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诗的灵魂中歌唱

—— 读郭忠凯诗集《城市的夕阳》

                文/文剑

　  诗是艺术中的贵族，在遥远的泛神论时代，处于人类“童年期”的社会意识形态领域，诗艺的内涵下，已包裹了强烈的神谕和启示精神，这种神圣不可侵犯的诗意“谶语”，凸显了诗艺的神秘性和暗示功能。在人类个体的生存境遇、生命体验及个人经验中，诗既指涉历史，又感知生命意象，既关联符号化的生成，也被动而痛苦的疏离象征性的艺术维度，既构建诗艺情境，也无奈的放逐诗歌意义。当下的诗人是痛苦、孤独的，上世纪充斥于诗坛的各种诗学流派，使得以开拓自我精神世界、彰显宇宙生命意识、向真理靠近为己任的诗人，不得不思索所谓流派及艺术形式化的问题，考虑自我的诗艺创作定位，而商业文明的尴尬介入，其简化的“现代性”更有切断历史，直指未来的诗艺传统断层的趋势，让诗人缺失了诗歌精神的“自我期许”。

      诗人郭忠凯的诗化心灵是较为真挚的，主流而传统的诗歌精神占据了他的艺术空间，他以现代自由体诗为创作背景，让自我最为朴素、最为原始、最为纯真的感情和情绪释放，不囿于诗歌流派的象牙塔而迷失本心。他的诗作，注重言与意的全面交融，注重意象主体的经验梳理，在诗学角度，反思人存在的本质，在本体论范畴内，坚持表现“自我”，探索生命意识，用艺术构建人的本体价值。

　　尼采认为，艺术家的创作是处于一种迷狂状态的，只有在酒神精神的“操纵”下，神性的力量赐予了诗人，让诗人说出一些常人难以说出的话来。柏拉图也说：“除了颂神的和赞美好人的诗歌以外，不准一切诗歌闯入国境”。诗歌是以自我感知来映射宇宙意识的，是诗人自我经验对“生命本质”的渴望与塑形，也是对客观真理一种偶然性、隐喻式的图解与解构。其实，哲学层面的美是“属人”的，在人类之前的客观外在，只具备符号的功能，而不具有能指与所指的指涉意义，人类的出现，才让符号的审美意义成功生成，而诗歌作为人类的最早产生的艺术，得天独厚的领受了符号的象征意味，这也让诗的触角无所不及，任何生命体态、任何在场与不在场的物体与意义，都在诗的“慰藉”下找到了联系，诗的纽带让万物“跨界”的连接了起来。

　　臧棣在《作为写作的诗歌》说，诗歌就是坚持不“祛魅”，然而，反观当下，诗艺的隐秘、暗示、灵动、形而上的气质，逐渐被机械时代的复制、拷贝、概念、逻辑等语词的话语力量所支配。因此，语言和意义的天然联盟被“离间”，经验和人类行为呈现出断裂状态，用生命创作诗歌转向靠语言的变形和对语词人为的“暴力”，使其意指某种情绪化的瞬间快感。科技所孕育的理性色彩，使得充满神性光辉的诗意大地不再洋溢着人文的抚慰力量，不可承受的生命之轻，在物欲和浮躁的大地上，不断缩小着诗意的象征空间，而不断产生的新的象征意象，只具备现实的功利性和个人化的意味，和产生诗歌及一切人文世界源头的神话、传奇和史诗等相比较，缺少了灵动的，“备于天地的大美”。

　　而在郭忠凯的诗歌中，我们看到了丰富、多彩的象征世界，让我们品读到了象征和隐喻所营造的通灵之美。在《钥匙》、《纸杯》、《一脉矿泉》、《排成行的夜》、《想一个人抽烟》、《一天到晚游泳的鱼》、《春雨的脚步》、《残荷》、《对一幅画的思索》等作品中，各种审美意象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意象的组合巧妙自然，诗意想象大胆而新颖，他时时不忘用诗来讲故事，来叙述情感，来感知生命，来扑捉生命的瞬间妙趣。郭忠凯的象征艺术，也是思索型的，他要以诗歌来体悟存在，要让诗歌承载其日渐失落人文精神，要让所有意象在诗的关爱下，被平等的感召，正如他在诗集自序部分所言：人的生活除为稻梁谋、口舌欲、为是非转之外，还有更多的时间和空间去思索探索一些存在的无形物质......可以文字的形式排列在心灵深处的某个港湾。

　　语言不只是一种修辞学上的意义，不只是符号关联性的互动，也是人与一切外在事物的交互影响所形成的诗性世界。在海德格尔的思想中，语言不是独立的，而是“天地神人四重整体的居所”，从这点看，诗歌语言的关联性，不仅仅是诗意美的传达，更是诗歌象征和隐喻的方式，是诗歌神性的载体，是通往诗歌神性家园的道路。有人说，“写小说是在写语言”，小说语言因其篇幅量大，体现出塑造人物性格的自由，而诗歌语言则明显受制于格律、韵脚或者是思维、换行及字数的局限，尤其是片断性的诗歌写作，这种割裂历史、隔断时间整体的观念，使得诗歌的语言相较于小说语言，要惜墨如金，要用高凝缩、高浓度的语言，来再现瞬间、再现思维，表现人与宇宙、人与自然及他人的关系。

　　为此，韩东说“诗到语言为止”，虽然产生古体诗、格律诗的年代距离我们已经很遥远，诗家也不必如贾岛一样苦吟，享受自由修辞活动的快慰，但是，从审美和受众角度，音韵美是先于语言到达读者的。诺贝尔获奖者、诗人帕斯也说：“写一首诗需要一定的支架，比如格律和韵脚，还有修辞”，好的诗歌语言，应该是音韵和言、意的高度统一和恰当融合，既不是言对意的放逐，也不是意对言的“强暴”，而是言意之美和音韵之美在多义情境下的对话。只有这样，诗人才能更好的用语言来抒写感觉、体会经验，让主体的“在场”隐含在诗歌里。在郭忠凯的诗歌里，我们可以看到审美意象、句式、格律的循环往复的美感，其词语和意象相互投射，互相慰藉，这种意象和语词的组合，让他的诗歌具备了音乐性，让他诗歌的语言美在音韵美中悬浮。

　　郭忠凯诗集《城市的夕阳》中，有大量文质兼美的诗歌，用流动的语言，意象的转换，通感的应用，让诗歌具有了很强的歌词性和抒情性。其《那丛青翠》、《守望在这台电话机前》、《公路》、《想一个人抽烟》、《雨季来临》、《夏天谈雪》、《蜗牛的性格》、《写给鱼》、《午后，走进黄昏的苹果园》等作品，正如他在诗集后记的开端所写的那样，“诗本寄情”，而诗人郭忠凯的情，始终是音韵美所构建的情。

　　作家不只是闲情逸致般的寄情山水，创作出一些率性而为的艺术作品，真正对时代、对社会、对受众而言，正是那些表现作家痛苦反思、冥思存在的意义、高调批判的姿态、从良心里流出来的诗作，才能让受众得到智慧的启迪。帕斯捷尔纳克说，“当我写《日瓦戈医生》时，我时刻感觉到自己在同时代人面前负有一笔巨债。写这部小说是试图偿还债务。当我慢慢写作时，还债的感觉一直慢慢充满心房”。而这位主动放弃诺贝尔文学奖的大家，把诗称为“冒着烟的良心”，人类的苦难，生存的艰辛，大地的灾难，是不会让有良知的作家漠视的，他们以深层次的关怀，彰显人性的崇高。

       “吾道一以贯之”，文以载道的创作观，一直在中国的文人的潜意识里暗流涌动，不管是庙堂之高、还是江湖之远，关乎时弊，成为文人们反观当下的一条捷径。在郭忠凯的作品里，以散文入诗、以哲理入诗，是他构筑艺术场景的尝试，试图在自我艺术国度里反思，其创作的大部分诗作，都具有理性的色彩，通过客观意象来揭示深层的内涵，用批判的眼光，审慎对当下文化进行自觉的扬弃和建构。《沙尘暴来袭》、《负重的城躯》、《秦腔印象》、《面对喧嚣》、《开始网购》、《晨光》等作品，以自然物象、文化符号、都市场景、日常生活为载体，在最为简单的生活流中，思考人生的多义性。

        底层人的生活，是郭忠凯良心的所指，在《黄昏街景》、《草根系列》两部诗作，工人、捡破烂者、马路清洁工、出租车司机、报亭工、乞讨者、菜贩子都在他的作品里被勾勒出来，占据了一定的美学相位。而《坐机关的人》、《真实的财产》、《快到中年》、《一个人的舞蹈》则是诗人“以我观物”，以自我生存境遇，来反观自我独立与孤独的心路历程。与韩东小说式写作不同的是，郭忠凯善于写历史化、散文化的诗作，《帝都印象》、《对话李煜》、《车过马嵬坡》、《历史的沧桑》等作品，是作者面对脚下的热土，挖掘故土丰满的历史资源，以跳跃的思维，让历史事实和个人经验完满结合，用超越俗世的价值体系，来愉悦自我和他人，因此，这种视觉性的语言和意象，使他的诗作冷峻而庄严。

　　语词丰富的色调，意象飞速的衔接，经典重复的庄重，历史的合理想象，哲理的智慧之光，叙事的思辨力量，郭忠凯的诗是“真金渡人”，他是在诗的灵魂深处歌唱生活本真的人。

 郭忠凯的诗

《夏天谈雪》

  （一）

夏天一到，我还在说雪

最记忆那晶莹透白的雪地

在冰冷的季节凝结空气

和空气中悬浮的冰冷气质

 

如同这夏忙前后的阵雨

一丝丝，一滴滴钻入土地

制造夏季的某段清凉

和清凉后隐埋的遐想无趣

 

雪花在记忆里珍藏，去年的或者前年的

总是宁静地飘在我的周围

任你扑捉，用温热的手掌溶化

不像雨的喧闹，高调地踏在树枝上

       （二）

雪是以纯白的姿态面对

眼眸上空舞成花瓣

耳畔边梢形成婀娜

雪和情人的身形如此相像

寂静地在你身旁或者远方

若即若离，可见可躲

 

在雪地上呼吸

让污浊迅速融进雪里

把清新灌入心扉

清醒一个冬季

   （三）

雪总是会在诗行里落根

在有雪的日子里

我会把忧愁、失落和压力

堆在雪人的肚腹里冻结

然后轻松地写诗唱歌

 

只要有雪，就有记忆

只有记忆，才会思恋

记住了雪，记住了你

在诗行里的温热不会再次化掉

《写给鱼》

鱼在水底卷曲着声带

裸露的鱼肚迎接

大浪的到来

透明的风景

陶醉自我的朝霞

高悬在风中的桅杆

因为乌云而自在流淌

鱼的思想在有风的船尖

被海鸥疏散，浮动地

落在无子的棋盘

 

鱼会租一个声带练习呐喊的力量

也会和我一样把修辞和文字

塞满眼眶

 

浪和潮 来与往

鱼的忧伤凝结，我的文字忧伤

渭河 沿着帝都边的泥土行走

被冲走的刀枪和书卷渗入

岩床一动不动 土腥了许多

多少代人的呼吸都有渭河的湿气

 

我独自徘徊在渭河边 想洗洗手

手上的书生意气烙印太深

以致周边都有轻狂的气息

流走的部分比泥沙要轻

打着漩涡沉入渭河腹腔

 

随手一摆 几场战争过眼云烟

鞠一捧水 竟有几个失传的渡口

 

黄河有大合唱 渭河就是最舒缓的前奏

风吼马嘶的曲调里枪声桨声流连

四溅回流的唱和还有鲜血汗水滚烫

 

渭河打盹瞌睡就会放慢脚步

更改一下步伐 转折的地方总是辉煌无限

在渭河边植一棵树 用渭水浇灌树根

根须生长的地方沾染渭河的气息

树枝长大 有了立体的渭河

《一滴眼泪转动了湿润》

一滴眼泪转动了湿润

从干涸的热度里寻找

我们在已经泛黄的树叶下思考

头顶几缕寒冽

 

任意而来的翅膀涌入身体

顷刻的角落寻找冬眠的暖窝

想常驻到来年的某个春天

挥动数年前沉重脆弱的梦想

 

眼泪消失的时候要用手抹

拒绝纸巾 抹眼泪时

用双手捂住红肿的双眼

颤抖的手像一阵枯叶

从指缝中间偶尔流淌出

中年奋斗历程失落的汗水

 

身边响起一支笔的絮叨

割破了页面的空白

流出许多高脂肪高热量的血

再不钛褐红中翻检文字晾晒灵感

 

我的诗意走在雨季，走在雪域

起风焚叶的空气，失落的魂灵

比祖母坟头的黄花还多

《天地人》

天空在痛苦的时节

掩藏明媚，显现昏暗

把泪水痛快地宣泄出来

土地精明的回应

立刻用洪荒迎接

土地在痛苦的时节

透析湿润，痉挛干涸

让流沙肆意飞遍田野

天也会豪气的回报

把流火久挂当空不停歇

 

人在痛快的时候

向天注射毒气，向地灌输污染

然后心安理得的痛苦在天地间

天与地却会反映愚钝

春旱秋雨 北荒南雪

 

《黄 昏》

我行走在雨后潮湿的街区上

巨大的塔吊支撑着天边的蓝

似乎工地轰鸣要震碎这片蓝

 

咸阳湖边街灯如桔

二三行人急步如飞

如果落后，就会落在疾病里

永远不再年轻，不再健壮

 

街灯的三轮车板上，几棵大白菜

在吐着唾沫数钞票的暗影里

孤独的躺出寂寞，打瞌睡

别开亮疲弱的车灯

再亮也掩饰不了归途的长短

 

还是这片板车，驮两筐鲜活的水果

在夜灯下发光，照透

每一位路人瘪涨的钱包

这个咒骂垃圾的标牌

每年每月都变换着内容

却始终坚强的耸立在一个地方

街角的霓虹和霓虹下的短裙

掩盖着性欲与铜钱交易的腥味

垂死的呆立在城市的皮肤上

 麻辣烫的香味随夜色逐渐浓郁

翻滚的红汤在地沟油中间躲闪

准确的掉进牙坑，嚼碎在口腔深处

把棋盘作为人生，左右纵横

只把官场、情场，荣辱抛去

那些士像一直在向艰难迈进

掏出两元，塞进保安狐疑的目光里

不然，又会有难眠的夜晚

等候在你疲倦的梦里，挥之不去

 

《遥望终南山》

秦岭的一段脊梁走到陕南

陕南的清秀吸引了步伐

一跺脚，秦岭的脚影震碎成

七十二个山峪，汗水在山峪间渗漏

围着这段脊梁走过，留下森林的爱

 

当我的车轮一扎进清秀

车身立刻被绿淹没在林海

像妻女的眼神一样，久久

留在汤峪的温泉里

 

那只盘桓在山间的朱鹮

放声鸣叫，把山这边染成绿被

把山那边扯成金黄床垫

追求爱情的心脏，脉动着

逶迤磅礴的钟南山

站在我的窗前

 

《田 间》

生长了一个季节的果实

随手一捻，飘飞在风间

像蒲公英一样自由

还未成型的棱角

吸收着顺角而下的雨滴

力争早日膨胀成丰收的印象

 

满目的麦浪，轻轻一碰

就借势匍匐拥挤

倾倒出一种排浪的姿势

在树荫下数点点摇曳的日斑

日斑里站满了灼热

一摇，倒出半壶流火

 

把镰刀当做笔头，割掉两行思恋

把笔头当做镰刀，收获一季晚诗

车轮的缝隙灌进土地的热度

别开空调，否则你会

早日落入寒冷的圈套

 

草帽又在阵雨中收集年轮

无数的草帽，有数的年轮

只有长满老茧的双手数的清

田间的野花一朵，不怕收割

生长得太慢，影响了我的画布颜色

两双翼动的翅膀，庄周一样

游走在空气中，忽然落在草叶上

忽然挂在游人的心坎上

在忙中和夏至间奔波

疲惫的土地没有颜色

那管满眼的坑洞，遍地忧伤

《抽屉里的思恋》

入夜时，把抽屉的梨花杏花取出

摆在床上寻找分别的影子

梨花不再嫩白，断枝上

有别离时带雨的泪滴

杏华依然灿烂幽黄，只是

脱离了树干，扔掉了忧伤

 

站在最顶端的妹妹呀

泪水打湿了夜的心

随风的裙裾把我的思念

撞落，浸湿一地

 

悬崖边的两棵树紧紧相拥

风中雨露把它们手臂扯向云端

 

抽屉再也不能打开，生怕

流出妹妹的泪花和我焦焦的心

把梨花染黄，把杏花绣白

《飞鱼的眼睛》

回游是生长的动力

就想再次翻越千年前的游戏

能分解的氨酶里灌满献血

沉淀后固封住向前的手臂

 

开始跳跃的暗流

水面宁静，芳草萋萋

风从城市背后赶来

相聚于秋末，燃烧山川

 

再次潜入深水

拼命捕捉流水在河堤的诗句

摇摆的珊瑚，出卖了疲惫

钻出缝隙，撞击另一段崖壁

 

夕阳将我托出

路过的人流和车轮制造新一轮沧桑

提醒时间的旧衣，在水域田间听雨

 

《邀东坡共饮》

这坛西风收藏了二十多年

我要与你共饮

月明星稀旳几案前

卤肉和素羹是关中的美食

你我皆非等闲，在庙堂茕茕孑立

有诗有肉有酒，再远的路途眨眼可至

 

首杯酒，为横风出世而饮

天地间君子之风从此

二杯酒，为正气正义而饮

真性情把豪门摈弃

三杯酒，为口舌欲满而饮

东坡肉在西湖醋鱼盘底

哈哈哈，你一抹长须邀月

哈哈哈，我双手十指留风

今夜，家国情仇都付笑谈中

诗歌也罢，酒肉也罢

能吟则吟，能诵则诵

愿斩妖魔就斩，信扫阴戾即扫

我们皆为清风明月

风影月声，来亦往亦

 

《午后观雨》

在多余的时候接见你

是我的方式把你吸引

尽情的扑向我的皮肤 溅起无数个封闭又晶莹的舞姿

常有的音乐 演奏一段豪情

 

在大地的焦灼目光下

你激起一个有一个酒窝

酒窝里卷进几多回眸的痕迹

流进我的嘴角，流进我的心窝

开始关怀心脏的饥渴

 

《一脉矿泉》

这是一脉没有些许停息的泉

远远地挂在矿壁上

有时在冰凉中滴出几许滚烫

有时在滚烫里泻下一流冰凉

 

在冰凉下树荫开始潮湿

潮湿出那些朝雾和暮岚

于是，冰凉就是制造清纯的动力

发动着四周快要沉默的心跳

继续跃动

 

当滚烫成为一种习惯时

可怕的是我们停息的脚步

在矿泉下站一秒的时间

足够你想起停顿后的惆怅

再回头望望脚下的路标

已经在征途中迸出雨滴

 

《一片漂流的落叶》

现在，我肯定是一片漂流的落叶

离开树丫后再也没有鲜嫩的乳汁

阵风中随波流漂向未知的地方

开始身体通红，在晚霞娇艳的拐角

这些如血浆般的颜色无法冲进血管

 

整个夜晚，我数着河面上镶满的星辰

认识暗灰的脸色，是凌晨瞌睡的乌云

 

走过集市，有咖喱的味道在飞转炫舞

走过湿地，这群天鹅的眼光如此清澈

走过城堡，墙壁的石屋透出空白的光

走过荒原，几棵苇草有了葳蕤的天空

 

有鸟与我同行，足印是难过的泪痕

身体凹出的地方，留存了哨音

尘埃，还有剩余的晨岚、清露

多想有风再来，让我翻翻身，潮湿的背

划出了青苔，粗糙一些的生命从梦中醒来

 

《有点愤懑的诉说》

别指望我的微笑股指一样

常挂在眉梢，当然

和没指望我的身影树梢般

罩绿你的心田

没有热烈的眼神

不在乎偶然刻意的邂逅

那怕撑把油纸伞也等不到你

一个雨巷里带着忧伤的姑娘

 

我的灵魂在羞涩中奔跑

奔跑中沉寂，疲倦

放开手时孤零坠落的叶子

幽幽地落在只给你的文字上

 

保持一种想你的姿势不难

难在始终有见你恋你的心思

和秋一样，长满孤独的荒草

在天边不停的摇

《排成行的夜》

在和街灯一样排成两行的夜里

一只行李箱、两双袜子外套

一双球鞋、若干本诗集、还有我

组成行李和路边草叶上的蚂蚱

坦然地游走在夜色下的湖畔

 

我不可以再踢双皮凉鞋

散步在堆满垃圾的房子里

听着脚印在地板上节拍

响起在心脏边 无法入睡

 

能按七点半的表盘时间醒来

拘半斤凉水，擦拭昨夜的梦

我不可以向南吸收日头的光

和身后叠加起的楼梯与玄关

 

冲着曾经没有走动的心

湖水里满是伤痕的光线

深夜中开着奔放如漆的荒凉

对自己宽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