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一个城市的分量》连载 42
第四章 秦人崛起
十二、迁都雍城,开启了争霸之路
●刘畅、刘松林 著

十二、迁都雍城,开启了争霸之路
公元前678年,秦武公在平阳宫去世。他去世时,作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就是废掉了自己的儿子、太子嬴白的地位,取消了他的继承权,让当年与自己一起流离失所、同病相怜的弟弟德公继承了君主之位。当然也不能就此就说他不爱自己的孩子,而是幼时权臣干政以及出子的悲剧在他心目中留下的阴影太深刻了,使他对于主少国疑、臣强君弱的局面充满了忌惮。由于太子年幼,他恐怕再次出现权臣弑君、骨肉相残的血腥事件,同样也是为了儿子的安全着想,他毅然选择了他的弟弟,与他一母同胞、同样有着苦难的童年、经受了生活磨练的弟弟作为自己的接班人。
实践证明,这是一个明智的选择。秦德公虽然只做了两年国君,但却不失为一代明君。秦国从德公开始,具有了大国的器局,开启了强大国家的争霸之路。

1、北上雍城
秦德公继位时,东方各诸侯国已经开始对于霸业的争夺。齐、晋两国在最初的争霸中胜出,周天子派人祝贺,其他诸侯参与会盟,服从于霸主的领导地位,形成了在周天子的领导之下,强大诸侯代行周天子统驭天下、征伐诸侯的局面。
这时的秦国,尽管已经取得了一统关陇的成就,但与东方强大诸侯相比,国力还没有达到让人尊重、让人畏惧的地步。关于这一点,秦国君臣是有着清醒的认识的。
为了进一步加强对已占领地区的控制,有效的展示国力、提升秦国的国际形象,秦德公决定把国都从渭河岸边、周原脚下的狭小地带迁往开阔的雍城。这一决定,使秦国的器局一下子变得开阔弘大起来。
从秦德公元年秦国迁都雍城(公元前677年),直到秦孝公十二年(公元前350年)秦国迁都咸阳,秦国在雍城苦心经营、励精图治,完成了国家形式的蜕变,进而一举向东,一统天下。
在选择新的国都之前,秦国君臣按照惯例,进行了隆重的占卜仪式,卦辞显示在雍城建都,会得到“子孙饮马于河、梁伯、芮伯来朝”的美好前景。就是说,在雍城建都,他的子孙就会在龙门黄河饮马,梁国和芮国将会向秦国称臣纳贡,寓意着秦国的势力将会向东拓展到黄河岸边,并受到诸侯国的尊重。这正和秦德公的志向相合。
于是秦德公便在现在的宝鸡市凤翔县城西南,建立新都,并在鄜畤举行了盛大的祭祀活动,把这一重大决策报告给天地祖宗,以祈求他们的保佑。这次使用了马、牛、羊各三百头,可见秦国君臣对这次活动的重视,也表明秦国的国力已经相当雄厚,一次祭祀就使用了九百头牲口。想当年,秦襄公建西畤立国,用了马、牛、羊各三头;秦文公建鄜畤,祭祀白帝,仅用马、牛、羊各一头。再看眼前,这场面,这气魄,真是奢侈得很!
秦国在雍城最早的建筑叫大郑宫。相传在殷商时期,这里有一个方国“井方”,曾被周天子封食邑于郑,这里因此得名“郑井”,周穆王也曾经在这里居住,向天下诸侯发号施令。在此建都,并以此命名,表示秦国延续传统,是周天子的合法继承者。
雍城雄踞周原,横跨泾渭、连带秦陇。这里自然条件优越,农耕传统积淀深厚,也是周文化发祥的核心区域,为秦国的崛起奠定了物质和文化基础。加之秦嬴长期悬居于华夏文化圈的边缘地带,与戎狄相杂,使秦人的血脉里融进了游骑民族简约实用、刚强雄健、血脉贲张的传统,有效地弥补了中原华夏民族过分注重繁文缛节、拘谨于宗法礼仪、缺乏血性勇气的缺点。和当初的周部族一样,也为中华民族注入了新鲜血液。这种传统在以后的几千年中,一直得到保留和延续。每一次的民族融合,都会促进中华民族在体魄、精神、文化等诸方面的重新构建,“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这就成了中华民族、中华文化生生不息、永葆青春活力的不尽之源!

2、创立“三伏”节气,一直沿用到现在
《史记·秦本纪》里有这样一则记载:“二年,初伏,以狗御蛊。”这句话传递了两层意思:一是从秦德公二年起(公元前676年),秦国设立了“伏”这个节气;二是用狗作为武器,来驱逐热毒邪气。看似很随意的一句话,却在不经意之间记述了一件大事。
“伏”就是伏天的简称,也称三伏,分初伏(头伏)、中伏(二伏)、末伏(三伏)。每伏一般为十天,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
那么什么是蛊?“蛊”字的本意是谷虫一类的毒虫,通过饭食进入到人的体内,使人生病,所以又叫做“毒蛊”。古代的人认为,毒蛊是疾病的主要来源,威胁人的健康和生命,一定要驱除掉。为什么要用狗来驱除毒蛊?而且还要在伏天?还要祭祀社神?这里就有讲究了。
当时社会上流行阴阳学说,阴与阳相生相克,这是基本原理。古人认为,伏日热疾是阳气淫溢所致,狗是阳畜,社神(土地神)属阴,用狗祭祀土神,杀阳祭阴,再以阴克阳,这样就能规避祸灾。所以,秦人就在雍城东南西北四个城门杀狗,祭祀社神(土地神),来驱除“毒蛊”之祸。
这是当时人们对疾病、对夏天流行病的一种认识和应对方式,现在看起来可能觉得不科学,甚至幼稚可笑、但是在当时,却是高科技,是很严肃、很神圣的一件事情,马虎不得,戏谑不得。
当然,对伏日的确定,也有一套计算方法。当时,用“干支计日法”,即夏至后第三个庚日为初伏(十天),第四个庚日为中伏(有的年份十天,有的年份二十天),立秋后第一个庚日为末伏(十天)。直到现在,这一节气还能为我们所用,说明这套计算方法是科学的,也说明秦国在气象学方面已经达到很高的认知水平。

3、初战河阳,秦国第一次在与东方诸侯的争战中获胜
诸侯们介入了周天子的家事。秦德公在位两年后去世,他的长子秦宣公继位。
秦宣公继位第一年(公元前675年),国际上发生了一件大事,标志着周王室内部及周王室与诸侯间的矛盾进一步加剧,王室的地位进一步衰退,以至于受到诸侯及权臣的左右,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子颓之乱。
王子颓是周庄王的宠妃王姚所生,受到周庄王宠爱。周惠王继位后,占了王子颓的老师大夫蒍国家的菜园子,蒍国心里很不高兴,就与同样受到侵害的边伯、子禽祝跪、詹父、石速等人联合,撺掇曾与周惠王争夺王位失败的王子颓,发动了宫廷政变,企图武力推翻周惠王。但是老天爷没开眼,他们的阴谋没有得逞。失利后,王子颓逃亡到了卫国。
说起来这件事情的起因是由于周惠王侵占大臣的财产,实际上应该是周王室兄弟之间王权的争夺。周庄王虽然把王位传给了周惠王,但他心里却喜欢王子颓,他也曾经想废长立幼、废嫡立庶,只是由于诸侯及大臣的反对而没有成功。王子颓尽管是庶出,冲刺王位也以失败而告终,但他也不把自己当外人,心里面对周惠王继位还是一百个不情愿。都是老头子的儿子,凭什么就是你?这次事件只不过是以周惠王的无理举动为借口罢了。想想这个周惠王,也太没名堂了。在当时周王室已经衰微的情况下,还真把自己当天子了,想怎么就怎么,完全忘了先祖文王创业时的作为,也忘了自己眼前的处境了。为了自己的那么一点私欲,闹出这么一出动乱,差点丢了王位,死于非命。
卫国和燕国(南燕国,姞姓封国,大约在现在河南延津东北)可能也觉得周惠王闹得有点过分,就派出军队帮助王子颓去攻打周惠王。卫国和燕国都是老牌诸侯,这个时候全然不顾周天子的面子,兵戎相见,并拥立王子颓为周天子。这样就出现了两个周天子。
到了第二年,郑厉公看不过去了,就去当和事佬,去调节王室纠纷。可想而知,没有人会主动退出。于是他把周惠王带到了郑国。
王子颓占据王城后,俨然天下大势已定的做派,尽情乐舞,完全忘了还有个被他赶走的周惠王正在不远的地方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看来这个王子颓也就是个纨绔子弟,糊不上墙的一团烂泥巴。
公元前673年,郑厉公联手虢公林父,聚集诸侯之兵,攻入王城,杀死王子颓和五位同党。历时三年的“子颓之乱”遂告平息。

②秦宣公不声不响地做了几件实事。这期间,周天子及各诸侯国的注意力都被这件事吸引了过去,没有人关注偏居一隅的秦国。就在大家都在为周天子主持公道、做一些与自己没有关系的虚事的时候,秦国紧紧抓住这一千载难逢的历史机遇,做了两件实事,使秦国的社会影响和势力范围进一步扩大。
一是做密畤。当初秦襄公在西垂做西畤,祭祀秦嬴部族的祖先东方之神青帝,秦德公在雍城做鄜畤,祭祀西方之神白帝。到秦宣公时期,秦人已在岐周之地站稳了脚跟,将他们部族的保护神东方之神青帝继续放在西垂,一方面不便于祭祀,另一方面也不能适应秦国政治中心东移的形势。于是在秦宣公四年(公元前671年),秦宣公在雍地渭河以南,大约在现在宝鸡市渭滨区的冯家塬,也就是炎帝出生和成长的瓦峪和濛峪之间的土塬上,建立了密畤,以祭祀青帝,标志着秦人活动中心的正式东移,也表明秦人已经把岐周之地正式作为自己的安身立命之所了。
二是发动河阳之战。秦国偏居西方,杂于戎狄之间,常被天下诸侯视为戎狄未化之邦;加之秦国立国时间短,不是老牌诸侯,也不是与周武王一起兴兵伐纣的贵族,而是凭着善养牲畜的一技之长,得到领导赏识,在诸侯受到戏弄没有去兴兵救驾之际,钻了空子、捡了漏子成为诸侯的草根阶层,所以常被山东各国看不起。秦国君臣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们也急于向东发展,企图融入中华主流生活圈,堂堂正正做诸侯。
可是秦国东出面临的第一个障碍,就是强大的晋国。这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但又是必须逾越的屏障。从这个意义上说,秦国的东出史,就是一部与晋国的争战史。直到秦灭六国,当时晋国已经分裂成赵、魏、韩三国,第一个消灭的就是韩国;争战时间最长、灭国之战最惨烈的就是魏国和与魏国的大梁之战,秦将王贲水淹魏都大梁,魏国军民死于水祸者不计其数;一次战役死亡人数最多的就是秦国与赵国的长平之战,一夜之间秦将白起坑杀赵国降卒四十万人,成为世界战争史上杀降最多的一次战役。当时没有吉尼斯纪录,这一纪录估计在人类历史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公元前671年,秦宣公亲率大军,在河阳,也就是现在河南孟州,与晋国展开了一场血战。这一战,说起来秦宣公作为国君和主帅,身受箭伤、险些被俘,但秦国擒获了晋国先轸等两员大将,击退了强大的晋军,取得了对东方强大诸侯的第一次胜利,在山东诸侯中间产生了巨大影响。
这是秦国东出第一战。这一战树立了秦国君臣的信心,东方强国也不是不可战胜的!东方各国也第一次见识了秦这个戎狄之国。
此后,秦国对晋国一直采取攻势,直到麻隧之战。

ƒ秦国也有了自己的附庸。在秦宣公去世的第二年,也就是秦宣公的弟弟秦成公元年(公元前663年),还发生了一件令秦国君臣格外长脸的事情,就是梁伯和芮伯来到雍城,向秦称臣。
在秦宪公时期,秦国曾经趁芮国国内混乱之机,发动了对芮国的战争,但是没能取胜,这是秦国对周天子分封的诸侯国的第一次进攻,也使秦国对自己的实力有了清醒的认识。
但是在经过了三十五年以后,两国的形势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秦国这个时候已经荡平了岐丰之地,雄霸关陇,实力大增。最重要的是居然战胜了老牌诸侯晋国,这件事在山东诸侯间引起的震动使梁国(位于现在陕西韩城南部)和芮国心生畏惧。
梁国国君梁伯和芮国国君芮伯深切地感受到了来自秦国的威胁,为了避免有朝一日被秦国灭国,他们不约而同地抛开周天子,来到雍城,朝拜秦国,尊秦国为宗主国,寻求保护。这一事件说明秦国的实力已经不可小觑,成为一个具有国际影响的诸侯大国,已经到了令人望而生畏的地步。
秦宣公在位十二年去世,他的弟弟成公继位。成公在位四年去世,他的弟弟穆公继位,秦国进入称霸时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