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万哲 ‖《文论箩筐》

06、《带着阳光行走人生》

原创   吴万哲  西府新传奇 

带着阳光行走人生

——写在《奔梦》一书前面的话

 ● 吴万哲

［编前话］

36年前，我在家乡一个中学教书。给学生布置了作文，学生写，我也写。偶尔发表，还拿到课堂得瑟，引逗得不少学生也想当作家。后来，我滑脱出了教育行当。一晃多年音信全无。20多年后的2014年，一个偶然的机会串联上了他们。我便贼心不改，发了个倡议，又给他们布置了个一道作文题《我的前半生》，想测试一下当年在他们心田播种下的那颗文学种子怎么样了。他们大部分读完初中就辍学了，为人父了，为人妇了，但文章却写得贼好。历时3年，50多个孩子竟收文40多篇，编辑了本“奔梦”的书，2017年，他们毕业30周年聚会时人手数数册。“30年前先生给30年后一个班的学生编书，在全国怕也独一无二了吧？”这件事，在家乡一时成了一件不大不小的新闻。时至今日，还有人说起。我给本书写了篇序，如今看来，许多观点还不大过时，特晒在这里。

人老了，好怀旧，常常想起30多年前的教师生涯。

1984年7月，我从陕西省凤翔师范毕业，被分配到距家乡73公里的麟游县城镇头中学任教。9月1日，迎来新一届初一学生，计300多名6个班，我带着两个班的语文课，还兼任两个重点班之一的初一（6）班的班主任。当时，许多人托关系，以能进6班为荣，40多人的土坯房教室便挤得没个下脚的地方。他们当中大的十三四岁，最小的仅11岁，常常动不动就哭鼻子，抹眼泪。

我是在当了8年民办教师后有幸考学而获得这份工作的，于是倍加珍惜。我信奉“严是爱，松是害，不管不教要变坏”、“给个好心肠，莫给好脸色”的古训，认真上好每一节课，教授好每个知识，还以“三严”著称。严管理。跟早操，查早读，辅晚自习，查宿舍，见缝插针就向学生堆里跑；严教育。那怕针尖大点事，也喋喋难休，聒噪不休；严要求。除教好课本外，还自编补充教材，吃偏饭；作文也比其他班明显地多，又不断加码，记日记，写周记，还常常实行“面改”，叫到当面唠叨。



当时实行“小循环”，我从初一一直陪伴他们到初三毕业。我不敢说把每个孩子都当成亲生儿女看待，但我敢保证我是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尽职尽责的。我饲耗着自己的青春，苛责，严管，尽最大能力教导他们成长。他们也不负我所期望，初升高考试中，语文成绩相当优秀，全县排名语文第一名就是我的学生。那时大中专毕业生国家包分配，农村孩子以能考上中专、技校为荣，他们中就有不少人考上了，从此跳出了“农”门，也有人后来考上了大学。要知道那时候的大学有多难考啊，偌大一个县、五六百名高中生，有时还推光头呢。

我做教师15年，说心理话，那一班是我带课时间最长、倾注心血最多的一届学生，而且也是我和学生情谊最深厚的一届。至今，我不仅可以理直气壮地说“问心无愧”，而且还经常在梦里梦到她们，某某又打架了，某某又哭鼻子了。

人生的路走到一定时候就不是自己能左右的了。我后来滑脱出了教育，再后来离开了麟游，浪迹市府省城。这以后为稻粮谋，步履匆仓，很少得到他们的信息了。

弹指近30春秋过去。2014年有机会去了一趟麟游县城，偶遇一个过去的学生，他叫着“吴老师”，还一遍遍叙说我是谁谁谁，我却呆若木鸡，半点也认不出。我不敢相信我的眼睛，更不去看他的容颜，这就是我记忆中那个生龙活虎的美少年么？我打问起其他学生近况，他却知道的也很少，他说什么时候在街道碰到过谁，看着有些像，但没敢说话。

时光的杀猪刀可以剥蚀我们美丽的生命，但不该割淡同学之间的友谊。因此，我给县城几位学生打电话，盼他们能建个Q群，把那班同学们联系起来，有机会聚一聚。他们很快建了一个《群星荟萃》的Q群，开始只三五人，突然搞起大串联，忽拉拉就多起来，他们把我也拉了进去。

夜深人静，他们在一起说工作，谈事业，话当年，聊人生，亲切异常，甚至连他们的外号、谁谁和谁谁那点粉红日记中的小秘密也暴露无遗。我有时也插科打诨一番，但大多时候充当了看客，品咂他们的尽情畅聊，感受一个只有做过教师才有的那份独特的自豪和幸福。

（学生们非要找找30年前的感觉，就又坐回了一次当年的坐位，我也站了一次陌生的讲台）

金羊春节，他们自愿发起一次聚会，给我发来邀请函，我满心欢喜答应了，到时却有些犹豫，忽儿一个远在上海工作的学生却远道驱车而至，要“捎”我回去。那一刻，我的心便涌起波澜，我还有什么理由拒绝他们的盛情呢？

聚会在麟游县城金麒麟大酒店进行。走进宽畅的大厅，男女学生一字儿涌上来，抓了我的手，扯了我的臂，有的还学老外，来一个大大的“cuddle”，一个个报着名号，一个个问好。我虽然一遍遍道谢，却不免瓷眉瞪眼，很难与我记忆中的“他（她）”对上号。有的一脸沧桑，鱼尾斑驳；有的走了形体，连面庞也胖成了“员外”；有的过去坐在一排，现在却长成戳天的大个；有的过去高个儿，如今却变得秀珍起来；还有的竟然胡须拉茬，鬓发花白，还有的竟然谢顶成了“葛优”……

我的心田不觉一阵刺痛，不由在心中说：老了老了真老了，30年老了美少年。

我知道岁月的风霜会改变人的容颜，我却不知道会改变得如此速快。在我脑海，他们还是一群天真无邪、活泼可爱的少年。人生如梦，好梦难在，我向天质问，是哪个恶魔将花儿一样的美丽少年蹂躏得如此沧桑？是哪个凶手将我残存在心中的美丽无情粉碎？我一个个交谈，我得知了他们的近况，有的在希望田野里耕耘，做了“种植状元”、“养殖大王”；有的成为国家经济建设出力流汗的产业工人；有的是走遍神州大地的打工妹、打工哥；有的成了妙手回春的白衣天使、保一方平安的人民警察、人民教师；还有的做了国企、民企大小老板，有的当了公务员，成了县级领导……不管职业如何不同，但他们个个妻贤夫孝，生活美满，家庭幸福，许多人还荣升了“爷爷”、“奶奶”、“姥姥”、“姥爷”，抱上了孙子孙女……

他们像一粒粒发光发热的满天星，散落在京、津、沪、杭、云、贵、川、豫、冀，省城市府，麟游县城，在各自岗位发光发热，创造奉献。他们不管从事什么职业，皆心态阳光，笑容灿烂，一见面仿佛又回到了30年前，变成了“疯女子”、“野小子”，亲热不够，打闹不够，笑闹不断……

我的心田不由充满骄傲和自豪。

（学生非让我再上一课，可写起粉笔字来已没当年的感觉）

聚会活动安排得周到、体面、丰富多彩，先去了新修的青莲山公园广场，围绕金麒麟照相，然后在四连包大厅聚餐，晚上还去歌厅唱歌跳舞。他们公选了两位主持人，恢谐幽默的风格，令人忍俊不禁，当年的班长、同学代表讲话，后来，让我也说几句。一向自诩还能“说”的我，却嘴笨舌拙，语无伦次。我回忆了30年前的校园生活，也向大家汇报我的近况，最多的话只是祝贺、问好、感谢和祝愿。

这次聚会，创造了N个之最。人数之多为一最。当年全班50多人，到场达40多。喝酒之多为一最。没有了生活、案牍劳形之累，也没有了“那一个”的监督，全身心的放松，全身心的投入，人人都成了大喝家，一日两场，四箱西凤6年愣是整没了，可却没一人喝高。忆不尽的同学情，道不完的分别事。忘记年龄，忘记职业，返回童真，其乐融融，宛若一家。“多年的父子成兄弟”。他们轮番给我灌酒，有的借酒劲叫我“老吴”，有的叫起“老师哥”，我也就应了。还不断“酿治”我，说我吃唐僧肉了，还是那么年轻、那么帅。人老了，最爱听人说年轻，我也就感觉真的年轻了许多，便放胆拿出海量迎战，不觉吞喝了一杯又一杯。

还有一最。从歌厅出来，已过子时，留宿的同学回到房间，却都激动得睡不着，便相约了出去转转。正月的夜晚，虽冷风嗖嗖，可我们却心热似火，漫步青莲广场，穿越杜水拱桥，行走碧城大街，回想当年景象。忽儿有人提出要到母校去看看，我们就去了。对着宽阔、新崭的镇头中学校门和焕然一新的教学楼，齐声喊：“母校，我来了——”有人提出照张相，可却感到光线太暗，正犹豫间，忽然高大的教学楼竟然华灯齐放，我们便欢喜留影。有人说，守门人被我们的精神感动了，特意为我们大开了亮光，其实灯光是声控的，这么多人鬼哭狼嚎吆喊，它能不放光吗？半夜三更到母校门前照像，这是不是又是一最呢？

那一夜，我失眠了……

我当教师时就爱好写点东西，有时给学生布置了作文，学生写，我也写，有时还把发在报上的豆腐块拿到学生面前“得瑟”，勾引得他们中不少人爱上写作，发誓要当作家。记得为此事还惹了不少事，有的学生在其它课上看作文书，弄得任课老师大光其火，跑到校长面前告我的“黑状”，说吴万哲把6班办成“作家班”了，只学语文，不学其它课程。后来我滑脱出教育，但一生以写字为业的我，突发奇想：我再当一回他们的“老师”，动员每人再写一篇“作文”，由我来编辑出版一本书，一来检验一下我当年在他们心田种下的那枚文学种子生长如何，二来也圆一下我编书的梦想。于是，我便写了份倡议，发在了Q群中，还一个个给他们打电话，又反复唠叨，反复动员，消除顾虑，时经3年，便有了这本《奔梦——我们初87级六班》的小书。

在收集、编辑本书的日子，我心中一直涌动着一种莫名的激动。许多人仅有初中文化程度，而且30多年再没动过笑，可写出的文章却令我大为吃惊。而且有好些人，因为文章写得特别好，一介初中生，还被弄进国家单位当“文秘”。这不是一种值得赞颂的事吗？

本书所收40篇文章，不敢说篇篇瑰丽，但选材得当，主题阳光，文笔优美，质量达到相当的高度。我给他们发出“指令”“一个都不能少”，要把那班57名同学（包括中途调出的几名），全部联系到，而且每人一定要写一篇，如果有人实在写不了，老夫可代劳。可愿望虽好，操作实难。我安排他们尽一切可能寻找，可还是没有联系齐，有人联系到了，但“老猫不逼鼠”，尽管我一遍遍打电话，可临了还是没有行动。这将是我一个不小的遗憾！

家庭是社会的细胞，家庭文化是熏陶人、塑造人最为有力的途径。近年习近平总书记多次强调家庭文化建设的重要性，宝鸡市关工委向全社会发出“弘扬好家风的倡议书”，我们这本小书也能为“家庭文化建设”增添一缕萤火吧？她也许不那么完美，也许他们在世俗人的眼中并不成功，远没到“竖碑立传”的程度，但我要他们用自己一枝熟悉的笔，用最纯真、最质朴的文字记录他们怀揣人生梦想、从平凡走向伟大的人生轨迹和吃苦耐劳、坚忍不拔、奋斗拼搏的伟大精神，仅这点就足够了。同时，此书的编辑出版，相信对增进他们之间的友谊、宣传他们的奋斗史、激励后代，都将具有重要而深远的意义和作用。也许有人现在不大理解老夫的一片苦心，但当你们到了我这般年龄，等你们的子孙到了我这般年龄，看到爷爷、太爷爷的这篇文章，他们会作为稀世珍宝一样罕奇！

现在生活越来越富裕了，可为什么许多人还是感到不幸福？原因在于追求的方向搞错了，真正的幸福不应该仅只停留在物质享受，更应该问寻精神的富矿。众所周知，毛泽东时代人们物质匮乏，可从现在保存的视频、照片可可以看出，那个时代人们的那种精神头、那种幸福感，远是现在人无法相比的。幸福是一种心境。如果一个人善于在精神层面追求幸福，他就会感觉这个世界有享不完的幸福，而如果一味在物质层面努力，那就会“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天无宁日了。

古人云：身居庙堂之高有泪水，栖身茅屋草房有欢笑。生活有很多面，有时它像童话，让你没有忧虑，有时又充满无奈与心酸。但无论发生什么事，你的善良、豁达、温暖、阳光，依然会让这个世界更美好。愿我们都有一颗柔软且坚韧的心，就算看透了世界的黑暗，依然还保持“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的心境，面对天使和魔鬼一起敲门的人生……

人生是一场漫长的旅行，生活就是一种承受。人生有好多无奈，当自己改变不了环境时，就学着改变自己；当改变不了现实时，就改变心态；当改变不了过去时，就改变现在。我们不能预知明天，但可以把握今天。但无论走到哪里，无论天气多么坏，都要记得带上自己的阳光。

据说善于升大官发大财的人，都喜欢收看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和“天气预报”，前者，可知人间万千变化，后者，可掌握人世冷暖。你喜欢这二档节目吗？

有一首歌唱得好：“责任是一种担当/风雨里成长/为了结果一路奔忙/被人理解是一种奢望/我要奋力登上最高的地方/青春催促着梦想/见证着信仰/我要捕捉纷繁的光芒/带着阳光，带着梦想/用我们的双手将生命点亮……”

带上自己的阳光，将自己点亮，人生江湖的道路就处处明媚，处处幸福，越走越辉煌。

永远爱你们的吴万哲！

2017、2、15于宝鸡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