犟儿子(小说)
文/吴德珠

猪年腊月二十七,祥子和她妈娘俩就杠起来了。
祥子在西安大学读书,放假早,回到大运河边一个县城的家里。祥子爸在山东潍坊打工,还没有回来。祥子的爸网购的火车票是腊月二十九的。二十七这天晚上,祥子妈看新闻,获悉武汉冠状病毒疫情严重,她看罢电视新闻,心血来潮,和老公视屏,说:“他爸,我刚才看电视,武汉疫情蛮严重的,会传染,你最好把火车票退了,就在那边过年。”祥子对她妈妈的意见很感冒,从自己房间跑过来,说:“山东又不是武汉,只要高速不封路,就能让爸爸回来过年。好不容易盼到过年,一家人团聚团聚,你倒好,叫爸爸不要回来。我幸亏回来得早,如果迟两天,你肯定也叫我不回来。一一爸,不听她的,妈妈胆小,我们这里平安无事,回来!”爸爸在屏幕上笑着说:“祥子,你妈说得对,这个病厉害,会传染,不好治。等以后没事了,我再回去。听你妈的话,想吃什么,叫你妈弄给你吃。”“翚萍说:“听到了吧,你爸也知道病毒厉害,你整天抱着手机玩游戏,不看新闻,不知道。你回来得早,迟的话,我也不让你回来。”“妈,”祥子想说,“你胆小如鼠。”忽然想到过年了,不能说不吉利的话,连忙改口,说:“怕什么,人家能乘车回家,咱爸就能乘车回家。”翚萍是个宁折不弯的人,拿定主意决不改变,她朝儿子瞪了一眼,不想舌战下去,拿起拖把拖地板,把对儿子的气也注进了拖把,拖把在翚萍手里像农人用的耧耙一样,发了疯似的在地板上揉来搓去。祥子也气鼓鼓的,钻进房间,或秃一声把房门关了,捧起手机玩游戏。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大年初一,翚萍看了新闻联播,又和老伴视屏,互相拜年,夫妻俩客气一番之后,翚萍开始切入正题,提议取消正月初三办上梁酒的决定,她说,本来没事,如果万一有人染上病毒,就麻烦了,我们向亲戚们打个招呼,然后把在好再来饭店订的两桌饭退了。祥子对她妈妈的决定又反感,说:“人家准备给我家上梁,准备工作早做好了,你定的上梁日期,现在回人家,出尔反尔,人家裹好的粽子,蒸好的馍头,怎么办?人家买好的玻璃匾,大冰箱,你叫人家怎么办?我们这里又没有疑似病人,吃顿饭怕什么?”翚萍说:“馍头粽子没几个钱,匾和冰箱等风暴头过了,再办上梁酒时接过来,不就行了?一一我跟你讲,你准备参加高中同学聚会,我原来同意的,现在疫情形势严峻了,最好建议发起人把它取消,如果他们实在要办,不准你参加。”祥子说:“不行,我答应人家了,不能不守信用。”翚萍说:“现在是非常时期,你把利害关系讲了,不算失信。再说了,你回来经过武汉的,不等于没有染上那玩意儿。”
“妈,你不要小题大做好不好?我身体好好的,我们学校没有人感染冠状病毒,武汉只是路过而已,怎么会感染上病毒呢?”
“祥子,亏你还是大学生呢,你头脑太简单了。你在学校里与其他同学接触,你能保证他们没有接触感染病人?你乘车子,车子上那么多人,你能保证一个带病毒的人没有?武汉有上万人散在全国各地,如果不重视,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千传万……这样传下去,得了吗?妈妈虽然是教书的,医书也看过不少,最近经常看网上抗疫的帖子,知道这种病毒相当厉害,潜伏期长,潜伏期没有什么症状,一暴发,确诊了,就不好治。”
“你说的这些大道理那个不懂,问题是,我平时在学校里经常锻炼身体,平常从来没有伤风感冒,有一回,全班个个感冒了,我都没有感冒,同学们有人说我是与感冒无缘的人,有人说我是机器人……”
你不要跟我说什么人,人,人,人不是铁打的,一次不能代表永远,以前不感冒,不能代表永远不感冒,还有引起感冒的病毒多呢,这次冠状病毒是从来没有过的病毒。不论怎么说,你好好在家呆着,哪儿也不许去,水果蔬菜,向日葵花生,我早准备好了,哪儿也不许去。”祥子说他妈蛮不讲理,霸道。娘儿俩一递一句,吵的面红耳赤。祥子鼓着一肚子气,钻进房间,哐啷一声,把门关了,躺在床上驴打滚。祥子妈看着颤抖的房门,瞪着眼,想发作,想到新年头里,图吉庆,嗐了一声,忍了。
事情也太邪乎,当天晚上,祥子开始发热,咳嗽,他思想开始紧张,连忙穿好衣服,告诉他妈妈。他妈妈,一边抱怨,一边穿衣服,收拾准备去医院,到了医院经过医生检查,确诊是冠状病毒肺炎。
祥子住院,妈妈像医生一样穿上防毒衣服,戴上口罩,在医院服侍祥子,经过一个星期治疗,复查,终于康复了。
出院的时候,医生叮嘱祥子:“不要和你妈妈犟,回去好好休息,注意保暖。”
祥子眼里噙着泪,头点得像鸡啄米,对医生护士说:“谢谢,谢谢,我一定听妈妈话”。
回到家里,娘儿俩个都松一口气,坐下来休息。天并不热,可是娘儿俩都开始出汗:翚萍担惊受怕,庆幸化险为夷,心情激动,出的是热汗,祥子痛定思痛,感到后怕,出的是冷汗。

作者简介:吴德珠,盐城射阳人,大专文化。种过地,当过兵,教过书,业余写过新闻,教学论文,小小说,诗和散文,编著《咄咄怪事》一书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