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谨以此书献给奋战在卫生防疫战线的白衣战士:
山玫瑰(长篇小说 第二十三章)
刘云贵

第二十三章 一张报纸引起的风波
快到吃中午饭的时间,郑志急慌慌地跑到县文化馆,老管理员见又是这个看起书来忘了吃饭的年轻人,便说道:“小伙子,你在这儿看吧,俺去打饭。”
“好好好!大爷您去吧,俺给您看着,保证丢不了一张报纸。”郑志忙不迭声地答应道。
老管理员打饭去了,郑志慌忙找出今天的《大众日报》,看看周围没有人,赶忙折叠起来揣进兜里,然后装模作样地拿起一本杂志看了起来。
不一会儿,老管理员端着饭盒回来了,见小伙子坐在那里看书,打趣道:“你这个小伙子,见了书比见了媳妇还亲呢!”谁知郑志站起身说道:“大爷,您吃饭吧,俺不看了,走了!”说罢跑了。老头望着郑志远去的背影摇头道:“这小子今天是怎么啦?”
防疫站就订了一份《大众日报》,赵站长拿着当成了宝贝,郑志也不敢要,只好出此下策到县文化馆悄悄拿了一份。初次“作案”,难免有些心惊肉跳。他隐约记得鲁迅先生好像说过这么一句话:“窃书不能算偷……窃书!……读书人的事,能算偷么?”
既然“窃书不能算偷”,拿张报纸看看更算不得偷了,更何况上面还有俺的大作呢!郑志心里想着,心跳也随之平静下来。
吃罢午饭,郑志仰在床上把那张《大众日报》翻过来竖过去的看,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写的文章变成了铅字,印在了省报上。
他把报纸蒙在脸上,闻着油墨的芳香,沉浸在成功的喜悦里。
卫生宣传栏已经布置好了,郑志写的仿宋字像印刷般的齐整,配上王瑛科长剪得“喜鹊闹梅”“连年有余”“富贵牡丹”大红剪纸插图,别具一格,分外耀眼。引得路人围观,“啧啧”称赞:
“哇!这剪纸真漂亮!多喜庆啊!”
“这字儿写得跟印刷的一样,真好看!”
“榆山县卫生防疫站还有这样的人才啊?”
“别看人家单位小,‘藏龙卧虎’呢!”
……
郑志到会计室里算了账,车票、差旅费和这几天的生活补助加在一起,正好凑够了赵站长的二十块钱,郑志把钱递给站长说道:“站长,谢谢你,这些钱可帮了俺的大忙了。”
赵站长接过钱在他肩膀上重重一拍说道:“好小子!钱帮了你的大忙,你帮了俺的大忙,扯平了!回去好好干,大有希望!”
郑志笑了,对站长说道:“俺还要代表小玉谢谢你呢!”
站长也笑道:“别谢了,‘将来的媳妇’等着你呢,快去吧!”走到门口,站长悄悄对郑志说道:“小玉调工作的事儿先别急,问问她再说。”
郑志谢过站长,从防疫站出来径直来到老教堂。
姑娘们已经下班了,围在门口叽叽喳喳的嬉闹着,见到郑志叫了起来:“哟!‘刷锅洗碗’的来啦!”
柳秀玉听了不快,反问道:“谁刷锅洗碗啦?”
“哟哟哟!你‘哥’刷锅洗碗呗!”姑娘们叫着。
郑志笑道:“刷锅洗碗是男子汉的美德,俺还要发扬光大呢,今天把各位姑娘的碗全都洗了,行不行?”
“不行不行!俺不让你洗!“
“给你的小妹去洗吧!”
“哼!想得美,让你洗碗,俺成你的什么人啦?”
姑娘们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柳秀玉嗔怪道:“哥,都是你,让人家抓住话柄了呗!”
郑志从兜里掏出那张《大众日报》说:“俺这里还有个大话柄呢,让她们说说去!”说着把报纸递给姑娘们,自豪地叫道:“请打开第三版看看。”
姑娘们接过报纸翻开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哇!这么大片文字都是你写的啊?”
郑志得意忘形地点点头,柳秀玉一把夺过报纸急赤白脸地说道:“你显摆个啥?一张破报纸有啥好看的!”说着把报纸塞到枕头底下,拉起郑志就往外走。
“怎么啦?怎么啦?小玉,怎么走哇?”
“俺还没有看看你哥写的什么呢?”姑娘们叫了起来。
走到大门外,柳秀玉嗔怪道:“哥,你给她们显摆什么呀?”
“报纸呢?”郑志问。
“俺放在枕头底下了,怎么啦?”柳秀玉反问。
“那报纸还是俺在县文化馆拿的呢。”
“偷的?”
“嗯……不……不是!”
“真是偷的啊?”
“不是不是,不是偷的,是趁老管理员没在,俺拿的。”
“哎呀!你这个郑志!趁别人不在拿东西就叫偷,亏你还是识文断字的呢?”
“拿张破报纸算偷么?”
“一根针一根线,只要是人家不知道,就是偷!”柳秀玉说着转身跑回老教堂拿来报纸,对郑志说道:“快!把报纸送回去!”
“怎么啦?一张破报纸,至于吗?”郑志瞅瞅柳秀玉,不以为然。
“很至于!非常至于!今天你如果不把这张报纸送回去,俺就和你吹灯拔蜡!”柳秀玉气鼓鼓地说道。
柳秀玉今天是怎么啦?郑志看着面前这个小姑娘正气凛然的样子,很是可笑。
“我重要还是报纸重要啊?小题大做!”郑志也生气了。
“你怎么这么糊涂呢?人家到文化馆翻阅这篇文章,找不到看不到,怎么办?你光想着自己,怎么不替别人想想!”停了停,柳秀玉又说道:“哥,拿别人的东西,再小再不值钱,那也是偷,咱不能那样做啊!”
“走,俺陪你还报纸去!”小姑娘拽着郑志就走。
来到文化馆阅览室,柳秀玉大大方方地把报纸放到报架上,对老管理员说道:“大爷,对不起,俺拿着抄了点东西。”老管理员连连摆手道:“没事没事,抄完了放回来就好,别人还看呢!”
云山路上人来人往。郑志推着自行车,柳秀玉跟在后面,两人谁也不说话,默默地走着。几个青年男女烫着头发,穿着喇叭裤,叼着烟卷儿,嘴里“啊吧啦咕,啊吧啦咕,唔——”的哼唱着,在大街上招摇过市。
电影院的大喇叭里播放着印度电影《流浪者之歌》的插曲。歌词是印度语,郑志也听不懂是啥意思,可那荡气回肠的感伤歌声合着小提琴充满忧伤的旋律,让他听得心荡神驰,不能自己。
紧紧跟在身边的这个小姑娘也变得陌生起来,几乎让他不认识,就为了那一张破报纸,竟敢说要和他“吹灯拔蜡”,真是伤透了郑志的心。
郑志推着自行车仰望天空,乌云翻卷着朝西南飞去,遮住了落日,天空霎时变得黑沉沉的,阵阵北风夹杂着寒气袭来,他打了个冷战,不禁缩首耸肩系上了衣领上的纽扣,冬天到了,要下雪了。
“哥,你冷吗?”柳秀玉问道。
“不冷,我走啦!”郑志说着看也不看小姑娘,骑上自行车就走了。
“哥,下星期俺上夜班,礼拜五去给你送毛衣!”柳秀玉追在后面喊道。
郑志骑车来到翠河公社大门口,正好碰上申书记和文化站刘剑骑着自行车走过来。一见到郑志,刘剑叫道:“郑哥,真有你的,真人不露相啊!文章发到省报上去啦!”
郑志和申书记握着手说道:“您要是不给俺修改,门儿都没有。”
“好!不说这些了,小郑,防疫站的宣传栏搞完啦?”
“嗯!搞完啦。”
“咱也借你两天,行不行?”
“申书记,我还没有回卫生院呢,还没有见院长呢。”
“嘿!你看看我这记性,组织原则,明天我打电话给你们院长,借你两天,帮着刘剑搞个‘农民书画展’,活跃活跃咱们农村的文化生活,提高提高咱们农民的生活品位,让老百姓欢欢乐乐过大年!”
“行!书记,小刘,俺走啦!”郑志骑车回卫生院了。
走到卫生院大门前,见院长拿着几张报纸走过来。郑志喊道:“院长,俺回来啦!”
院长见到郑志,脸上笑得跟花似的,喊道:“傻小子,来来来!”
郑志走近一看,院长拿着五六张报纸,都是刊载《翠屏山下的防疫员》的,惊问道:“院长,哪弄的?”
“哪弄的?反正不是偷的!俺从采购站、信用社、供销社和学校里‘兑活’的,他们没用咱有用!明天咱给老股长送份去,让他看看,高兴高兴!”院长喜滋滋地说道。
马逢春、王守田、夏荷花和董雪梅见郑志回来啦,一起跑出来打浑闹笑:“哟!几天不见,变成大作家啦!”
“郑哥,你、你写写咱,让小弟也风光、风光!”
“老大,怎么惨戚戚的,是不是‘那样’过度啦?”
“俺以为你被小玉‘吸溜’住了呢?回不来了呢?”夏荷花酸溜溜地说道。
郑志看着这些哥们姐们,谑笑道:“俺一没‘过度’,二没被‘吸溜’住,晚上睡觉想你们,耳朵鼻孔都合不上,累的!”
“你这个‘大才子’,在县城待了几天,让‘小嫂子’把你教坏了?”夏荷花撇着嘴叫道。
“郑哥,咱、咱们宿舍的窗户还、还没有糊呢,天、天冷了,吃罢饭咱们糊糊糊窗户去吧!”马逢春说道。
“你们两个懒鬼,俺不在你们连窗户也不糊啊!”
“你、你不是喜欢舞、舞文弄墨吗?贴纸糊窗的你你你在行啊!”
“好好好!吃罢饭咱弄点浆糊糊窗户去,要下雪了。”
吃罢饭糊好窗户,天黢黑黢黑的,没电,三个光棍汉点上支小蜡烛,躺在被窝里又胡吹乱侃起来。
“郑哥,县城有、有啥新闻没?给、给小弟们啦啦啦啦!”马逢春问。
“‘一打三反’、‘清查五·一六’,给县里的几个老干部平了反,恢复了工作。大街小巷清除文化大革命遗留下来的标语、大字报,云山路成了科普一条街,俺就是帮防疫站搞卫生宣传栏的。”郑志说道。
“这、这算啥新闻啊!郑哥,你、你说点和咱们沾沾沾边的。”马逢春似乎听着不过瘾,央求道。
“这大街上啊!穿花格子衣服的、穿喇叭裤的、烫头发的多了。小青年一个个摇头晃脑的哼唱 ‘啊吧啦咕,呜……呜,啊吧啦咕,呜……呜’,也不知是啥意思!”
“真的!明、明天俺也买条喇叭裤穿穿。郑哥,你你不知道啊?‘啊吧啦咕,呜……呜’,‘啊吧啦咕,呜……呜……’是印度语,到处流浪的意思。”马逢春抬着头眯着眼张着大嘴唱起来。
“小三,别‘啊吧啦咕’啦。咱卫生院有没有重大新闻啊?给哥发布一下。”郑志拍拍马逢春说道。
“郑哥,知道吗?夏、夏荷花和董、董雪梅都有对对对象了。 夏、夏荷花找了个管理区的副书记,董、董雪梅找了个县医院的大夫。”马逢春带有几分羡慕的口吻说道。
“行啊,都是有头有脸的,比咱们强。”郑志说道。
“嘿!强什么呀!老大,他们能在《大众日报》上发表文章吗?”王守田道。
“唉!甭提《大众日报》那张破报纸,提起来俺就想哭。”郑志怅然说道。
“怎么啦?老大!”
“怎、怎么啦?郑郑郑哥!”
“为了那张破报纸,柳秀玉要和俺‘吹灯拔蜡’!”郑志哭丧着脸说道。
“什么?小嫂子和你‘吹灯拔蜡’,怎么会呢?不可能吧?”
“郑、郑哥,你和小嫂子 ‘吹、吹灯拔蜡’差不多,她、她怎么肯和你你你‘吹灯拔蜡’呢?”
“是啊!小嫂子对你那真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呀!”
“老、老二,怎么说话呢?人家那、那是一片痴痴痴心。”
“反正一个意思呗!”
“都别说了,因为俺从文化馆拿了一张破报纸,她就要和俺‘吹灯拔蜡’。唉!了解女人心,就像大海捞针,难哪!”
“哎!郑、郑哥,是不是小、小嫂子的‘吹灯拔蜡’另另另有意思啊?你、你看,这女人如果说:‘你坏你坏!’保、保准她是爱上了你。小嫂子说‘吹、吹灯拔蜡’是不是想想想和你睡觉啊。”
“老三说的对,你想啊,把灯吹了,把蜡拔了,不是想和你睡觉是什么!”
“郑、郑哥,这女人该、该睡就睡,这‘桩’该打还得打,夜长梦梦梦多!”
二位小弟都是知己,分析的也很透彻,自己以为柳秀玉说“吹灯拔蜡”是散伙完蛋的意思,看来是误解了她的原意,柳秀玉怎么能和我郑志 “吹灯拔蜡”呢?想到这儿,郑志心里舒服了些,肋部也不隐隐作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