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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正在消失的记忆
作者;笔下失误 不二草 今天《怀念丁二奶》
夜幕完全黑了下来的时候我们才一路凯歌地到达县城,在小弟家睡了一宿后,第二天一早弟妹说去公园溜溜去,这个浑身散发着蓬勃生机的漂亮弟妹,三个月前在北京女儿家得了一场大病,幸亏回来,在本地医院的一个多月里把这个病的不轻的人从沉沉的衰落线上抢救了回来,每日清晨在这柳枝摇曳的公园里逐渐驱散了满身的病灶,天天伴着优美的乐曲跳得汗津津水灵灵的,而今以全新的姿态昂首走在人头攒动的街衢。吃完早餐二哥开着银灰色的轿车来接我们回乡下,一出县城一路尘土飞扬,每隔一段路程就颠颠簸簸翻着泥浆。可怜的乡下,还没有修上油漆马路。到了乡下大哥家,姐姐,弟弟和我,都不时地私自溜出去四处看看,竭尽所能追忆往昔的岁月。我顶着烈日去二哥家后院少年时代居住过的老宅地方看了又看,当年那清晨缕缕炊烟在林间飘荡,夜幕倦鸟栖息屋檐的三间茅草房早已没有了踪影,满眼都是泛着褐色黑土的沟沟垄垄,田野旁的树木依旧繁茂碧绿,这片平整的田地曾经就是我的天堂。我喜欢自然,三十多年前最让我欣赏的是我家周围没有尽头的相互镶嵌的农庄和林地,后院篱笆外东北角就是一片深邃的林子,房西也是一条蜿蜒的树林,穿过北河,越过大坝,再穿过一个村庄,一直延伸到遥远的未知。春季在林中散步的时候可以遇见无数的小鸟飞向前方茂密的树林和草丛。走进没有播种的谷地里,一抬脚,呼啦啦的不知名的小鸟飞起,都拌脚。记得一个春日的下午,我在一个壕沟边徘徊,悄然行进,以免惊动有灵性的鸟类,他们会大声提醒其他同伴躲起来。当我蹑手蹑脚地向前准备抓一只黄乎乎的小鸟时,几乎与一个老太太撞个正着,这就是我的丁二奶,她正迈着出人意料的轻快步伐哼着小曲走路。她总是去前村后店东邻西舍地闲逛,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长衫,步履轻盈,瓜子脸上总是带着坚毅的微笑,眼睛神气明亮,见人就传经讲道,弄点江湖膏药什么的给人治病算命,使灰暗的乡下充满了丰富的灵气和诗意。寒冬腊月大雪没膝的冬季夜晚,我总是在一家人围坐热乎乎火盆谈笑风生时,独自冒着大雪去前院丁二奶家,扒开她家后院的篱笆,挤进去,推开吱嘎作响的大门走进一个黑咕隆咚的寒冷的屋子里,只有一个火盆散发着点点热量,火盆里还有一个半杯水的茶缸,灰尘在水面漂浮着,丁二奶就是喝这种温吞吞的水,在长长的汗烟袋锅子里吞吐着时尚,每每这时他们也盼望着我的到来,二奶家还有一个比我大几岁的老姑,是我上一届同学,每天我们都一起上学,每次我去她家找她上学她都没有吃饭,大锅里的高粱米饭总是没等熟透就吃,还弄得总是迟到。每到傍晚前院那幢小土房在西斜的太阳下泛着灰蒙蒙的光芒,总是魔一样地诱惑我,这时我就听见哥哥姐姐他们窃窃地说,看小秋又坐不住了,又要去前院取经授道了,还坏笑几声,我也不管这些就吱溜一下向前院跑去,二奶总是一个接一个地讲故事,说来也怪,一个农村老太婆,怎么有那么多的故事可讲,记得讲过一个贪婪的人,买下大片的土地还不知足,听说远方有一个地主卖地,就带着一个伙计去买地,地主说,从这个山头出发日暮返回原点,只要是你走过的圈过的土地就都是你的,这个贪财如命的家伙就拿着一个铁耙,每走一段土地就用锹挖一个深坑作为临界,日暮西山的时候拼命地跑回山头的起点,当拼尽全身力气抓住山头那面烈烈飘舞的小旗的同时,就呜呼哀哉了,伙计就地挖一个深坑,把他就地埋葬了,属于他的土地就从头到脚那么长。等等。这些富有哲理的故事潜移默化地浸染我,使我受益终生,我豁达宽容友善大度的性格就在那时根深蒂固了,后来无论遇到什么我都能坦然面对。这个总能给人带来快乐的丁二奶在她88岁那年带着她那特有的微笑上了西天,我得知这一消息时已是至少三年后的事了,以后我每次回老家都会去看看那曾在风雨飘摇中消失的院落。至今我都对造物主神奇的造化惊异无比,吃喝穿住都十分困难的境遇竟然造就了丁二奶健谈硬朗的身躯,从来不感冒发热的状态总是有说不完的故事娓娓道来。上帝的恩典真是太博大宽仁了,他把无尽的爱都倾注在了这个乡间老太婆身上,而今我在曾经脚下成蹊的小路伫立良久,树梢婆娑着,身体仿佛有种通灵的感觉,我感受到了无边的伤感变成了村头林间墓碑上的名字的刹那,分明听见二奶在耳边飘荡的歌声。在我长河大川般的生命流年里,无论两个灵魂看起来多么不相干,可是我们却获得了一份最珍贵的东西,持久的难以忘怀的友谊。

作者近照
作者简介:笔下失误,生于东北,1977年第一次恢复高考制度时参加高考。毕业后从事教育工作十年,后改行直至退休。退休后来上海,成了职业“保姆”,崇尚自然,热爱生活,闲暇之余喜欢旅游,书写文字,笃信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是人生最大幸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