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为祖母请医生
文/张书成
1973年秋天的一个深夜,年过八旬的祖母胃病又犯了,而且特别厉害,疼得脸色蜡黄,额头虚汗,甚至在炕上翻滚,母亲吓得不知所措,一边炒盐布袋给暖胃,一边给喂了几片止痛药,但仍不抵事,便让我赶紧去邻村小学去叫父亲,并让父亲请学校附近的陈医生来看病。
看着祖母痛苦不堪的样子,我心急火燎地一手拿手电筒,一手拿了根棍子就往出跑,深秋的田野庄稼还沒收完,干枯了的包谷叶被风一吹哗啦啦地响,我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平时夜晚出门还要大人陪伴,可这时事情紧急,母亲也没办法,只好让我独自去完成叫父亲的任务,我也给自己壮胆:都是小男子汉了,这点路还跑不了吗?于是紧握着木棍,连跑带走地出了村,钻入了秋风飒飒的庄稼地,踏上了弯弯曲曲的田间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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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在邻村的陈家沟小学教书,离家足足有八九里路,途中要经过一片坟地,那片坟地很大,约模二二十多亩地面积,其间古柏森森,荒草萋萋,一座座大大小小的坟茔撗卧在高高低低的草地上,平时白天一般人经过,常常是提心吊胆,偶尔一只野兔从草丛中蹿出,也会吓人一跳;更有那老鸹一叫,路过的人便会汗毛倒竖,心跳气短,逃一样地离开,更不用说夜晚了。在上个世纪六七年代的人,谁没听说过这里曾有鬼狐出没?据我的一个邻居说,他到商镇赶集回来晚了,路过坟地时,恍惚中看见自己去世多年的姑姑给一群穿白衣的女人在树下开会,吓得他回去咕咕噜噜喝了两马勺水,然后抱起院里的锤布石塞到了被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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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故事显然在我的心里扎下了根,使我对这片坟地产生了极大的恐惧——但祖母平日里疼我爱我的情景一幕幕在眼前闪现,且她痛苦的表情也深深地烙在心间,我鼓足勇气,豪情满怀地在田间小路上飞跑着,丝毫不顾忌秋虫的唧唧,树叶的沙沙,并且用手里的木棍,把路边的包谷杆打得“邦邦”地响,以恐吓那些躲在地里的野虫野兽,告诉它们:我来了!躲远点!
跑上南岭,越过西沟渠,走过一片柿树林,就到了那片阴森森的坟地,黑压压的柏树林被风吹得呼呼作响,荒草堆里不时闪烁着点点白光,一个新坟前“打怕怕”烧过的硬柴还隐隐冒着白烟,这那里是安葬祖先的福地?分明是孤魂野鬼居住的地方啊!我浑身的寒毛“刷刷”地竖起来了!生怕那坟墓里钻出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或者蹿出一只红毛绿眼睛的狐狸,像聊斋中的那样?我心惊肉跳地却步不前,好想返回去再叫个人作伴……正在犹豫之间,远处的古柏上传来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猫头鹰(我们当地人叫信狐)的“呜——呜——”叫声,这一叫,倒让我想起了家里的一幕,想起了自己刚才的勇气和誓言,我举起手电往发出叫声的树上一照,只听得“扑——楞——楞——”地一阵乱响,便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原来动物也怕人啊!我重新鼓起勇气,大着胆往前走,觉得自己雄赳赳气昂昂地样子不失为一个即将成熟的男子汉,走了好远,回头一看——并没有什么白衣飘飘的女鬼跟来,也没有龇牙咧嘴的妖怪在身后“吃——吃”地笑,原来是虚惊一场啊!我摸摸头上的冷汗,疾步向沟口的小学校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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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开了学校的门,叫醒了睡梦中的父亲,跟着父亲又去叫醒了那个胖胖的陈医生,三人顺着我来的小路急匆匆地走到我家,母亲正焦急地在门口眺望,见陈医生来了,赶紧让进屋里,端着小油灯让其给祖母把脉;陈医生先给打了几支“爱茂尔”和“安痛定”针,又开了药方。不大一会,祖母渐渐安静下来了,母亲这才给陈医生打鸡蛋,下挂面——他吃饭间,我出去看了看,东方已泛白,星星还在眨眼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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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医生临走时,边收拾小药箱边问我:“你一个人从那片坟地里走,不害怕吗?”
“一点也不害怕!”我强装硬汉子,挺了挺胸膛,理直气壮地回答。
“还行,娃子娃不吃十年闲饭,象个男子汉了!”父亲在一旁笑着说。
“婆(祖母)没白心疼我娃,以后还给你烧’牛舌头’吃!”祖母从炕上欠了欠身子,气息弱弱地说。
“您平时把我当宝贝蛋,看您疼的难过劲儿,我啥都忘了,啥都不怕!”我走过去,拉着祖母的手,动情地说。
“你爱你婆(祖母),舍不得你婆难过,就把害怕忘得一干二净,胆子就大了,是吗?”父亲问。
“嗯——”我点了点头。
“现在让你一个人再走那片地,你还敢去吗?”母亲笑着问我。
“咹——再去?你给做伴我就敢去!”
“哈——哈——哈——”在场的其它人都笑了,我也笑了——其实,我还是害怕走过那片坟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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