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一个城市的分量》连载 48
第四章 秦人崛起
十三、称霸西戎，秦国第一次让天下诸侯心服口服 21--23
● 刘畅、刘松林 著
21、河湟之地，那一片广袤的国土
秦穆公三十七年（公元前623年），秦穆公按照由余的策划，对戎王展开了秦国开国以来最大规模的进攻。
多年的东出争霸，使秦穆公深深体会到力不从心。面对强大的晋国，面对山东诸侯的鄙夷，他终于认识到实力的不足。以秦国目前的实力，战胜晋国都没有把握，还何况整个中原。
在中原各诸侯眼中，秦国就是个戎夷之国，就是个未开化的野蛮之邦。于是他改变了国策，与同样被中原诸侯视为蛮夷之邦的楚国结盟，对抗强大的晋国，稳定东部战线；然后开启了西进战略。
秦穆公的这一战略决策，不仅使秦国国力大增，也使中华民族的触角第一次伸到了敦煌、西宁一带，使中华民族的足迹第一次迈得这么遥远，使中华民族的生存空间第一次显得这么广阔。为此，我们应该向他致敬！
一直以来，总有那么一些学者对秦穆公的霸主地位提出质疑。他们认为秦穆公没有在与中原各国的征战中取得骄人战绩，没有召开诸侯大会。如果以此为称霸的标准，那就显得太狭隘了。
当年齐桓公称霸的口号是“尊王攘夷”，就是打着华夏共主周天子的旗号，抗击外族侵略、驱逐外族势力，为我华夏民族开拓生存空间。
没有“攘夷”，怎么称霸？如果齐桓公地下有灵，知道后世学者如此解读霸业，该作何感想？那种为了一国之私利，肆意发动战争，把千万士兵的生命视作草芥、让无辜百姓流离失所的所谓霸主，在为我们民族开疆拓土、拓展生存空间的秦穆公面前，显得是多么的渺小！
近年来甚至有人提出晋襄公，真是神一样的逻辑！
当孟明视率领秦军，越过陇山，出现在戎王大帐时，戎王还沉侵在温柔乡里，醉生梦死。稀里糊涂之间，戎王就做了秦军的俘虏。戎人各部失去了组织核心，一下子陷入混乱，各自为战，四散溃逃。秦军所向披靡，一路向西，连一场像样的抵抗都没有遇到，就消灭戎人十二个方国。
大军所到之处，戎狄各邦纷纷归降，共尊秦穆公为老大（伯），秦国完成了“益国十二，开地千里，遂霸西戎”的千秋伟业。
秦国的国土空前扩大，实力也空前强大，东到黄河，西至瓜州（即现在的甘肃敦煌），北到泾水上游陇东宁夏一带，那一片广袤的土地，那一片无边的原野，都成为秦国的领土。
秦国的胜利震动了中原诸侯，各国纷纷前来祝贺。周天子也派召公过代表周王室向秦穆公送来了象征霸主地位的十二面金鼓。秦穆公终于成为继齐桓公、晋文公之后的又一位霸主，实现了他梦寐以求、励精图治四十年的理想和目标。秦国的国势也达到了空前的强大。
22、笙箫和鸣的爱情故事
不食人间烟火的爱情。
相传秦穆公有一个女儿，叫弄玉。
为什么叫这么个名字？据说弄玉生下来一岁时，秦穆公按照风俗，给她行抓周礼，预卜她将来的前途命运。一般人家孩子抓周，都是用笔、墨、纸、砚、算盘、钱币、书本等物。弄玉是国君家的孩子，总会跟平常百姓有些不同。恰好秦穆公这几天得到了一块璞玉，就把它跟其他物品放在了一起，让孩子抓。
且说这弄玉，看着满桌子琳琅满目的珍宝，眼睛都不眨一下，一把就抓住了这块又丑又土的璞玉。秦穆公觉得很有趣，就让人把这块璞玉解开，竟然得到了一块绝色碧玉，这是非常难得的，于是就给孩子起名叫弄玉。
这弄玉眼看着一天天长大起来，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美艳动人的大姑娘。她生性好静，一天不是捧着个书，就是抚弄个琴，特别是喜欢吹笙，常常是对着远处的雍山，或者漫漫千水，一吹就是半天。那悠扬的乐曲，听起来是那样的宁静，那样的安闲。不像别的女孩子，做女红、学厨艺，或者混在一伙老娘们堆里，东家长西家短，叽叽喳喳，没完没了。
秦穆公见她喜欢吹笙，就找人把那块碧玉雕琢成笙，让弄玉吹奏。玉通人性，人养玉灵，从此弄玉的乐曲里就多了一份空灵通透，多了一份超凡脱俗。渐渐地，人们都知道秦穆公有个女儿，沉静娴雅，精通音律，就有喜好风雅的公族子弟，向她求婚。秦穆公就来征求弄玉的意见。
弄玉年纪虽小，但却是很有主张。她告诉父君：“我一定要找一个精通音律、善于吹笙的高手，相伴一生。否则宁可不嫁！”国君家的孩子，就是这么任性。秦穆公知道女儿的性格，到底是开明君主，也不强求，就依了弄玉。
有一天夜里，月光如水，清风如缕。弄玉登楼赏月，遥望月光下的莽莽原野和原野上纵横交错的涓涓细流，嗅着风儿拂过花草扬起的阵阵清香，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她倚着栏杆，吹起笙来。伴着明月清风，那笙声显得格外清亮、格外空灵。
这时好像有一阵袅袅的仙乐，在和着弄玉的玉笙，丝丝入扣，不绝于缕，听起来是那样的和谐，那样的浑然天成。弄玉仔细一听，这是洞箫，来自遥远的东方。一连几夜，都是如此。弄玉觉得很奇怪，会是谁呢？没听说附近有善于吹箫的人啊。一次趁父亲没事，她就把有人在远处为她伴奏的事情告诉了父亲。孩子的事就是大事，国君的家事就是国家大事。穆公赶紧派孟明视根据弄玉所说的方向去寻访吹箫的人。
孟明视一路向东，一直寻访到华山脚下，听当地的樵夫们说：“在华山中峰明星崖上，有个青年隐士，名叫萧史，经常在月明之夜吹箫，箫声可以传出几百里。”于是孟明视就来到明星崖，找到了萧史，把他带回雍城。
萧史来到雍城的时候，正好是中秋节。秦穆公见他举止潇洒，风度翩翩，有超凡脱俗之态，心里十分高兴，马上请他吹箫。萧史取出玉箫，吹了起来。一曲还不曾吹完，殿上的金龙、彩凤都好像在翩翩起舞。大家不约而同地齐声赞道：“真是仙乐！真是仙乐！”
秦穆公就征求弄玉的意见。谁知道弄玉见了萧史满心欢喜，认定他就是自己的梦中情人。
于是在秦穆公的安排下，萧史和弄玉就结成了夫妻。俩人非常恩爱，经常一起笙箫合奏，雍城周围的山林溪边、蓝天、夜空，几乎时时可以听到他们的合奏。
过了一段时间，萧史教弄玉学会了用箫模仿凤的鸣叫。那箫声就和真的凤凰鸣叫一样，甚至把天上的凤凰也引下来了，停在他们的屋子上。秦穆公知道了，就专门为他们夫妻建造了一座凤凰台。
萧史、弄玉就住在这凤凰台上，不离不弃，不饮不食。一天晚上，奏完笙箫之后，萧史对弄玉说：“我很怀念在华山的幽静生活。”弄玉也说：“我早就厌倦了这宫廷的生活，我愿意与你去同享山野的清静。”
第二天，萧史吹响了玉箫，引来了金龙和彩凤，于是萧史跨上金龙，弄玉乘上彩凤，一时间祥云缭绕，龙凤双飞，夫妻二人双双升空，消失在蓝天白云里。
这就是萧史弄玉的故事。
②秦人不是冷血动物。多少年来，主流教科书总是把秦人描述成一群冷酷无情、野蛮残暴、嗜血好战、没有人性的冷血动物，特别是一些影视剧里那一群群黑衣重铠、强弓硬弩、剑戟如林、杀人如麻，犹如战争机器一般的秦军形象，俨然成了秦人、秦国的代言人。好像秦国人的全部生活就是征战、就是杀人，根本就没有正常人的七情六欲！
这是对秦人、秦国的一种情绪化的误读。
实际上，秦人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他们的生活，除了耕战，也有爱情，也有浪漫。
《诗经》里最缠绵悱恻的爱情诗是《蒹葭》，这首诗就是秦国民歌。
艺术来源于生活，没有现实中的浪漫爱情，就不会有这首至今令人心动的爱情诗。
诗中描述的那种柔肠寸断的爱情，那痴情男儿对心上人的声声呼唤、和对美好爱情的渴盼，历经三千年，仍然令人心向往之，萦怀牵绊。经过邓丽君的演绎，令多少少男少女潸然泪下！
让我们重温经典，向留下这人世间最美好情感的无名诗人致敬：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翻译成现在的语言，大概是这样的：
河边芦苇青苍苍，秋深露水结成霜。 意中之人在何处？就在河水那一方。逆着流水去找她，道路险阻又太长。 顺着流水去找她，仿佛在那水中央。
河边芦苇密又繁，清晨露水未曾干。 意中之人在何处?就在河岸那一边。逆着流水去找她，道路险阻攀登难。 顺着流水去找她，仿佛就在水中滩。
河边芦苇密稠稠，早晨露水未全收。 意中之人在何处?就在水边那一头。逆着流水去找她，道路险阻曲难求。 顺着流水去找她，仿佛就在水中洲。
23、黄鸟、黄鸟！
一代霸主的阴暗心理。公元前621年，执掌秦国国柄三十九年，使秦国实现了强国之梦、成为天下诸侯敬仰的一代霸主秦穆公，走完了他人生的最后一程，溘然长逝。他的一生，是那样的轰轰烈烈，令人敬仰；他的死去，也是那样的不同凡响，注定要遭人诟病，成为他人生的污点，使他的形象、使秦国的形象受到损害。
据史料记载，秦穆公死后，为他陪葬的多达一百七十七人，那是一百七十七条鲜活的生命啊！因为怕他死后孤单，就被无辜剥夺了生存的权利，在当时中原各国已经废弃人殉这一陋习的时候，秦穆公却作出了这等残酷之事，令天下诸侯大跌眼镜，大家一致指责秦国的野蛮不文明，这也成为秦穆公人生最后的一道闪电，不过不是照亮光明之路，而是射穿人心深处黑暗龌龊之电！特别是这一百七十七人中，还有被称为“三贤”的子车氏三兄弟：子车奄息、子车仲行、子车鍼虎。
秦穆公生前有一次大宴群臣。大家都喝得酒酣耳热、醉眼迷离，个个群情激昂、亢奋不已，都争着赞美秦穆公的高风亮节、高贵品质，以及他们君臣之间友谊的亲密无间。于是秦穆公就发出感慨：“我与诸位爱卿的情分有日月可鉴、与天地同辉！我们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
大家都没有应声，气氛一下子陷入尴尬。这时只有子车氏“三贤”高声附和：“友谊地久天长。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一幕被史官记在了典籍中。于是子车氏三兄弟就在秦穆公死后，陪伴他走入漆黑的地下，永生永世再不分离。
我有时候想是不是有人故意使坏，嫉妒这兄弟三人的才能，穆公对这兄弟三人的信任和重视，还是这兄弟三人自恃有才，又有领导偏爱，而不注重搞好与同僚、下属的关系，得罪了同事，积下了宿怨？难道说那么多人偏偏就只有他们三人附和？其他的人都很清醒冷静？那种酒后的慷慨激昂也能成为以后决策的依据？这可是人命关天、性命攸关之事啊！
这真的是穆公的遗愿吗？这真的是子车氏“三贤”的心愿吗？这会不会是一次权力之争、宫廷斗争？这一切都已陷入历史的黑洞，没有留下过程，只有结果，那就是秦穆公死后，子车氏“三贤”都被殉葬。
当然也有人说这是秦穆公借此削弱强臣势力，确保君权的稳定。子车氏是戎族大姓，从中潏一族西迁初期，就追随秦嬴一族，为秦部族发展壮大、立国东出做出了重大贡献，在秦国朝野影响很大，特别是在归化的戎人中，更是享有崇高的声望。由于秦部族长期与戎狄杂居，加之秦穆公称霸西戎后，戎人已经成为秦国朝野一支不可小视的力量。正是在这种背景下，秦穆公决定让子车氏三贤为他殉葬。当然这也是以后历代君王削弱强臣势力、翦除异己的惯用手段。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件令人伤心的事情。
②黄鸟的哀鸣。这件事也引起了秦国民众的不满，尽管他们对他们的君上无比崇敬，但是对子车氏“三贤”的死，对其他那一百七十四名殉葬者的死，却流露出更多的悲哀，更多的不满，更多的怨愤。这些情绪，在《黄鸟》一诗中，得到了充分的宣泄，传诵至今：
交交黄鸟，止于棘。谁从穆公？子车奄息。维此奄息，百夫之特。临其穴，惴惴其栗。彼苍者天，歼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交交黄鸟，止于桑。谁从穆公？子车仲行。维此仲行，百夫之防。临其穴，惴惴其栗。彼苍者天，歼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交交黄鸟，止于楚。谁从穆公？子车鍼虎。维此鍼虎，百夫之御。临其穴，惴惴其栗。彼苍者天，歼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大意就是：
一群黄鸟，落在参差的荆棘丛中，哀哀地鸣叫。他们不是向着蓝天远眺，他们不是对着虫儿欢跳；他们失去了往日的机敏，他们失去了往日的欢闹。他们的叫声里，充满了哀怨；他们的叫声里，充满了烦恼！是谁要去陪伴穆公，去赴那地府阴曹？那是子车奄息啊，那是人中楚翘！走近那黑暗的墓穴，他在人群中寻找，那青春的妻小，那垂暮的二老。他步履迟缓，充满对生命的留恋，充满对死亡的恐惧。苍天啊，你为什么这么无情，你为什么这么残暴？那好生之德呢？那君子之道呢？如果可以抵换，我愿用一百次的死亡，去换取他生命的尊严，去维护他高尚的情操！
一群黄鸟，落在高耸的桑树枝头，哀哀地鸣叫。他们不是向着蓝天远眺，他们不是对着虫儿欢跳；他们失去了往日的机敏，他们失去了往日的欢闹。他们的叫声里，充满了哀怨；他们的叫声里，充满了烦恼！是谁要去陪伴穆公，去赴那地府阴曹？那是子车仲行啊，那是人中雕枭！走近那黑暗的墓穴，他在人群中寻找，那青春的妻小，那垂暮的二老。他步履迟缓，充满对生命的留恋，充满对死亡的恐惧。苍天啊，你为什么这么无情，你为什么这么残暴？那好生之德呢？那君子之道呢？如果可以抵换，我愿用一百次的死亡，去换取他生命的尊严，去维护他高尚的情操！
一群黄鸟，落在低矮的灌木上面，哀哀地鸣叫。他们不是向着蓝天远眺，他们不是对着虫儿欢跳；他们失去了往日的机敏，他们失去了往日的欢闹。他们的叫声里，充满了哀怨；他们的叫声里，充满了烦恼！是谁要去陪伴穆公，去赴那地府阴曹？那是子车鍼虎啊，那是人中英豪！走近那黑暗的墓穴，他在人群中寻找，那青春的妻小，那垂暮的二老。他步履迟缓，充满对生命的留恋，充满对死亡的恐惧。苍天啊，你为什么这么无情，你为什么这么残暴？那好生之德呢？那君子之道呢？如果可以抵换，我愿用一百次的死亡，去换取他生命的尊严，去维护他高尚的情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