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田野

文‖籍兴辉

       上班路上，车来车往，忽然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人骑着一匹棕色的高头大马在柏油大道上悠然前行，骑马的人，挺直着身躯，随着马蹄前行的节奏一起一落、左右微晃、不紧不慢、自由自在、悠闲的气度、惬意的享受，在现代化的汽车面前颇有一番情趣，这宝“马”非彼“宝马”所能比拟！马蹄哒哒，玲儿叮铛，不由得让我回想起小时候“牛马年好耕田”的年代和那片美丽丰饶的充满情趣的田野。     

       小时候的田野是丰富多彩的万花筒般的田野。种植着多种树木和农作物，树木有槐树、柳树、榆树、杨树、国槐树、洋槐树、椿树、泡桐树、桑树、梨树、杏树、桃树、枣树、核桃树、葡萄树等等。农作物有冬小麦、玉米、谷子、高粱、黍子、黄豆、绿豆、豌豆、蚕豆、棉花、花生、山药、芝麻等等。蔬菜类有茄子、北瓜、南瓜、冬瓜、长短豆角、西红柿、青菜、大葱、韭菜、白菜、白萝卜、胡萝卜、蔓菁、芫荽、黄瓜、甜瓜、西瓜、酥瓜、菜瓜以及在犄角旮旯地面上的向日葵、蓖麻、丝瓜、梅豆洋山药等植物，不知名的野花小草。在这片田野上生活着的牛、马驴、骡子、猪、狗、兔子、山羊、绵羊、鸡、鸭、鹅、黄鼬、猫头鹰以及青蛙、蛐蛐、蝈蝈、鸣蝉、壁虎、蜜蜂、蛇和刺猬等等。                   

       家乡的田野一马平川，田野之上的风景只不过是村东一条蜿蜒流向东南的“汪洋沟”和村西南角一个名叫“三角壕坑”的地方，而这两个水域，便是我等小屁孩无师自通学会游泳的天然游泳场所。还有“南道沟”、“西岗”、“榆树趟”这些地名，以及在浓荫深处的村庄和看不到边际的田野。小时候写景物描写作文不知抓住景物的特点，只是人云亦云，言必称“一望无际的田野”、“欣欣向荣”、“一派生机勃勃”，麦收时节一定要说“麦浪滚滚的”，写秋天丰收的景象时有的同学描写玉米说“玉米穗象抱了一个大暖壶似的”描写谷穗必定是“丰收的谷穗谦虚的低下头的”，描写“处暑见新花”时有说“棉花咧嘴开口笑的”。秋收冬藏，麦苗出齐后人们用擦床擦出山药片、萝卜片在麦苗上凉晒，这绿色的麦苗、白色的山药片、萝卜片和麦秸垛、玉米秸垛、棉花秸垛会是那时画家笔下能体现平原农村田野特点的不可或缺的风景吧。    

       “儿童不知春，问草何故绿”。由于动植物品类多样化，我们在很小的时候就能分得清麦苗和韭菜，分辨出骡子和马的区别，认识大自然的的美丽，探索大自然的奥秘，日出日落、寒来暑往享受大自然给人们带来的乐趣。在小学二三年级我们就会背诵《风力歌》了，小学四年级就会背诵《二十四节气歌》了，以后又知道好多谚语：谷雨前后，点瓜种豆；立了秋，把扇丢;过了白露节，庄稼断了血；小雪不砍菜，必定有一害；寒露早、白露迟，秋分种麦正当时。后来在长辈的口口相传中学会了背诵《数九歌》，“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五九六九河边看柳……”，易诵易记，如诗如歌！      

       田野是我们的乐园，给我们这些小伙伴们带来了无穷的乐趣。夏蝉在树上高唱，蟋蟀在地里低吟，蝈蝈在草丛里如玉笛般奏响，稻草人在田野里坚守岗位履行职责，而远处的谷子地上空还有麻雀在飞舞。不必说在田野里捉迷藏，也不必说麦收前的雨天里冒着滴答的雨滴高喊“老天爷，别下雨，收了麦子给了你”了，更不必说到树上粘知了水里捉青蛙了，单是秋季田野里那瓜果梨桃就够诱人的了。

       村里有一名民间画家一生不谙农事，七十年代末在自家的棉花地里间作上了蛤蟆酥甜瓜，等到甜瓜长大了就到地里去看甜瓜是否熟了，然而他去了几趟还是未看到成熟的甜瓜，就对人说，我种的甜瓜是咋了，老是长成那么大的个，可就是长不熟，你说怪不？可他不知道的是他老人家哪里有我等半大小子那么大的精力和时间，我们几个早就盯上了他的甜瓜，已经成熟的甜瓜早已成为我等饕餮大餐口中之物了。“那瓜甜、酥、脆，在以后我再也没吃到过这么好吃的甜瓜了”，已近半百的董国青在回忆往事时一脸的坏笑，然后不无遗憾的又说，“可惜同足爷不在了，他的画画技巧是独树一帜的，他画的花鸟画“农业学大寨”几分钱一张，是那个时代的村子里最高级的艺术品了”！       

       还有我自身经历的鲁迅社戏版的偷瓜故事，一个月明星稀的晚上，五六个同学在新修的柏油马路上玩耍，一个现在当上了种子公司经理的同学对现在已是保险公司经理的同学说，吃了半天西红柿了，谁家地里有瓜呀？保险公司经理说，我家地里有，保准好吃，于是我们几个借着月光，穿过带着露水的谷子地，到村东保险公司经理家的地里摘起了酥瓜，真个水灵灵个大而甜，摘瓜后从地里出来，那顾得湿了半截的裤子，在明亮的月光照彻下，我们坐在汪洋沟上的小桥上，一个个嘴里一边大口大口的啃着酥瓜一边肆意的笑着，夸赞这瓜真甜真甜好吃好吃！    

       我们这一代是与大自然融为一体，亲密接触的一代，一放学便东跑西颠不着家的野孩子，直到母亲喊我们回家吃饭！     

       我们不光是在田野里玩耍，十来岁时，连续几年参加学校里组织的农业生产劳动。拾麦穗、拾棉花、给生产队割草、到生产队棉花地里捉棉铃虫。拾麦穗时每个班级准备一桶糖精水加上十滴水，一只搪瓷缸，每人轮流着用，各取所需，预防中暑，拾了麦子交公，学校按价收购，拾得棉花也是如此。给生产队里割草，每天收工时给每个人三分钱一支的铅笔和一个白素本。捉棉铃虫时每人一个小瓶子，我们这些小学生把一只只正在蠕动着的白白胖胖胖的看得有点瘆人的棉铃虫捉进瓶子里，然后收工时按照老师的要求用一个小木棍把虫子一个一个弄死，同时嘴里数着“一、二、三、四......”，心里精心的记着自己所捉虫子的数量，告诉老师最后的数字，老师很认真地回答“知道了”！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一餐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我们的田野养育了我们的肌体也锻炼了我们的筋骨，更培育了一颗不怕苦不服输的坚强的决心。直到现在我依然能熟练地背诵“我们的教育方针是应该使受教育者在德育、智育、体育几方面都得到发展，成为有社会主义觉悟的有文化的劳动者”。      

       下班走到村口的时候，五六名爷爷奶奶模样的又在接被校车送回家的上幼儿园的孩子们了，两周半就被送进幼儿园，小学或初中的学生放暑假还要参加补习班，有什么机会亲近大自然，那童言无忌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童趣呢？！

       夜里，吟罢“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遥想那时亲手拧的柳笛，呜哇呜哇，在那一片田野的上空鸣响，简直就是是天籁了！读起“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意欲捕鸣蝉，忽然闭口立”，怎能不怀念回不去的童年和那一片田野上发生的故事呢！   

作者简介：籍兴辉，河北省石家庄市藁城区人，曾经在报刊和网络媒体平台发表散文和诗歌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