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篇小说‖黎明前的风暴(01)
夏峻 著
第一章 风雪奇缘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在狂风的骤吹中,不断地飞舞着翻卷着,从密云低垂的天空飘落而下,伏牛和秦岭两山相交的这一大片土地,完全淹没在暴风雪的世界中,以往的那些奇峰耸立崇山峻岭的气势,因这漫天的大雪,早已消失殆尽,放眼望去一片迷惘。惟有泓农涧河的水,还在哗哗地流淌着,雪花落到水中,很快就被河水溶化,在这白雪皑皑的风景中,蜿蜒而去的泓农涧河,勇敢地冲破了暴风雪一统天下的局面,宛若一条腾飞的长龙,正欲呼啸而起。
这是一九四六年的农历腊月。虽然大雪纷飞,大自然中的一切,似乎都在惧于暴风雪的淫威静默无声,整个世界给人一种“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压抑感,但气温却并不是很冷,人们常说下雪不冷消雪冷,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即使这样,在这样的天气里,一般的情况下,没有什么非常紧急的事,人们还是喜欢围着火盆取暖,若是能邀上两三位知交,品上几杯烧酒,就更是美妙无比了。
然而,就是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从丹凤镇通往透山塬的山路上,却有一人,正顶风冒雪,艰难地行进。在这样的天气中行路,这个人把自已包裹得非常严实,除了一双眼睛外,身上其它部位都处于密封状态,所以很难看出行人是男是女。只是从行色匆匆不顾大雪封山的情形来看,此人心里一定很焦急。这位在大雪中急速行进的人,是一位二十来岁的年轻姑娘,名叫郭金凤,是丹凤镇烟火崖村人。郭金凤一位年轻的姑娘,为什么要冒着这样的大风雪赶路呢?郭金凤的父亲,叫郭省三,乃世家子弟,性情淡泊,喜欢交游,也因着自已人际广泛,在丹凤镇开了几家商号,涉猎商界,利用丹凤镇二省三县商品集散地的特殊地理位置,生意还算兴隆。郭省三虽长期经商,却宅心仁厚,乐善好施扶弱济贫,在丹凤镇德高望重享有盛名。郭省三的妻子,是一位书香世家的女子,识书达理品行贤惠,二人育有一女,取名金凤,三年前郭省三的妻子,身染绝症驾鹤西去,郭金凤当时正在开封女子师高读书,千里奔丧安葬了母亲,一年后结束学业,返回丹凤镇,帮助父亲料理商号。明日是她母亲逝世三周年纪念日,这在当地是一件大事。母亲只有她这一个女儿,因此在对商号的事进行了交代以后,便急着赶回,帮家里做点事。
暴风雪一点也没有减弱的迹象,郭金凤拉了拉衣领,将颈项裹紧,踏着地上的积雪,奋力地行进。由于不断地耗费力气,嘴里“呼哧呼哧”地喷发着热气,胸脯更是剧烈地起伏着。在泓农涧河拐弯的地方,道路出现分叉,郭金凤知道一条路是通往透山村的,一条路是通往他们烟火崖村的,就在郭金凤扭转身,朝通往烟火崖村这条路行进时,她突然发现前方雪地里卧伏着一个人。暴风雪将卧伏的人整个身体都掩没了,只有两只脚还裸露在外,也是因为这两只脚,郭金凤才意识到卧伏在雪地里的是人而不是野兽。这么大的雪天,什么样的人会如此倒伏在雪地里呢?是疾病?还是饥饿?或者其它因素?不管是什么原因,像这样一直卧伏在雪地里,如果不被人发现,得到及时的救助,暴风雪会毫不留情地吞没此人的生命。既然这件事叫自已遇见了,岂能袖手旁观见死不救,这不符合郭金凤的家教,也不是郭金凤为人处世的风格。尽管郭金凤只不过是一位年及方妍的女孩子,但长期受父亲郭省三的影响,心地善良性情爽朗,平时在生活中就喜欢扶弱助孤,帮助一些家庭贫困的人,像这样特殊的情况,更是义不容辞了。
郭金凤放轻脚步,来到倒伏在地的那人面前,将飘落在那人身上的雪花拂去,伸出臂膀探到那人身下,将那人扶了起来,发现倒在雪地里的,竟然是一位和自己年龄相近的男子,而且这位年轻男子正处于昏迷状态。郭金凤一下子感到为难起来,怎么办?救助这位青年男子,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前边通往自已村庄烟火崖村,还有七八里的路程,而且全都是上坡路,这位青年男子已处于毫无意识的昏迷状态,根本无法行走,这样的大雪天,自已一个未婚姑娘家,怎样把他弄到村里去?放任不管抽身而去,郭金凤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有人从这里经过,根据通常的情况,这种情形极难出现,那这个年轻人绝无生还的可能,只有死路一条,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尚有生命迹象的人,就这样被暴风雪夺去生命,郭金凤确实于心不忍。

郭金凤想来想去,眼下最要紧的是想方设法让年轻人醒过来,郭金凤自己判断,年轻人一定是被冻昏了,这是因为她看到年轻人衣服破烂不堪衣不遮体。如果这个判断正确,郭金凤决定让年轻人感到温暖,他才能从昏迷中醒过来。郭金凤站起身来四处瞭望,眼目所及大雪茫茫,她想找一点干柴生火,让年轻人得到温暖的思路根本不切实际。惟一的办法,只有用自已的身体温暖年轻人,让年轻人迅速地苏醒过来,才能设法救他脱离因境,可是自已还是一位待字闺中的女孩子,处子之身怎能让一个陌生的异性青年人接触?管他呢,救人要紧,况且这四下也无人,权且从急吧。郭金凤解开自已的衣服,一阵冷风伴随着雪花落进怀中,使得她全身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她撩起内衣,把青年男子的头部,放在自已的胸前。这是郭金凤二十多年的人生道路中,第一次与一个异性青年如此近距离地接触,青年男子的头部就枕在郭金凤丰满的双乳之间,尽管是大雪弥漫的天气,郭金凤的脸上却感到火辣辣的发烧,心里也是噗咚噗咚狂跳不止,她闭着眼睛默默祈祷,希望年轻人能快点醒过来。
怀中的年轻人,得到了郭金凤处子之躯的温暖,嘴里“哼”了一声,这使郭金凤感到大喜。这一声轻哼,说明年轻人马上就要苏醒了,只有让年轻人苏醒过来,才能施行进一步的拯救。把一位素不相识的异性青年抱在自已的怀里,对于像郭金凤这样的妙龄女子来说,是一种惊世骇俗的行为,尽管这完全是情急之下的善行,但是落在不知真情的人眼中,仍然是大逆不道,为世人难以容忍,也很难向人解释清楚。由于这样的心理,郭金凤急切地盼望年轻人快点醒过来,以便于他们脱离这大雪封山的困境,不然像这样的处境,不要说救人,恐怕连郭金凤也会一起被冻昏。又停了一会儿,年轻人终于睁开了眼睛,嘴里费劲地吐出了一个字:“渴!”年轻人口里喊渴,令郭金凤感到难为,这样的天气到哪里找水,就算是泓农涧河的水可以解渴,那也得有个盛水的器具啊,为今之计,也只有用雪水来解决他的干渴了。郭金凤抓了一把雪,慢慢地塞进年轻人嘴里,看到年轻人把雪水吞咽下去,郭金凤又抓了一把雪,一点一点往年轻人嘴里塞。年轻人得到雪水的滋润,精神状况迅速好转,不但整个人清醒过来,而且在郭金凤的搀扶下,竟然站了起来。郭金凤在自已的身上摸了摸,摸到了半块馒头,是她急着回家,拒绝店里仆人要她吃饭的请求,只接受了仆人硬塞给她的半个馒头,便匆匆上路,如今这半个馒头,正好可以让刚刚苏醒的年轻人吃下去,使昏迷过去的年轻人增添点力量。郭金凤掏出那半个馒头,递给了年轻人,年轻人显然是饥饿的很了,抓过那半个馒头,便使劲地咬了一口,然后费力地嚼了起来。郭金凤又递给他一把雪,就着雪水,年轻人将那半个馒头吃了下去,身上的力气也得到了恢复,精神状态也完全好象另换了一个人。虽然头发长得好长,似乎很长时间没有洗过了,藏垢纳污油渍渍的,身上的衣服破败不堪,但清瘦的面容上,一双眼睛,却透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威严。不知怎的,这年轻人的情形,竟然使郭金凤的心莫名地震颤了一下,这个人就是自已从雪地里救出来的,并且年轻人苏醒过来后的精神状况,使郭金凤感到年轻人非同凡响,冥冥之中郭金凤有一种感觉,自已一生的命运似乎都和这个年轻人紧密地联结在一起了。
年轻男子得到郭金凤身体的温暖,又吃下半个馒头,不但完全苏醒过来,而且精神状况也得以恢复,十分感激地对郭金凤说道:“感谢姑娘救命之恩!”郭金凤连忙摆了摆手说道:“不用谢,像这样的情况,不管谁遇见了,都不会袖手旁观的!”郭金凤又问道:“你现在身上有力量了吗?”看到年轻男子点点头,便接着说道:“既然你已经有了力量,我们还是走吧,上边不远就是我们村,你先到我们家休息一番吧,哎,还没有问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啊?”年轻男子艰难地站了起来,试着迈下步子,感觉自己走得动,听到郭金凤的问话,回答道:“我姓王,叫王荣,敢问姑娘芳名?”郭金凤笑了起来:“看你这个人,说起话来,还文绉绉的,应当是个读过书的人,我叫郭金凤,也曾读过书,很喜欢和读过书的人交流。”
这位名叫王荣的青年男子,年令二十三岁,确实是个读书人,当年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开封师范大学。那么,堂堂大学生如何沦落到这样的地步呢?王荣祖籍南阳,曾经有一个美好的家庭和令人羡慕的童年,在他十多岁的时候,父亲受当地恶霸的陷害,身陷囹圄病死狱中,家族中人争夺财产,将他母亲卖给大户作女佣。一下子成了孤儿的王荣,被同情他的舅舅收留,舅舅一家经商,家道还算富有,就送王荣到学堂就读。身处逆境的王荣,学习特别优秀,舅舅看到王荣天资聪颖,十分喜爱青睐有加,当他考入省城大学的时候,舅舅更是倾力供应,保障了他读书期间的费用。大学读书期间,王荣思想进步,同情革命,经常参加共产党人组织的进步学生讲座,逐步地接受了马克思主义思想,并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大学毕业的时候,国共内战爆发,再加上他党员身份暴露,不宜从事地下工作,根据党组织的安排,到李先念的新四军第五军从军。内战爆发后,李先念的部队改编为中原解放军,“中原突围”的时候,王荣在当时的河南军区司令员黄林的带领下,进入伏牛和秦岭相交的大山中,开辟了鄂豫陕革命根据地。随着内战形势的变化,中原解放军战略转移,与刘邓大军合编成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野战军,简称二野。王荣已经是二野的一名团参谋长,因为感染时疫,不适宜随军转移,便被部队安置在群众家里,后遭地主武装还乡团的的搜捕,辗转流落至此。当然他这样的身份,是不能随便告诉人的,因此对郭金凤讲说的只是他在开封求学的情形,好在郭金凤似乎也没有深究,王荣的身份也就隐藏下来,一直到后来形势好转。
暴风雪中,两个人艰难地行进着,王荣的腿软了一下,差一点倒在地上,郭金凤见状,赶忙伸手扶了一把。“你的身体还是有点弱,我来搀着你吧!”郭金凤说着话,便伸手扶着王荣,两人互相搀拉着,王荣的脚步因此稳实了许多。郭金凤刚才雪地救援的时候,已经不顾一切地将王荣抱在胸前,这当口也就无所顾忌。倒是王荣有些不好意思,连续几天的颠沛流离水米未进,致使他在暴风雪中,昏迷在泓农涧河旁,朦胧中感觉有人在呼唤自已,他很想睁开眼睛,只是浑身无力饥渴难耐。忽然有一团冰凉的东西塞进自已口中,并很快化为细流,渗进干渴的心田,他知道自已获救了,心里充满了对施救之人的感激。那人又把馒头掰碎,喂到自己口中,解决了饥渴问题,王荣的身上逐渐有了力量。感觉到自已头部一直枕着两团柔软的所在,就像自己小时候在母亲怀中的那种温暖,他费力地睁开眼睛时,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双美丽明亮的丹凤眼,紧跟着看到的是一张白嫩细腻吹弹可破的少女的面容,再往下便是自已的头部依偎在少女的胸前,那种温软的感觉来自年轻姑娘巍然耸立的双峰。自已处于昏迷中,那是无意识的,现在自已已经苏醒了,还赖在姑娘的怀中,可就有点占人家姑娘的便宜了。王荣不是那种见色即乱的登徒子,从小接受中国传统文化的教育,对男女之间的交往,是极为注意和讲究的,自己和这个美丽绝伦的姑娘,一不沾亲二不带故,完全是萍水相逢,这样的过从甚密,落在外人的眼中,对姑娘清白的声誉,便是一种亵渎和玷污。想到这些,王荣挣扎着,要和郭金凤保持点距离,不至于太过亲密。郭金凤当然感到了王荣的挣扎,也理解王荣此刻的心情,她轻轻地拍了下王荣的肩膀,慢声细语地安慰道:“不要动!风雪天路滑,我们这样搀扶着,可以走得更快一些,不要胡思乱想,我一个女孩家,都能看得开,你一个大男人,还这样心细。这是特殊情况嘛,换位的想一下,倘若是我昏倒在雪地里,你会顾及男女之间的关系,对我置若罔闻见死不救吗?我相信你是不会的,这也是同样的道理嘛!”郭金凤的一番劝慰,使王荣的心开朗了许多,情感上也不那么别扭了,在自责自已小鸡肚肠的同时,感受到了郭金凤的善良和心地单纯,自已将来若能有所作为,一定要善待这位善良而纯情的山村姑娘。
【未完待续】

作者简介:夏峻(原名夏建芳),男,汉族,高中文化程度,1961年6月6日出生于河南省灵宝市焦村镇东村二组。喜欢写作,擅长文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开始发表作品,在《中国青年报》《检察日报》《河南日报》《河南日报农村版》《河南经济日报》《大河报》《郑州晚报》《三门峡日报》《奔流》《函谷》等报刊杂志发表小说、诗歌、散文、新闻作品300余篇。2011年至今,出版长篇小说《窦家寨》《布谷催春》(与人合著)《晨光》《驻村第一书记》四部,共计八十多万字。河南省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三门峡市作家协会会员、灵宝市作家协会会员、理事,《河南日报农村版》三门峡记者站工作。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