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谨以此书献给奋战在卫生防疫战线的白衣战士:
山玫瑰(长篇小说 第三十六章)
刘云贵

第三十六章 颂妻
过罢元宵节,柳秀玉到卫生院住了一个星期,两个人自是卿卿我我,恩爱有加。她告诉郑志,厂里正在盖职工宿舍呢,亦工亦农合同工也有份,听到这个消息,郑志自然高兴。
榆山县卫生防疫站召开会议,赵站长在去年的工作总结中,特别提到郑志写的那篇颂扬老股长防治疟疾的文章,并号召防疫员们人人动手写稿件,大力宣传卫生防疫战线上的先进模范、好人好事,让全社会了解卫生防疫工作,支持卫生防疫工作,配合卫生防疫工作。
今年主要的工作任务是全民甲状腺肿大病的调查,榆山县是山区,是地方性甲状腺肿大病(简称地甲病)的高发区,通过调查了解全县地甲病的发病情况,制订防治措施。
王瑛科长讲授地甲病的危害、病因、症状以及预防措施。地甲病俗称“粗脖子病”,是因碘缺乏引起的一种严重危害群众身体健康的地方病,当地老百姓有个顺口溜:“一代粗,二代傻,三代四代连根拔。”
第二天到怡天小学实地调查小学生甲状腺肿大情况,掌握了解触摸检查甲状腺的基本手法、检查要领和分型分度的标准。
防疫员们还是住在了县招待所里,这里客人很多,操着各种口音的旅客把招待所挤得满满的。郑志费了好大劲才登上记,分到一个四人房间,那三个是南方人,“阿拉侬哟”的乱说,郑志也听不懂他们说的啥?
吃罢晚饭,郑志到老教堂去找媳妇,姑娘们都在里面休息,他不便进去,招招手唤柳秀玉出来。一对新婚小夫妻漫步在云山路上无处可去,只好到电影院里消磨时光。
会议结束后,翠河公社卫生院立即召集赤脚医生进行培训。王守田是外科大夫,他负责讲解甲状腺的生理解剖、病理病因。你别看他平时话都不敢多说一句,可讲起课来头头是道,甲状腺正常的解剖位置、生理功能。什么是甲状腺生理肿大?如何给甲状腺肿大分型分度,他都讲得一清二楚。随后郑志讲解了地甲病的流行病学和地甲病的防治措施。授课之后,他们又带领赤脚医生们到附近小学进行实地检查演练,让他们基本掌握甲状腺肿大的检查手法及标准。
赤脚医生们分成两个小组,分片包干进行调查。郑志带一组,负责东片和南片十几个村子。王守田带一组负责学校和北片及西片十几个村子。
经过十几天的奔波忙碌,翠河公社三万多干部群众的脖子摸了个遍,地甲病发病情况基本调查清楚,发病率最高的是南部和东部山区,甲状腺肿大率高达30%多,发病率也在10%以上。调查中还发现了不少Ⅲ度、Ⅳ度的患者,有一个老奶奶,甲状腺肿的像个大葫芦挂在胸前,非常痛苦。克丁病、呆小症均有发现。
择日,将这些Ⅲ度、Ⅳ度的地甲病患者和克丁病、呆小症患者集中在卫生院里,请县防疫站赵站长、王瑛科长和泰安地区防疫站的专家们进行复诊检查,确诊后,Ⅲ度、Ⅳ度的地甲病患者由国家免费进行手术治疗,看着那些“呜哇”乱叫的克丁病、呆小症患者,医生和专家们也无能为力了。
赵站长指着这些呆傻患儿对院长说道:“这些克丁病、呆小症的患者,80%都是母亲孕期缺碘引起的,可老百姓不了解这些道理。所以宣传普及防病知识,提高群众的自我保健能力,至关重要!上级要求我们要加强这方面的工作,为此,防疫站准备不定期出版《榆山卫生》科普小报,郑志在这方面有一套,请他帮忙编辑编辑。”
院长听了欣然同意。
“三八”妇女节这一天,舒媛骑着自行车一大早就来到翠河卫生院,郑志忙问道:“舒媛,小玉怎么没来啊?”舒媛说道:“纺织厂分给你们一间小房子,小玉正在家里拾掇呢。”郑志听说厂里给了房子,跟院长请个假,立刻骑车赶到县城里。
这间小房子约有七八个平方米,是一个老职工退休后腾出来的。房顶上的苇箔已经断裂,屋顶上的泥土扑簌簌地往下掉,墙壁上贴的报纸也已经破烂不堪,地面有点湿漉漉的,有一股重重的霉味儿。
柳秀玉正在小屋里打扫卫生,郑志刚刚走进去,一只老鼠 “吱溜”一声窜到院子里。柳秀玉吓得惊叫一声跑出屋外,蹲在地上“哇哇”呕吐起来。郑志忙扶住妻子,用手拍打着她的后背问道:“小玉,你是怎么啦?”
柳秀玉抬起头,脸上显得有些憔悴,她用手帕擦擦嘴说道:“哥,厂里照顾咱们呢!给了咱这间小房子,房子虽然小点破点,总比没有强啊!”说罢,又呕吐起来。
“小玉,你是怎么啦?”郑志惊悚悚问道。
“谁知道呢?这几天什么东西都不想吃,胃里堵得慌,就是想吐。”柳秀玉可怜巴巴地说道。
“那,咱们快到医院看看去吧!”
“看什么呀?没事的,先把咱们的小窝安顿好再说吧。”
“怎么安顿啊?”看着这间潮湿破烂的小屋,郑志踅着眉头说道。
“先把俺宿舍里的那一套床铺拉过来用着,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郑志到附近农家找了一辆地排车,和柳秀玉一起到老教堂女职工宿舍,把她用的木床、柜子、煤油炉和一个马扎拉过来,安放妥当,柳秀玉长舒了一口气说:“咱们总算有个‘窝’啦!”
“小玉,把钱取出来,咱们买张双人床吧?”郑志看着那张孤零零的小木床,委实可怜,跟妻子商量道。
“哪里还有钱啊?钱给小舅寄去了,俺说要台缝纫机,小舅说能买到,咱们要蜜蜂牌的,一百八九十块呢!”柳秀玉说道。
“买缝纫机干什么呀?咱们又不开裁缝铺。”郑志不解。
“哥,你不知道吧?人家老职工把厂里处理的碎布做成小裤头到乡下去卖,能赚不少钱呢!咱们买架缝纫机,我做你卖,准行!”
“黑白的干,那不把你累坏了呀?”
“没事的,咱们年轻,多干点活累不死人。”
见柳秀玉已把钱寄走,郑志也不再说什么,忙到商店里买了些急需的用品。回来后,柳秀玉已经把饭做好了,一小锅地瓜菠菜粥和一碟圪垯咸菜。柜头权当桌子,两人围坐在“桌”前吃饭,一个马扎两个人推来让去,谁都不肯坐。
郑志笑道:“今天是‘三八’妇女节,理应你坐。”
“你是当家的,蹲着吃饭跟要饭似的,多难看啊!”柳秀玉站在那儿也不肯坐。
郑志跑到门外捡了两块砖头,铺张破报纸坐在上面,调侃道:“看!这要是在长征路上,绝对是中央领导级的待遇!”
吃罢饭,郑志说道:“我到防疫站找些纸箱子,旧宣传画,把屋顶和墙壁整理一下,免得掉下土来砸我们。”
柳秀玉不愿自己留在小屋里,也跟着郑志去了。
刚刚走进防疫站的大门,王瑛科长就喊了起来:“小郑!小郑!真有你的,夸媳妇夸到《大众日报》上去啦!”
“在哪儿呢?俺看看!”郑志听说自己写的稿件又发表了,喜不自禁,急急火火跑到办公室里。王瑛递过报纸说道:“看!副刊上的《颂妻》是你写的吧?咱们榆山县还有第二个郑志啊?”
“是俺写着玩的,没想到真能发表啦!”看着自己的作品又登上了报纸,郑志真的是心花怒放,喜出望外。
“哥,你这次写的谁啊?”柳秀玉悄声问道。
“俺写的《颂妻》,你说写得是谁?”
“写俺干什么呀?俺又没有送药。”
听罢小姑娘的表白,大伙儿哈哈大笑。
赵站长闻讯走来,说道:“小郑,我和你们院长打过电话了,防疫工作暂由王守田负责,你集中精力编辑《榆山卫生》小报。要深入浅出,简单实用,让老百姓看的懂,用得上。编辑完小报,再把卫生科普宣传栏更换一下,怎么样?”
郑志自然高兴,连连答应道:“行行行!”
柳秀玉听了乐不可支,直言快语道:“站长大叔,厂里给了俺们一间小房子,挺旧的,俺想找点纸箱子旧宣传画什么的,回去贴贴墙,糊糊屋顶,干净干净。”
“好事呀!你们有了小房子,还省了我的住宿费呢!来!宣传画纸箱子,这儿都有,随意拿!”赵站长听说郑志有了房子,自是高兴,抱出一些卫生宣传画和纸箱子,让他们挑。
柳秀玉刚刚卷起宣传画,忽然感觉胃里一阵痉挛,捂着嘴巴跑到院子里吐了起来。王瑛科长赶紧端着杯水跟了出来,见柳秀玉这个样子,悄悄对郑志说道:“小玉可能是怀孕了吧?我领你们到保健站检查检查去。”
县保健站和防疫站一墙之隔,王瑛科长领着郑志和柳秀玉来到这里。林水湾卫生院的尹玉梅院长刚刚调到这里任站长,她的丈夫孙久明也落实了政策,分配到县卫生局负责农村合作医疗工作。两个儿子都考上了省里的重点大学,她真的是时来运转了。尹站长详细给柳秀玉做了检查,又询问了她的例假情况,告诉郑志:“小伙子,你要当爸爸了!”
“真的!俺要有儿子了!”郑志惊喜地叫道。
今年的“三八”妇女节,是郑志鸿运当头的好日子,转眼间“房子”“儿子”都有了,还有那篇《颂妻》小诗也登在了报纸上,好事连连,真的令小伙子“漫卷诗书喜欲狂”了。
回到家里,郑志把纸箱钉在房檩上,像天花板似的,墙壁上贴上花花绿绿的卫生宣传画,他又把老鼠洞填上。柳秀玉找了两块花布做窗帘门帘,经过小两口的悉心收拾,小房子顿时变了模样,像个家了。
“哥,咱们晚上怎么睡觉啊?”妻子望着那张不到一米宽的小木床说道。
“你睡那头,我睡这头,各睡各的,互不侵犯呗!”郑志笑道。
“你还说笑呢!俺现在还有二十块钱,你有多少?”柳秀玉掏出钱包说道。
“俺刚发了工资,刚才买东西花了十几块,现在还有二十多。”郑志翻出钱包,数落着钞票说道。
“咱们俩一个月生活费最少也要二十多块钱,等下个月发了工资,咱们买张一米五的大铁床!”柳秀玉铺着被褥对郑志说道。
小两口吃罢晚饭,携手去逛街,遇到买橙子的,一块多钱一斤,柳秀玉想吃,郑志则毫不犹豫地上前买了一斤,柳秀玉挽着丈夫的胳膊,郑志剥给妻子吃着,漫步在云山路上。
在云山路上逛了一圈,橙子吃光了,又到土产门市部买了个马扎子。柳秀玉挽着丈夫的胳膊说道:“哥,咱们回家吧。”
郑志亦朗声应道:“走!咱们回家!”
有家的感觉真好。小两口回到家里,打开灯,一盏10瓦的灯泡把小房子照得暖暖的,亮亮的。一个橘红色的木柜放在床头边,柳秀玉又买了一块花塑料布盖在上面,显得典雅素净。没有椅子,小夫妻依偎在床头,翻看着《大众日报》副刊上的那篇《颂妻》美文,郑志大声地给爱妻朗诵起来:
虽说你没有金银项链耳环发簪,
辛勤的汗水在你的秀发中银光闪闪。
虽说你没穿过漂亮婚纱时尚名媛,
一身工装把你打扮的秀色可餐。
虽说你不会呢喃细语缱绻缠绵,
句句箴言似潺潺流水永记我心间。
虽说你是纺织女工整天围着机器转,
天天加班月月超额倾情奉献毫无怨言。
你不是出水的芙蓉盛开的牡丹,
没有盈盈欲滴的娇柔,
更没有国色天香的华贵。
你就像那崖头上的山玫瑰,
迎着朝阳伴着霞光绽放出迷人的笑脸。
电闪雷鸣击不跨你坚强的意志,
风霜雪雨把你锻造的天真烂漫。
也许你会担心,
有一天你会老去,
有一天你会让我厌倦。
没有也许,只有今天!
七尺男儿雄健伟岸,
我这颗赤诚的心为你奉献。
我就是你房中的一只劳燕,
永远在你的头顶上盘旋。
我就是你放牧的一只小羊,
永远围绕在你的身边。
我就是你手中的拐杖,
任凭你指指点点。
我留恋你的每一个热吻,
每一个笑靥。
我珍惜你的每一次撒娇,
每一次诤谏。
有了你,我有了回家的感觉,
有了你,我有了力量的源泉。
有了你,我不再是断线的风筝。
有了你,我享受到人间的温暖。
但愿相扶黄昏后,
直到永远永远
……
郑志朗诵完了,柳秀玉瞅着丈夫满脸的欣赏,悄声问道:“哥,这些句啊词的,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啊?”
“诗言志,语为心声,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写呗!”郑志瞅着爱妻欣然说道。
“那有稿费没?”
“报上发表了,当然有了。”
“有多少钱啊?”
“写老股长那篇有两千多字,给了三十块,这首诗才四百多字,顶多十块钱吧!”
“寄来钱你可不能乱花,咱们还要买大床呢!”
“嘻嘻!干嘛买大床?小床不也挺好吗?”
“太挤啦!”
“挤点好啊!你想不理我都不行!”
“你就是会‘那样’‘那样’‘那样’!”
“这就是睡小床的好处,想不‘那样’都不行!”
“哥,你真坏!”
……
舒媛捎来好消息,郑志的稿费又来了,竟有五十元,足以买张大铁床。他即刻回到翠河公社取回稿费,买了一张大铁床摆放在小屋里。大铁床是湖蓝色的,床头画着鸳鸯戏水。柳秀玉趴在床上铺着被褥,喜眉笑眼地说道:“哥,你真厉害!用笔写了一张大铁床!”
“小玉,你信不信?俺以后还要写大衣橱、三抽桌,还要写‘三转一响’呢!”
“哥,咱们不要缝纫机啦!咱们不做小裤头小衣裳卖啦,你一个‘大作家’到处喊着买裤头小衣裳的,多掉价儿!”
“你把钱都给你小舅寄去了,怎么办?反悔啊?”
“俺有小舅的电话号码,到厂里打个电话,看他能不能给咱买两块手表?天热了,手腕上连块手表都没有,人家寒酸咱。”
“那好,打电话让你小舅给咱们买手表!”
“对!咱买上海全钢防震的!”
柳秀玉的小舅不到半个月就从南京托人捎回来两块手表,一块是坤表,小巧玲珑,煞是好看。柳秀玉和郑志抢着放在耳朵上听声音:“滴答滴答”脆生生的响个不停。
小舅还给外甥女捎来一对花枕头和床单毛毯,柳秀玉舍不得铺,说是留着将来给孩子结婚用,郑志急了:“孩子还没有出生呢,你就给她留嫁妆,真是神经病!”柳秀玉想想也是,便把枕头、床单和毛毯铺在床上。
“等咱们的孩子结婚的时候,这些东西你给她,她不一定要呢!”郑志说道。
“俺就盼着这一天呢!”柳秀玉铺着床单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