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纪实 许山人

那是一片完全被绿色统治着的世界。在那绿色的世界里,地上满铺着枯黄的树叶,一脚踩下去,松软得很,随之便发出一股腥霉的气味;抬起腿,露水已经湿过了膝盖。时不时地,会沾上几个草虱子或旱蚂蟥。愈向里走,愈感到阴冷。无论是山坡上,水底下,也无论是乱石或树木,都披着一层长长的绿绒般的苔皮。幸运时,可以顺着炼樟木油的或采药人走过的痕跡前进。断悬的滕条,朽倒的大树,以及杂生的野草和丛密的大小灌木把下部空间全部占去了。为了争夺阳光,高大的乔木在十几米以下绝无旁枝,好像一把高高撑起来的伞。而这无数的伞却重又遮住了阳光,只是在中午时分才有比较充足的光线从浓密枝叶的间隙里透射进来,于是森林才从晦暗变得光明。蝉也开始叫了,各种小鸟也开始了争鸣,蝴蝶也翩翩起舞,整个森林立刻便有了生气。

水是最有生机的。它从不沉睡,总是流动着,前进着。有时像一个勇敢的少年,带着一股凉风从高陡的断崖上一个健步飞落下来,向四外溅起欢乐的水花,发出骄傲的响声。那明快和开朗,非久久地欣赏不可得其风流之所在。有时,它又像少女深邃的目光——那碧绿的深潭里的奥妙,我们是全然不知的。然而,最可爱的还是初露地表的泉水,它有如一个婴儿——纯洁无邪——不知疲倦地向外涌动着。
远望,白云繚绕的山峰时隐时现。浓雾在山沟里自由自在地向四方扩展着,山和森林就完全服从于它的美化了,形成了一个神奇縹渺的白色的海洋。
地质队员们就住在一位养蜂老人的家里。年轻时,他曾经是个好猎手,至今他的褥子下面还铺着他当年亲手猎到的熊皮。这山里,就他一个人。他的任务就是招待进山来的乡亲们,给他们提供食宿的方便。陪伴他的是一条狗和几只鸡,再就是20几箱蜜蜂。他用勤劳的双手把周围的荒地都开垦了出来,种满了蔬菜、草药、烟叶、苞谷……
大家彼此相处得非常好,但他从来不吃地质队员们烧煮的蛇肉。

“哎呀,这也能吃吗?!”他惊讶地问着。
在他看来,狗熊是可以打的,因为它毁坏苞谷;而蛇却可以吃老鼠,为什么还要吃它呢?这是一位多么淳朴善良的老人啊!临别时,浮现在他那苍老面庞上的表情实在令人永久难忘。他说:“你们一走,我就冷清了。”声音里充满着惋惜和无奈。他纯朴的感情就像这原始森林一样深厚。
任何一个人,此时都会发出这样的感慨:啊,森林!你是那么原始,又是那么纯净!你净化着世界,净化着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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