说着,让舒媛上班去了。
郑志也让王守田给自己请假。
过了一会儿,妻子的肚子不痛了,小腹坠胀得厉害。郑志说道:“俺去找尹站长,问她是怎么回事儿?”
“你快去快回!刚才痛得俺都快受不了啦!”妻子眼泪巴巴地督促道。
郑志赶紧跑到保健站找到尹站长,她正在给育龄妇女做检查呢。尹站长说:“小玉整天介干活,提前几天是很正常的,你先回去点上炉子烧些开水,准备些卫生纸,不要慌,吃罢午饭来接我。”
告别尹站长,郑志买些卫生纸回到家里,用手摩挲着柳秀玉的肚子,悄悄给她说着尹站长的话儿。他点着炉子,拉起帷幔,让妻子躺在床上休息。
“要生孩子了,娘没来怎么办?”柳秀玉躺在床上可怜巴巴地说道。
“娘没来,哥在这儿呢,你怕什么呀?你没听尹站长说,生孩子是做女人的本职工作,瓜熟蒂落、顺理成章的事儿,你紧张什么呀?”郑志宽慰道。
“俺以前又没生过孩子,那知道肚子痛得这么厉害啊!”
“肚子越痛,生下的孩子就越聪明,越漂亮,知道吗?”
“谁说的?俺以前怎么没听说过啊?”
“俺说的!”
“啥时候啦,你怎么还开玩笑呢?都是你惹得祸,怨你怨你!”
“好好好!怨我怨我怨我!”
正在关键时刻,媳妇撒娇使性子亦所难免,郑志自是千般温柔万般呵护,极尽哄劝逗谑之能事,把爱妻抚慰地心舒神愉。
吃罢中午饭郑志接来尹站长。尹玉梅站长真是好人啊!她听说柳秀玉生孩子没有红糖,从自己家里拿来一斤,放在柜头上对郑志说道:“去!拿个大碗来,冲糖水!”

郑志取出红糖浓浓地冲了一碗。尹玉梅站长端过来捧给柳秀玉喝:“孩子,喝碗红糖水,待会有劲儿!”
“尹姨,你真好!俺真想叫您一声‘娘’呢!”柳秀玉喝下红糖水,泪眼婆娑地看着尹玉梅说道。
“好好好!孩子,别紧张,有尹姨在这儿呢,别怕!”尹站长一边用手轻轻揉摸着小玉的肚子,一边轻声说道。
柳秀玉又是一阵剧痛,尹站长检查一番说道:“这回真的是快要生了,小郑,你坐在床头揽着小玉,抓着她的胳膊,尽量不要让她乱动。”
郑志忙插上门,拉严窗帘帷幔,然后坐在床头把妻子揽在怀里,两个人十指相扣,浑然一体,一起揪心,一起用力,迎接着这个小生命的到来。
尹玉梅站长不愧是妇产科的专家,她根据产程宫缩情况指导着产妇用力和休息,用手托着柳秀玉的臀部保护着她的会阴,整个产程,她就在那儿托着,揉摸着。柳秀玉心情放松,生产的十分顺利,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哇”的一声啼哭,小生命咕咕坠地,小夫妻欣喜异常。尹玉梅站长抱起湿漉漉的小家伙欣喜地说道:“恭喜你们,是个男孩!”
郑志急忙看表:1978年11月26日下午4点42分。
尹站长刚刚剪完脐带,“砰砰砰!”有人敲门。
“谁呀?”郑志问。
“志儿,是我。”郑志一听是丈母娘的声音,急忙下床开门,真是丈母娘来了。
丈母娘挎着个大包袱,脸上淌着汗,气喘吁吁地走进门,见尹站长把脐带剪完了,顾不得宝贝外孙身上的血迹,扔下包袱,敞开胸襟,把娃儿抱在怀里。
柳秀玉出了通身汗,头发湿漉漉的,可见娘来了,挣扎着抬眼叫道:“娘,您来了……”
“哎!这几天俺的心里汲汲惶惶的,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今天俺是怎么都呆不下去了,你爹送俺到东湖车站,俺就坐车来了。”小玉娘说着,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下来。
“好啦好啦!老嫂子,大人孩子都很好,这是托你的福啊!”尹玉梅挽出胎盘,擦洗着柳秀玉的下身说道。
“哎呀!你就是尹院长吧,小玉和志儿回家说过您呢,好人哪!”小玉娘望着尹玉梅感激地说道。
“咱们小声说话,让她娘儿俩歇歇吧!”尹站长给柳秀玉清洗干净,给她盖好被子。又把娃儿擦洗干净,包好放在满脸疲惫的柳秀玉身边,悄悄说道。
丈母娘忙着做饭,郑志在院子里洗刷完用过的东西,忙回到屋里趴在床头看宝宝。
小家伙长得胖乎乎的,小脸蛋粉嘟嘟的,头发黑黢黢的,几乎盖住了半个耳朵,小鼻子小眼睛都像他的妈妈。
爱妻累了,打着鼾声甜甜地睡着,儿子依偎在妈妈身边,闭着眼睛,张开小嘴打个哈欠,也甜甜地睡着。
“志儿,让她们娘儿俩睡吧,以后有你看的。”丈母娘见女婿趴在床前不起来,轻声提醒道。
郑志不好意思地笑了:“娘,俺看他长得真像他妈妈。”
“儿子随妈,女儿随爸,俺接了这么多孩子基本上都是这样的。随他妈的模样,随你的才气,将来这个孩子就没治啦!”尹站长说道。
“站长,您过奖了,俺有什么才气啊?”
“你现在的才气还小吗?文章发表在省报上,搞得卫生宣传栏有声有色的,谁不说好?”
“站长,俺给您写篇文章行不行,咱们榆山县的大夫如果都像您这样,那真是老百姓的福气啊!”
“别别别!小郑,你要是有这个心思啊,就帮着俺搞个妇幼保健的宣传栏,行不行?”
“行!白天没空,俺晚上干。”
天已经黄昏了,小玉娘做好饭,尹玉梅站长喝碗粥,吃了块馒头就饱了。她又仔细看了看小玉母子的情况,对丈母娘说道:“老嫂子你放心吧,闺女外孙都好着呢!”
尹站长要走,郑志慌忙拿出十元钱说道:“站长,俺也不知道这些钱够不够,您收下!”
尹玉梅见状沉着脸说道:“小郑,你就这样看俺啊?你把俺当成什么人啦?俺是妇产科大夫,国家发给俺工资,就是要俺为老百姓干这个事的。你……这不是羞辱俺吗?”
“不……不是!站长,你……你看,忙活老半天,还给俺拿来红糖,俺……心里不是个滋味啊!”郑志一时激动,说话也结巴起来。
“红糖是给俺闺女喝的,你要觉得不是滋味,就好好给俺把宣传栏做好喽,行不行?”尹站长口气缓和下来,又“言归正传”了。
送走尹站长。夏荷花和张文泉、舒媛和王守田都围在门口打探消息。
“郑哥郑哥!生了没有?”
“生了生了!”
“生了个啥?”
“生了个带把的!”
“好啊!郑哥,你有儿子了,恭喜你呀!”两对小夫妻一起欢呼,郑志“嘘”道:“小声点,他们娘儿俩睡得正香呢!”
“郑哥,给你儿子起好名字没?”张文泉悄悄问道。
“早起好了!”郑志笑道。
“叫啥?”
“郑林!”
“堂堂正正,玉树琼林,好名字!”张文泉又止不住地叫起来。
“哈哈哈!知我者,文泉小弟也!”郑志也忘乎所以地抚掌大笑。
“看你们两个酸秀才,咬文嚼字的得瑟个啥?”夏荷花撇着小嘴儿冲着两人挤眉弄眼地说道。
“人家小玉刚刚生了孩子,咱们甭打扰她啦,走吧!”舒媛见几个人又情不自禁地说笑起来,悄声阻止道。
“郑哥,改天喝你的喜酒,祝贺你明珠入手喜得贵子!”张文泉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夏荷花牵着耳朵说道:“别酸了!别酸了!人家喜得贵子,你眼馋了是不是?”
“文泉,眼馋啦?”王守田也瞪着大眼问。
“还说俺哪,王守田,郑哥有了儿子,你不眼馋啊?”张文泉反问道。
“眼馋肚饱的有啥用,快回家‘种地’去吧!”王守田拉起舒媛回屋了。
“那,郑哥,我们也走啦!”张文泉摆手说道。
“呵呵!你俩回去好好‘种地’,争取来年有个好收成!”郑志谑笑。
“郑志,亏你还是哥呢,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夏荷花媚眼迷离的瞪着郑志嗔道。
“荷花,郑哥是祝福咱们哪,你怎么还怪罪人家呢?走吧!听哥的话,回家‘种地’去!”文泉也拉起夏荷花走了。
丈母娘打开包袱,拿出小被褥、小衣裳和虎头鞋。
“娘,您咋知道是男孩的?”郑志拿着虎头鞋问道。
“上次你们回家,俺看小玉的肚子尖尖的,迈门槛时先过的左脚,饭又能吃,俺估摸着准是个男孩,就做了男孩的小衣裳,还真的是算准了呢!”丈母娘眉开眼笑地说道。
“娘,您把准生证带来了没?”郑志忽然想起买红糖的事,没有准生证买不到红糖,幸亏尹站长给了一斤,要不小玉坐月子连红糖水都喝不上呢!
丈母娘连忙从兜里掏出准生证说道:“树青早就办好啦,上次你们回家忘记带了。”
“人家尹院长真是个好人哪!对小玉就像对自己的亲闺女。”丈母娘啧啧称赞道。
“娘,你不知道,她对谁都这样,尤其是对那些个穷人,她家里有什么就拿什么,从不吝惜。您先休息吧,俺要给尹玉梅站长写篇文章呢。”郑志就是这种人,说干就干,不然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郑志凭着平时对尹玉梅的了解和这次给妻子接生的印象,草就一篇人物特写:
庄户人家的好大夫——尹玉梅
您是榆山县第一位大学毕业的妇科医生,您怀着对爱情的忠贞,毅然陪着被错打成右派的丈夫告别繁华热闹的省城,来到这黄河岸边的孙庄村,那年,您才22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龄。
您主动要求留在了漫天黄沙的林水湾卫生院,当了一名妇产科大夫,成了咱们林水湾卫生院有史以来具有高学历的接生婆。
五六十年代,农村还很落后,群众封建迷信思想也很严重,家里人生了病,请巫医跳大神,耽搁了多少人的性命。妇女生孩子更是如过鬼门关,是拿着大命换小命。那村头的乱石沟成了扔死孩的坟场,整天介狼嚎狗叫,令人毛骨悚然。
您上班的第一天,有个小伙子来找你去接生。您来到这个黄河岸边的小村庄里,只见那家人的婆婆踮着小脚把儿媳拉倒磨坊里推磨,说是在磨坊里生孩子顺当,老辈人都是这样的。
您跑上前去制止:“这要得了破伤风,那还了得!”这些小脚老太特立独行,不听你这一套,她们把产妇拉倒磨道里,硬要她挺着大肚子推磨,这简直是草菅人命。您不管三七二十一冲进磨坊里,扶着产妇到屋子里躺下,您摸胎位听胎音,详细检查,发现产妇是胎儿横位,必须动手术剖腹产。您不顾这些小脚老太的阻拦,硬是和小伙子一起拉着地排车,跑了二十多里地把产妇护送到县医院里,经过手术,母子方保平安无虞。为此,您的脸上留下了老太婆的抓痕,这些抓痕成了您对封建迷信的宣战书,成了您为农村妇女儿童的健康倾情奉献的证据。
您可能不会忘记,那年腊月天,西北风夹着雪花漫天飞舞,山路上的雪堆尖愣愣的。突然一个壮汉跌跌撞撞跑来找您,那时您生了孩子不久,正在给娃儿喂奶。只见那汉子“扑通”一声跪在您面前,哭喊着:“尹大夫,快去救救俺媳妇吧,两三天了,就是生不下来!”您把孩子扔给婆婆,二话不说,背起接生包消失在风雪中。
那壮汉要背你,您说啥不同意:“俺就是爬,也要爬到你家里!”你发疯般的在雪路上走着,摔倒了再爬起来,短短的五六里山路,您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赶到产妇家里。
老接生婆不懂得什么道理,她又是用手捥,又是用胳膊压,把产妇折腾的死去活来。您来到以后,立刻给产妇检查,发现孕妇宫缩无力,胎儿窘迫。您让产妇喝下一碗红糖水,躺在床上休息一会儿,又针刺合谷穴,双腿屈向腹壁,产妇一用力,那孩子竟然奇迹般的生下来了。
老接生婆窘的无地自容,悄悄离去。
您找领导反映问题,农村的老接生法必须禁止,农村不讲科学不讲卫生的陈规陋习必须根治。要重视妇幼保健,要推广新法接生,要真心呵护祖国的未来和希望,就要培养一批有文化懂知识的年轻人来做妇幼保健工作。
您言传身教,带起了十几名女赤脚医生学习新法接生,让她们熟练掌握了孕妇产前检查、新法接生的方法和道理。这些女赤脚医生整天活动在每家每户里,检查妇女儿童的健康,传播宣传优生优育的知识。您就像一粒火种,照亮山村,照亮了庄户人家的心扉。
您走村串户为妇女儿童查体看病,为产妇接生,从不收费用。庄户人心里过不去,送些红糖鸡蛋给你,这下可惹恼了你,您急赤白脸地给人家争辩道:“你们送东西给俺,这是对俺的羞辱,对医生的羞辱!俺是共产党培养的医生,拿着国家发的工资,为老百姓服务是理所应当的!”
您受过良好的教育,您有精湛的医术,您有高尚的医德。您就像提灯女神南丁格尔守护着妇女儿童的健康。
尹玉梅——乡亲们会把你的名字永远记在心里。
写罢这篇千字文,郑志方一块石头落地,心里释然了些。
柳秀玉醒了,她慵懒的睁开眼睛,看看身边熟睡的小宝宝,再看看站在床前的娘和丈夫,甜甜地笑了。
“玉儿,饿了吧?”娘问道。
女儿微笑着点点头。
娘早熬好了小米稀饭,又煮了三个大鸡蛋。柳秀玉坐在床上喝了一大碗稀饭,吃了鸡蛋,还想吃馒头吃咸菜。娘劝道:“玉儿,今天少吃点,明天吃过‘发奶菜’再吃。”
儿子也醒了,他睁开小眼睛看了看妈妈,像个小猪崽似的拱着小嘴找奶吃,柳秀玉把奶头塞进他嘴里,小家伙迫不及待的衔住奶头大口大口吮吸起来,柳秀玉眉头紧皱,吸溜着嘴唇叫道:“哎呦!这个小东西,力气怎么这么大啊!”
娘笑道:“随他爸爸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