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城市的分量》连载30

 第三章 仁者无疆

九、甘棠树下的耋耄长者

九、甘棠树下的耋耄长者

与周公、太公同为武王、成王“三公”的召公，其在历史上产生的影响和在人们心目中的形象都远远逊色于前两者。但学习周初的政治、历史，却不能离开他，毕竟他也是西周王朝的开国元勋、辅弼重臣，在周王朝建立及建政时期做出了巨大贡献，也产生了深远影响。

召公姬奭，是文王庶子（一说为周王室宗亲），周公之兄。按兄弟排序，他应该在周公之上，由于出身卑贱，一直位居周公之下。但他却因年高寿长，成为周初政坛的常青树，成为成康时期独步天下的权臣大佬。与他的其他几位兄弟相比，正应了那句俗语：“生的好不如干的好，干的好不如活的好，活的好不如活的长。”

比如伯邑考，文王嫡长子，按例应该接替文王成为周王，但命运不济，年纪轻轻就被纣王杀害了；伯邑考的死，就把继承王位的机会留给了次子姬发，也就是武王。

武王也很能干，继承王位，不负众望，兴周灭纣，建立了不朽功勋。但却因操劳过度，在灭纣的第二年就病逝了，把年幼的姬诵和未完成的统一事业留给了周公姬旦，即使周公向祖先祈求代替武王生病甚至去阴间侍奉先王也不行，于是周公走向了前台，摄行政事，成王十一年，周公去世。

开国元勋中，周公去世，太公离开王朝政治中枢，赴封地齐国就任，只剩下召公一个人，独步政坛三十余年，造就了我国历史上第一个盛世“成康之治”，直到康公二十六年去世，成为传奇人物。

1、穿梭外交结成反商统一战线

孟津观兵、武王伐纣都有大量的盟国参与。这种局面的形成，肯定是事先做了大量周密细致和艰苦卓绝的组织协调、利益博弈工作。这对于完成灭商大业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清光绪二十六年（公元1900年），在岐山县城西南八里的刘家塬村出土的“太保玉戈”上面有这样的铭文：“六月丙寅，王在丰，令太保省南国，帅汉，遂殷南，令厉侯辟，用走（驺）百人。”大意就是说，某年六月丙寅这天，周王命令太保（就是召公）带领随从一百多人，省视南国。太保一行顺汉水而下，发布周王（将于下个月）巡狩殷，并在厉居会见南方各诸侯的命令。

宋代的朱熹也认为“（文王）徙都于丰…且使周公为政于国，而召公宣布于诸侯，于是德化大成于内，而南方诸侯之国，江、沱、汝、汉之间，莫不从化。盖三分天下有其二焉。”

就是说文王迁都于丰京之后，让周公主持内政，让召公穿梭于诸侯，一内一外，相辅相成，推行德政仁治，扩大周的影响力，从而在国际上塑造了周文王仁德贤明的光辉形象，使天下诸侯都归附周国，天下人民都向往周国，为武王以后伐纣灭商奠定了基础。

这是一条隐蔽的战线，是看不见硝烟的战场。正是由于召公的纵横捭阖，才使周国兵不血刃，取得了南方各诸侯国的支持，结成了灭商统一战线，在国际上营造了商纣王失道寡助、众叛亲离的形象。

其历史功绩，丝毫不亚于周公。

2、敢于犯言直谏的铮铮铁汉

武王伐纣灭商，建立周王朝，威望达到了顶峰。围绕在他周围的许多人，都沉湎在武王的光环下，大家热衷于歌颂武王的文治武功、盖世功勋。

武王虽然对当时的国际国内形势还能保持清醒的认识，但也禁不住身边人的絮絮叨叨，在各方面就有所懈怠，生活上也讲究起来。

这一点，可能也有人看出来了，但是却没有人讲出来，更没有人站出来做那个拂兴之人。因为大家都清楚，天子也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就有喜怒哀乐，就有骄矜虚荣之心。虽然过去表现的很大度，对不同意见能够虚心采纳，但谁敢保证在这个时候，在消灭殷商、一统天下、完成周国三代百年夙愿的今天，武王还能保持以往的谦逊、宽容、礼贤下士？如果在这个时候忤逆扫兴，轻则天子不高兴，自己没面子；重则天子震怒，个人受罚甚至人头落地。所以大家都投其所好，随波逐流。

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事，终于使召公忍无可忍，挺身而出。

武王灭纣之后，巡视各地，祭拜名山大川、各路神仙，宣示政权更迭、江山易主。回到镐京，又举办了一系列的庆祝活动。文武百官及四方诸侯都向武王道贺，晋献礼品，以表心意。这时，有一个叫做西旅的国家，向武王晋献了一只“獒”。史书上没有记载武王收到獒的反应，也可能是武王根本没有看就像其他普通礼品一样让工作人员造册登记了，也可能是武王根本就不喜欢只是碍于情面收下了，反正是没有拒绝。

召公知道这件事后，就写了一篇文章，告诫武王。这就是《尚书·旅獒》篇。

翻译成现代语言，大概是这样的：

啊！圣明的王谨慎修德，所以四方周边外族之邦都来归顺朝见。不论远近，都贡献些当地特产，不过都是些吃穿器具。圣明的君王就把这些贡品分赐给异姓的诸侯，使他们不要荒废职事；又把宝玉分赐给同姓的国家，以表达对亲情的重视。人们并不轻视那些物品，是因为它代表了君王的恩德。君王德行隆盛就不会轻慢、侮弄他人。轻慢侮弄官员，他们就不会尽心执事；轻慢侮弄百姓，他们就不会各尽其力。不被歌舞女色所役使，百事的处理就会适当。玩弄别人，就会使自己丧失德行；玩弄物品，就会使自己丧失志向。不要用对自己没用的事去耽误妨害有用的事，这样才能成就事业；不重视珍奇物品，不轻视实用之物，百姓才能富足。牲畜不是土生土长的不蓄养，珍禽奇兽，不在国内繁育。不珍爱远方的物品，远方的人就会归附；看重贤德之人，近处的人就会安心。啊！要从早到晚勤于修德，平时不注重小节，终究会损害大德。堆起九仞高山，不能因为最后的一点失误而导致失败。所以，只有天天勤勉，自强不息，始终如一，才能修成大德。您如果能做到这些，人民就能安居乐业，周室的基业就可以世代相传了。

这篇文章的语气相当严厉，应该是召公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的激愤之词。与其说是劝解武王，不如说是对当时弥漫于整个王公贵族之间的骄奢淫靡之风的鞭笞，真是振聋发聩，令人警醒，发人深思，促人奋进。其中“玩人丧德、玩物丧志、功亏一篑”已经成为成语，而流传于今；文中之意，至今仍能激励人们不断学习、不断努力，具有极强的现实意义。

3、稳定王权的肱骨之臣

武王去世后，年幼的成王继位，周公和召公同为辅政大臣。由于成王年幼，不能履行政事，周公就以冢宰的身份摄行政事，经常以成王的名义发号施令。

可能是沟通上出了问题，也可能是周公的行事方式有问题，召公对周公摄政的动机产生了怀疑，并对周公摄政的行为产生了不满。管叔和蔡叔等人甚至以此为借口，勾结纣王的儿子武庚发动了叛乱。一时间，周公就成了众矢之的。

但周公毕竟是周公，他一下子就看穿了管叔等人的狼子野心。于是，他做了一件事，使召公的地位一下子凸现出来。同时，由于有召公的理解和支持，周公很快就稳定了局面。这就是《尚书·君奭》，在这片文告中，他向召公就摄政的动机和目的作了详细的说明，取得了谅解。

召公的谅解和支持对周公来说，非常及时，也至关重要。在当时情况下，有召公的存在，周公才不会有忤逆僭越之举；同样有召公存在，周公才能安心摄政，所以召公就成了稳定王权的关键所在。

当然还有一个人的态度也非常重要，那就是姜太公。尽管姜太公当时远在齐国，但他是周王朝开国第一功臣，又是成王的外公，在朝庭及社会上的影响非同寻常。况且平定叛乱，如果没有他的支持，也难以取得胜利。

这个时候，召公就充分发挥了他外交上的卓越才能。他亲自去营丘，当面说服太公，并授予太公征伐诸侯之权，请太公出兵，协助平叛。同时，自己也亲自参加了东征战争，为平定叛乱、稳定政权做出了积极的贡献。

成王五年，召公受命营建洛邑。他前往伊水、洛水之间，勘察城址，在洛水与黄河交汇的地方选定了位置，然后对宫室、宗庙、市井等都做了详细的规划。成王到达后，他率百官向成王作了详细汇报，充分阐述了营建洛邑新都的重要性和必要性，勉励成王施行德政，爱民保民，发扬光大文王、武王开创的基业。

4、甘棠树下的耋耄老者

终于熬出了头。由于出身的原因，召公一直生活在周公的阴影之下。当然在后世，由于在文化方面的建树，周公的影响远远大于召公。但这并不能说明召公的能力和地位就比周公低。毕竟他还曾与周公分陕而治。就是为了更好地治理国家，周公和召公以陕原（今河南陕县张汴塬）为界，以东由周公负责，以西由召公管理。这说明召公在当时是与周公实力相当的政治人物。

成王十一年，周公去世，召公成为周王室开国重臣中唯一的亲历者和幸存者，也成为西周王朝的第一重臣。之后三十多年，他辅佐成王、康王，开创我国历史上第一个盛世——成康之治。

成王十三年，他陪同成王游览凤凰山，作《诗经·大雅·卷阿》，劝勉成王崇礼尚礼尚德，礼贤下士。

②担起了托孤重任。召公德高望重，成王倚为肱骨。成王二十二年（公元前1021年），成王身患重病，担心太子钊不能胜任，就召见召公、芮伯等大臣，嘱托他们辅佐太子。不久，成王去世，召公帅诸侯百官拥立太子姬钊继位，这就是周康王。召公在觐见献词中告诫康王要继承文王、武王遗训，治国务在节俭，毋多欲望，且要忠实地实行。这就是《尚书·顾命》。召公位列三公，尽心辅佐康王；职任太保，兼任司寇，执掌刑狱，主管宣传思想和司法。康王之世，恪守先训，天下安宁，“刑错四十余年不用”，召公辅弼之德功不可没。

ƒ不讲究铺排的亲善长者。召公为人和善，经常深入民间，听讼断案、体察民情。他巡行乡邑，从不烦劳百姓，当地有棵甘棠树，他经常在树下断决狱讼、排忧解纷、处理政事，“自侯伯至庶人各得其所，无失职者”。

召公去世后，人民思念他的德治，就把甘棠树作为他廉洁奉公、勤政爱民、施行德政的美好象征而加以呵护。人们看到甘棠树，就想到了召公，就舍不得砍伐它，于是就作了《甘棠》这首诗，来怀念召公。这就是《诗经·召南·甘棠》：

蔽芾甘棠，勿剪勿伐，召伯所茇。

蔽芾甘棠，勿剪勿败，召伯所憩。

蔽芾甘棠，勿剪勿拜，召伯所说。

大概意思就是：

郁郁葱葱棠梨树，不剪不砍细养护，曾是召伯居住处。

郁郁葱葱棠梨树，不剪不毁细养护，曾是召伯休息处。

郁郁葱葱棠梨树，不剪不折细养护，曾是召伯停歇处。

全诗纯用赋体铺陈排衍，物象简明，寓意深远，情挚意切。

④永远的甘棠树。当年的甘棠树，历经岁月沧桑、朝代更迭、兵火年馑而不败。清道光二十五年（公元1845年），岐山县令李文瀚寻访召公遗址，在本县凤鸣镇刘家塬村（古召亭）见到甘棠古树，其胸围七尺，高约六丈余，遂绘图并题记。两年后，由邑人武澄题跋，一并勒石，立于周公庙，这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召伯甘棠图》。

光绪二十六年（公元1900年），武澄之侄武静亭，请得慈禧太后赐银五千两，在刘家塬古甘棠树附近修建召公祠，并复制《召伯甘棠图》，立于树下。光绪二十九年（公元1903年），慈禧太后为新落成的召公祠亲笔题写了“甘棠遗爱”的匾额，悬于祠门之上。

民国四年（公元1915年），武静亭见有祠，有亭，有树，乃取家藏李文瀚《甘棠图并记》墨本，勾勒上石，立于召公祠内西院亭、树之旁。

民国二十五年（公元1936年）7月10日，甘棠树遭大风袭击，树身自土台之上被全部吹断。祠内道人连忙报告县政府，县长田惟均派员查看，只见树身截然一分为二，被吹断的一端向东北方倒斜，塌毁界墙。树身内已空，仅存皮层，因此弱不禁风。由于“召伯甘棠”国内闻名，田惟均遂行文陕西省政府，并将断树抬入殿内保管。

民国二十六年（公元1937年）3月11日，国民军七十八师司令部参谋李经侯、书记瞿舞雪来岐山游赏，见此情景，直接向中央考试院院长戴季陶写信，要求保护。戴季陶接信后十分重视，着令由内政部设法保护。陕西省政府遂与岐山县会商后提出保护意见：先将余干以木架支撑保存，再请西北农林专科学校（现西北农林科技大学）高级技术人员设法保护培养。经专家现场勘查，建议将原筑之砖砌土围除去，树干从腐烂处锯掉，将四周根土拨开，灌之以水……后来，甘棠树复活，从根部萌生新枝。

新中国建立后，召公祠被学校占用。“文革”期间被拆除。慈禧太后所题《甘棠遗爱》匾额下落不明。“文革”后，在一名教师的宿舍中被发现。

如今，新生的甘棠树在人们的精心呵护下，已经茁壮成长，一代盛迹获得了新生。

召公当年勤政爱民，公正仁和；作风亲切，深入基层；从简从廉，体察民情，人民永远记住了他。这一棵甘棠树，也从而升华成为他的化身，千百年来受到人们的膜拜。当今为官者，请以此为鉴，心系人民，心念人民，少做花架子，少说空话大话，扎扎实实为人民办实事、办好事，把人民群众的冷暖记在心上，人民也会把你记在心上的！

让我们用明代进士、凤翔府通判范吉为甘棠树写的一首诗结束这一章的叙述吧：

落叶古树暮，秋风野寺深；

甘棠千载树，蔽芾到如今！

作者简介：刘畅，1994年出生，陕西扶风人，陕西师范大学新闻传播学院广播电视专业2018届硕士研究生；刘松林，1967年出生，1989年毕业于宝鸡师范学院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长期从事历史文化研究和文学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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