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城市的分量》连载 40
第四章 秦人崛起
十、权臣之变,秦国面临第一次权力危机
●刘畅、刘松林 著



十、权臣之变,秦国面临第一次权力危机
1、后宫与权臣的第一次结盟。秦宪公去世时,年仅二十二岁。他留下了三个儿子,嫡长子秦武公,次子秦德公,三子出子。
出子的母亲鲁姬子是鲁国王室女子,娘家有势力,所以在秦国宫室中,也属于有靠山的人。人都爱自己的孩子,也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出人头地,特别是女人。在当时情况下,女人要想出人头地,只能是通过丈夫或者儿子。宪公去世早,太子武公及次子德公年龄都小,还没有形成自己的朋友圈,更没有自己的势力范围,他们的母亲或者早死,或者没有心机,或者娘家没有势力,这就给从小就习惯于宫廷争斗的鲁姬子留下了机会。
鲁姬子是鲁国王室子女,从小在权力场长大,耳濡目染,对权力及权术具有天然的敏锐性和洞察力,也对掌控权力有着本能的嗜好。秦宪公死时才二十二岁,她是小老婆,估计最多不超过二十岁。大好年华,却就死了老公。漫漫人生路,以后怎么过?所以宪公去世后,她敏锐地捕捉到机会,与大庶长弗忌、威垒三父几位权臣联合,凭借着自己娘家的势力,上演了一出废长立幼的宫廷大戏。太子武公被罢黜,次子德公自然也没有机会,她的孩子,最小的庶出幼子出子懵懂上位,成了秦国的国君,当时他才五岁。
这是秦国历史上第一次权臣勾结后宫,废立君主。当然这也不是秦国的发明。只要是专制政权,这种事情就会随时发生。在以后近三千年的中国历史上,这种场景会时常出现,并伴随着血腥和杀戮。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位置被人夺取,秦武公心里的愤怒和不平可想而知。但他也是敢怒不敢言,只能把这一切默默地埋在心里。当然,秦国朝野不会不对鲁姬子及大庶长违背先君遗愿、违反宗法传统的行为做出反应,可惜的是历史上对此没有记载,但从以后的历史事实看,肯定是引起了不小的争议,而且持不同意见的人应该不在少数。但大家也只能是敢怒而不敢言,只能是把对武公兄弟的同情及对外戚、权臣专权跋扈的愤怒和不满埋在心里。在此期间,武公离开了秦国宫室,远离是非之地,当然也就远离了危险,在秦国各地游历,争取了更多的同情和支持。
一个十岁的孩子能够如此淡定,并能安全的长大,背后肯定有人在默默地,也是有力的支持他。

2、姜还是老的辣。权力就像毒品,会使人上瘾。一旦染上,就割舍不下。
出子虽然是国君,但他毕竟只是个五岁的孩子,话还没有学全,怎能治理一个国家?所以权力自然而然的就落在大庶长、威垒等权臣和他母亲手中。但是这几个人可能都是极具权力控制欲望的人,他们都想扩大自己的势力。
大庶长弗忌、威垒三父等权臣久居秦国权力中枢,党羽众多、根基深厚。又是耍权弄国的老手,自诩拥立出子有功,肯定不会把鲁姬子这么一个黄毛丫头及外戚势力放在眼里。而鲁姬子也自诩为国君的母亲,这么小的孩子,哪个不听妈妈的话?而且还有老牌诸侯、鲁国娘家人的支持,当然宫中肯定也有她的同党,加之年纪轻轻,精力充沛,也在按照自己的意愿替儿子筹划人生。
这也许是中国父母的传统习惯。想想,我们哪个人不是把孩子当作自己的专有之物,把孩子的事情当做自己的事情,在孩子身上寄托了自己太多的人生理想?不是按照自己的意愿为孩子计划人生?让他们从小学外语、学古筝、学舞蹈、学音乐等等等等,全然不顾孩子的兴趣爱好和天资悟性。
年轻的妈妈鲁姬子可能也是这么个情况。于是自然而然的,就与弗忌他们有了矛盾。大家都自恃有足够的实力战胜对方,大家也都对这种权力之争的血腥、残酷没有给予充分的认识,于是矛盾愈演愈烈,越积越深,终于到了剑拔弩张、势同水火的地步。
在出子继位后第六年(公元前697年),终于酿成了秦国建国以来第一次权臣弑君事件——三父联络武士杀死了出子,拥立废太子武公为君。

3、结果出人意料。历史绕了一圈,又回到原来的轨道。
关于鲁姬子的结局史书上没有记载,按照宫廷斗争(政变)的惯例,不是被杀,就是被逼自杀,最好也是打入冷宫,幽闭不出,抑郁而终。
三父此时心里可能充满了成就感,他拥立了两个国君,废了一个太子,杀了一个国君,秦宫内外,谁人能比?真是权倾一时,炙手可热,气焰熏天。
但是事情的发展往往是出人意料。秦武公经过权力的失而复得,经过由人主到丧家之犬、流离失所的磨难,对于政治,对于权力有了深刻的认识。他在继位的第三年,在对外消灭了彭戏氏、树立了自己的威望、掌控了局面、稳定了执政基础后,出其不意地,以杀害国君出子的罪名,处死了三父,对权臣集团给予了毁灭性的打击。
三父可能至死也没有想到,他会落得个如此下场。在这场事件中,三父至少犯了三个错误:一是让废太子武公逍遥法外、自在生活。武公被黜,必然在心里燃起仇恨之火,他对于三父的仇恨可谓是刻骨铭心,而三父却没有对武公采取进一步的措施,没有按宫廷政变的一般规律去办,从肉体上消灭武公,为自己留下了隐患;二是对出子及其母亲的处置,本来他冒了天大的风险,废长立幼,他就应该处理好与出子及其母亲的关系,结成抗击武公的统一战线,而他却在权力之争中杀死了出子,削弱了自己的力量,自挖墙脚,自废武功;三是反过来又拥立武公,天真地认为武公会对他感激不尽、感恩戴德、倍加尊崇。但是武公不这么想。这个位子本来就是自己的,就是因为三父他们发动政变,才使自己失去这个位置,流离失所、命悬一线。而且三父这种玩国君于股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肆意杀戮的做法也让武公心里产生了极大的忌惮和不安。
武公经过六年的流离失所,已经不是那个天真烂漫、任人摆布的孩子了,他不可能让三父这种危险人物继续留在自己身边的。
于是在控制了局面后,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掉三父,诛其三族,可谓是斩草除根、除恶务尽,不留后患。罪名是谋杀国君出子,这真是充满了黑色幽默。
这也向其他大臣表明,强臣欺君这种行为在秦国是绝对不能容忍的,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
这是一个正常人的正常作为。

4、君权面临普遍的挑战。无独有偶,这一时期,其他的诸侯国也出现了权臣弑君、废立君主现象。
这一年,郑国的权臣高渠弥杀了郑国国君郑昭公,先立公子亹为君,后又立公子婴为君;之前的秦宪公四年(公元前712年),鲁国公子翚杀掉鲁国国君鲁隐公,立鲁桓公;武公十三年(公元前685年),齐国权臣管至父、连称杀了齐襄公,拥立公孙无知为君,又被雍禀所杀,而立齐桓公;武公十九年(公元前679年),晋国曲沃武公杀掉晋缗侯,等等等等。
诸侯各国似乎一夜之间都进入到臣权与君权的纷争阶段,国君的权威受到了挑战。西周初年分封诸侯以来形成的社会秩序从诸侯国内部产生了动摇,中国历史进入到一个新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