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城市的分量》连载27

第三章 仁者无疆

七、从梦中走来的周公4-5

4、忍辱负重，人格魅力的全面体现

摄政引起了权力纷争。

武王去世后，年仅十三岁的成王姬诵继位。

在当时国家初立、百废待兴的情况下，没有一个有力的领导，没有一个坚强的领导核心，新生的姬周政权是无法维护和巩固的。面对王族内部对于权力分配的重重矛盾、殷商旧族新定的局面和殷商追随者未定的形势，新生的周王朝一下子显得风雨飘摇。

在这种形势下，周公作为总揽王朝大权的冢宰，在拥立年幼的成王为天子后，经过慎重思考，决定挺身而出，摄行国政，代成王君临天下。从历史记载看，周公摄政的动机应该没有问题，结果也是稳定了周室政权，最后也还政于成王，但其摄政的程序和摄政后的一些做法却可能存在瑕疵。这就直接引起了周王族内部一些人的误解和不满。

首先是管叔。在周文王的几个儿子中，伯邑考是嫡长子，早年被纣王杀害，所以文王立次子姬发为太子，继承了王位。管叔鲜是三子，周公旦是四子。管叔鲜认为，按大小，他是兄长，应该排在周公前面，即就是摄政，也应该是他，而不是周公。所以就到处散布流言、造谣惑众，说“周公打算谋害成王，窃取王位”。并企图趁成王年幼、不能履行政事的机会，借鉴前朝“兄终弟及”的继承法，由他继承周天子之位。于是就串通蔡叔度，企图自立。更有甚者，他竟然利令智昏，忘掉自己监督殷商遗民的职责，与被监督者纣王的儿子武庚禄父搅在了一起，还煽动东夷族的徐、奄、薄姑和江淮流域的熊盈等十七个殷商属国，联合蔡叔、霍叔发动叛乱。一时间烽烟四起，多路并进，矛头直指王朝中枢，导致周王朝人心惶惶、岌岌可危。

真是利益面前无兄弟，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啊！

管叔和周公都是文王的儿子、武王的弟弟，成王姬诵是武王的儿子，是他们共同的侄子，按照周部族嫡长子继承的传统，是王权的合法继承人。可是管叔为了自己的利益，为了自己能够继承天子之位，竟然同敌对势力相勾结，背叛了自己的父兄，背叛了自己的宗族，这可是大仁大爱的周文王的儿子啊，看来“龙生九子各不相同”，虽然都是人，差别就是这样大！

这是典型的认敌为友、里外不分、与虎谋皮、监守自盗！

同时说明周初对于纣王亲属的安排过于怀柔，过于宽容。毕竟是杀父之仇，灭国之恨啊。一般人是不会淡忘的，特别是在那个血亲寻仇的时代。商王文丁诱杀了文王的父亲季历，直接导致了周对商的灭国大战。社会需要宽容，但历史不能淡忘！

管叔的话极具迷惑性，已经分封到齐国的姜太公竟也信以为真，对周公摄政的初衷提出质疑。毕竟他是武王的师尚父，也是他的岳父，更是周王朝建国的第一功臣。在武王时期，他的地位一直排在周公之前，成王是他的外孙，成王的地位也关系到他的地位。所以他对周公的一举一动也给予了高度关注，对周公越过他摄行国政的行为和动机也表是怀疑。还有召公姬奭，心里也不高兴。甚至年幼的成王，也表示出疑虑。

这就使新生的周王朝陷入到极大的危机中，使周王室和周公一下子陷入到内忧外困的境地。

②统一思想是危机管控的首要任务。

周公经过认真思考，决定先从内部入手，统一思想，消除疑虑，然后一致对外。他诚恳地向太公望、召公奭说明了摄政的原因：“在当前成王年幼、大局未定的形势下，如果我不摄政，恐怕天下叛周而导致亡国。那样我就无颜向先君太王、王季、文王交代了。三位先王为天下忧劳很久，经过他们三代的不懈努力，才有了今天的成就。武王英年早逝，成王年幼，为了保证我周王朝的稳定和政权的平稳过渡，我不得已才这样做的。”从而取得了开国元老们的理解和支持，统一了思想，稳住了阵脚。

在此基础上，他又向成王和召公等人陈述了东征平叛的理由，决定调集大军东征。

当初武王在消灭殷商以后，曾经做好永不再战、天下太平的承诺，把战马放养到华山的南面，把军牛放归到桃林一带的空地里。销毁武器，解散部队，向天下宣示永不再战，安享太平。这可能就是成语“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出处了。现在才过去几年，就要重启战端，重燃战火，对于周公及周王室来说，都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于是周公便以成王的名义，发布了东征檄文。这篇檄文后来被称为《大诰》，收录在《尚书》里面。

大概内容是：

诸位诸侯和你们的主事大臣们，非常不幸！上帝给我们周国降下了灾祸，还在不断蔓延，我们的处境非常危险，如临深渊。如果我们不能及时扑灭这场灾祸，人民就不能过上安康的生活，我们先祖的功业就要毁在我们的手中。我用文王留下的大龟占卜，卦辞说：“西方有大灾难，周人内部不安定，出现了动乱。殷纣的儿子武庚也想乘机重振他们的王业，恢复他们的国家。”这些阴谋叛乱的人蠢蠢欲动，他们发动了叛乱，有些人不明是非，居然盲目响应。但是邪不压正，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能平定叛乱，完成文王、武王的遗愿，振兴国家。我现在要出兵平叛，占卜的结果很吉利，说明上帝支持我们的正义之举，我一定要完成上帝赋予的光荣使命！

我要遵从天命，平息叛乱。就像过去伐纣一样，我将亲自出马。上天的旨意是要灭掉殷商的，就像农民种庄稼，总要把杂草锄净。我怎能不像农民一样，做到除恶务尽？所以，我要率领你们去执行上天的命令，努力完成文王倡导的事业！

《大诰》的发布，既鼓励将士们团结一心、奋勇杀敌，同时也警告有野心的诸侯们，不要兴风作乱，以便控制大局。同时，周公也与远在封地齐国的姜太公取得联系，相约出兵；另外，他还亲自到楚国，说服楚人不要参与叛乱。做好这一切后，周公便亲自率领大军，东出潼关，开始了周王朝建立后的第一次举国大战。

ƒ面对信任危机的真情表白。

实际上，周王朝高层对于周公的疑惧并没有因为太公、召公的支持而消除，也没有因为周公平定了叛乱而消除，甚至于在成王幼小的心灵里，随着周公功劳的不断增大、威望的不断提高，对于周公的疑虑却在不断增加。这一点周公心里很清楚。但他没有说出来。在平定叛乱以后，他给成王写了一首题为《鸱鸮》的诗，表白自己的心迹：

鸱鸮鸱鸮，既取我子，无毁我室。恩斯勤斯，鬻子之闵斯。

迨天之未阴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户。今女下民，或敢侮予？

予手拮据，予所捋荼。予所蓄租，予口卒瘏，曰予未有室家。

予羽谯谯，予尾翛翛，予室翘翘。风雨所漂摇，予维音哓哓！

大概意思就是：

鸱鸮啊鸱鸮，你这凶狠残暴的恶鸟！你的暴行让人愤怒，你的凶残让人气恼！吞噬了我的孩子，那凄厉的鸣叫，那撕心裂肺的哀号，都阻止不了你的残暴！那无辜的生命，那幼小的身躯，怎能把你的胃囊填饱？你还高举着魔爪，要来破坏我的穴巢！可怜我的孩子啊，那口对口的哺育，那日日夜夜的操劳，那待哺时的嗷叫，那慰人心藉的玩闹……我心里的苦楚啊，有谁同情，有谁知晓？

蓝蓝的天空，宁静寂寥；灿烂的阳光，慈光普照；和煦的风儿，不绝如袅。我要趁着这短暂的晴好，把桑枝撕叼，把泥土和叨。把门儿加固，把窗儿绑牢。树下的人们啊，竟然还要把我侵扰！我心里的苦楚啊，有谁同情，有谁知晓？

我的手儿啊，已经痉挛；我的手儿啊，已不听使唤。但是我还要，撕扯茅草，把我的巢穴铺垫，把我的巢穴营造。我的嘴巴啊，已经溃烂；我的嘴巴啊，已经生疮。可是我的巢穴啊，还没有修好！我心里的苦楚啊，有谁同情，有谁知晓？

我华丽的羽毛呢？我修长的尾翎呢？我温暖的巢穴呢？我可爱的孩子呢？我怎么变得如此羸弱？我怎么变得如此枯槁？我的穴巢啊，还在风中飘摇，还在雨中淋浇。寒冬就要来到，我的心儿向哪里投靠？我惊恐地看着，无边的黑暗，无助地发出，最后的鸣叫。我心里的苦楚啊，有谁同情，有谁知晓？

成王看到这首诗后，还没有完全消除疑虑，只是不敢再责备周公了。

④连老天也看不过眼了。

这年秋天，庄稼眼看就成熟了，眼看就要收获了，天空却雷鸣电闪，刮起了大风。成熟的庄稼都倒了一地，大树也被连根拔起，人们都非常恐慌。

更为严重的事，雷电击中了太庙，劈开了金滕。这可是不得了的大事。于是成王和大夫们都穿上礼服，来到太庙，打开金滕，取得了周公以自身为质请代武王的祝辞。

太公、召公和成王就询问史官以及其他当时在场的人，大家都说：“这都是真真切切的事实啊，周公反复告诫我们不能说出来！”

成王拿着书册感动地哭了，说：“不要再占卜了！过去周公勤劳王室，我年幼无知不掌握情况。现在上天动怒来表彰周公的功德，我要亲自去迎接他。对待对国家有大功的人我们就要尊重，以后要形成制度！”成王走出郊外，天就下起了雨，风向也反转了，倒伏的庄稼又全都立起来了。太公、召公命令国人，把被大树压倒的庄稼全部扶起来、培好根。这一年出人意料地取得了大丰收。

⑤正义的力量。

武庚等人虽然对反叛也做了充分准备，但是由于人们对殷纣王的残暴统治记忆犹新，对刚刚结束的王朝更替之战记忆犹新，对管叔、蔡叔的忤逆之举深恶痛绝，所以周公的平叛从一开始就具有了正义的名分，而得到广大群众的支持。

管、蔡联军的集结地管，就是今天的河南省郑州市。他们的战略计划是先向西攻取洛邑（即今天的河南省洛阳市），然后以此为根据地，向西进入潼关，攻取镐京。周公率大军沿黄河南岸一路向东，他综合各方面的因素，对管蔡联军的战略意图作了全面分析，在洛邑郊外设伏，一举击溃了管蔡联军。联军本来就师出无名，士兵的战斗意志不强，在周王朝的精锐之师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管叔兵败，被周军擒获后杀死。蔡叔被俘后死于流放途中，霍叔由于是胁从，没有出动军队、直接参与叛乱，处罚较轻，被免去职位，降为庶人。

接着，平叛大军北渡黄河，击败武庚，武庚在逃亡途中被周军俘获后处死。至此，周公统帅东征大军取得了平叛战争的决定性胜利。同时也为周公以后处置殷商贵族和姬周宗室关系提供了借鉴。

一是对于纣王的儿子武庚及其追随者，采取原地分封的办法看来是行不通的。“天时地利人和”三个决定成功的因素，一下子就让他占了两个，一样的地方，一样的人民，会时刻提醒他，这一切的一切，本来应该是他的。现在虽然名义上还是他的，但却只是一小部分，而且还没有主导权，还要受人监督。真是如芒在背、如鲠在喉。这就为其以后的反叛埋下了种子。

二是“三监”制度的缺陷也是显而易见的。尽管他们都是武王的兄弟，文王的儿子，但权力面前无父子，在没有建立完善的王权交接机制的情况下，对最高权力的追逐已经成了具有王权继承资格的人之间的终极决斗，父子相残、兄弟相戮，多少人头落地，多少鲜血横流。后来秦始皇在皇位继承人选上的动摇，导致其十二个儿子（不包括被李斯和赵高矫诏逼迫自杀的长子扶苏和给始皇帝殉葬的公子高），被秦二世戮死在咸阳，十个女儿被矺死在杜县。所谓戮死，就是死后陈尸受辱；矺死，就是分裂肢体而杀之。真是触目惊心，惨不忍睹啊！在真正的民主社会到来之前，每一次王朝的更迭，每一次政权的交接，都会上演一幕幕骨肉相残、消灭对方肉体的大剧。

管叔和蔡叔在中国历史上不是王权争夺牺牲的第一人，也不是最后一个。但却是比较愚蠢的。他们鬼迷心窍，居然与本部族的宿敌、殷纣王的儿子武庚沆瀣一气，真是昏聩之极！即就是反叛成功了，他们还将面临与武庚的权力之争。周部族历时三代百年，终于推翻了殷商，管叔他们却在开历史的倒车，他们背叛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兄弟，更是自己的先祖，他们的所作所为真是利令智昏、令人不齿！

⑥进一步扩大华夏民族的生存空间

击败“三监”和武庚之后，周公采纳了辛甲的建议，向南先后攻伐了虎方、贯、楚等国，控制了淮河上游、长江中游和汉水流域等广大地区。然后，兵分两路，一路从淮夷入手，由南向北，一路从原殷商王畿出发，由西向东，先攻入位于现在山东曲阜的奄国，杀其国君，毁其宗室，史称“践奄”。然后攻灭位于现在山东淄博一带的蒲姑，将其国君流放到远方，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东征军乘胜追击，一直横扫到滨海，终于把东方的反叛势力全部消灭，也把武王灭商时尚未归顺周的地方纳入到周的版图。

周公东征，历时三年，平定了管蔡、武庚之乱，征服了奄、蒲姑、徐、淮夷等东夷族五十多个国家，彻底摧毁了殷商遗民势力，击碎了商人复国的梦想，平息了周王族内部因王权继承而引起的矛盾，奠定了周王朝的版图，夯实了周王朝的统治基础，从此，西周政权才完全为天下诸侯所认可，周天子也才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天下共主。

同时，也第一次让华夏族的势力拓展延伸到了江淮、滨海地区，实现了对东夷的完全统治。在之后的历史上，东夷、淮夷作为一个集团，再也没有出现过，完全融入到华夏族的血脉之中了。

⑦战歌嘹亮。

关于这次征战，《诗经·豳风·破斧》作了生动描述。让我们重温经典，重温正义之师的荣耀吧！

既破我斧，又缺我斨。周公东征，四国是皇。哀我人斯，亦孔之将。

既破我斧，又缺我锜。周公东征，四国是吪。哀我人斯，亦孔之嘉。

既破我斧，又缺我銶。周公东征，四国是遒。哀我人斯，亦孔之休。

翻译成现在的语言，大概就是下面的样子：

残缺的战斧，在清冷的月光下，静静地闪着寒光，仿佛在诉说那征战的悲壮；破损的斨啊，在凛冽的寒风里，默默地露出刚强，仿佛在炫耀那胜利的荣光。我的心儿啊，已经飞向远方，飞向那喋血的疆场。我们追随周公，去把那逆顽扫荡。天子的威严，王师的仁义，军容的整饬，攻势的凌厉，把逆顽的恶行翦匡！天道苍苍，把正义的力量张扬；天道悲悯，把勇敢的人儿厚养。我们伟岸，我们强壮！

残缺的战斧，在清冷的月光下，静静地闪着寒光，仿佛在诉说那征战的悲壮；破损的锜啊，在凛冽的寒风里，默默地露出刚强，仿佛在炫耀那胜利的荣光。我的心儿啊，已经飞向远方，飞向那喋血的疆场。我们追随周公，去把那逆顽扫荡。天子的威严，王师的仁义，军容的整饬，攻势的凌厉，把逆顽的意志动摇！天道苍苍，把正义的力量张扬；天道悲悯，把勇敢的人儿偏爱。我们善良，我们无恙！

残缺的战斧，在清冷的月光下，静静地闪着寒光，仿佛在诉说那征战的悲壮；破损的銶啊，在凛冽的寒风里，默默地露出刚强，仿佛在炫耀那胜利的荣光。我的心儿啊，已经飞向远方，飞向那喋血的疆场。我们追随周公，去把那逆顽扫荡。天子的威严，王师的仁义，军容的整饬，攻势的凌厉，把逆顽的灵魂征服！天道苍苍，把正义的力量张扬；天道悲悯，把勇敢的人儿褒奖。我们幸福，我们吉祥！

5、封藩建卫，进一步完善分封制的国家管理体制

战后的反思。

战争虽然结束了，但是战争造成的阴影却不会立即消除。这时，对战争的清算和反思就成了摆在周公面前的首要任务。

我们在前面已经介绍过分封制，那是武王主导的分封，主要目的是收拢人心，树立自己在众多方国中的领袖形象，只是摆出招徕天下诸侯的姿态。

比如对神农、黄帝、尧、舜、禹等古圣先王后裔的分封，就是为了表明自己继承古圣先贤的正统地位，树立周天子尊圣、崇仁、敬德、爱民的正义形象；对殷纣王的儿子武庚禄父的分封，主要是表明一种首恶惩办、胁从不究、不株连无辜、不赶尽杀绝的宽容态度，就像现在的统一战线，让那些殷商王族、贵族还有殷商的追随者放弃对周的敌对心理、戒备心态。想想，武王连纣王的儿子都赦免了、分封了，其他人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呢？

当然，后面的反叛证明，这种姿态就像“东郭先生与狼”一样，有些过于注重外在的东西，对武庚其人及其本质的反动性认识不足，也为以后的叛乱埋下了种子，使新兴的周王朝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所以，周公东征，平定叛乱，征服天下诸侯，实现了国内局面的空前稳定之后，就要对之前的分封实施必要的调整和完善。这也符合事物发展的基本规律，任何事情都不可能一蹴而就，都有一个逐步认识、逐步完善、循序渐进的过程，就像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一样，不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嘛！

②国家治理形式的确定。

周公的分封，历史上称为“封藩建卫，以蕃屏周”，就是在以前武王分封的基础上，实行再分封，将周天子的子弟、亲戚、功臣及古代圣王先哲后裔分封到各地，让他们代周天子实施对地方的管理。

这次分封，主要是对殷商故地和新征服地区实施有效管理和对殷商王族势力的一次重新划分，同样也是对东征有功人员的一次论功行赏。

分封要举行隆重的仪式，叫“锡命”。受封诸侯接受周天子的“册命”，称为“册封”。册封的主要内容是授民授疆土，宣布分封土地疆界的大小、人口多少，充分体现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国家形式。受封的诸侯要奉周天子为天下共主，服从命令，朝聘述职，随天子参与祭祀、镇守疆土、承担兵役、赋税纳贡等义务。诸侯也有权把封地和封地内的人民再次向下分封，形成诸侯、卿大夫、士三级领导体制，这样就与周天子构成了宝塔式的四级政权网络。

ƒ庶出的微子成了殷商正统。

对微子的分封体现了对殷商贵族改造的新理念。

微子启是纣王的庶兄，也是殷商王族里面比较特殊的一个人。当初他看到殷纣王荒淫无度、不理朝政，周国厉兵秣马、日益坐大，感受到了失去政权的危险。就上疏劝谏纣王，纣王不听。他没有像比干一样死谏，也没有像箕子一样装疯卖傻，而是外出逃亡。

事实证明，在殷商王族内部、不与纣王同流合污的人中，微子的选择是正确的，既不委屈自己的志向，也不受皮肉之苦。在武王推翻殷商王朝后，他穿上丧服，反绑着双手，口衔着玉璧，拉着棺材来见武王。既表示了自己的殷商王族身份，也表示对武王的服从与尊重。

于是武王就亲自为他解开绳索，接受了他的玉璧，烧掉了他的棺材，把他仍旧封在微这个地方。

现在周公平定了武庚之乱，又把他封在商部族的发祥地商丘，让他延续殷商宗祠，国号为宋。

这里是殷商王畿之地，封微子，既是让他代奉殷祀，也是让他管理殷商遗民。另外，由于微子是殷商王族中，与殷纣王政见相左、为殷纣王所不容之人，加之他是庶出，按当时惯例，他不具备继承殷商王权和殷商正统的资格，又是主动归附武王的，所以他不会像武庚一样，一心想着复辟。

实践证明周公的判断是正确的。

微子勤政爱民，受到殷商遗民的拥戴。他去世后，国民为了纪念他，在宋国的国都，也就是今天的商丘，建了微子祠，微子墓立于微山之上，后来微山塌陷，黄河改道，使山顶成为微山岛，附近低洼地带积水成湖，就是今天的微山湖。

上世纪四十年代日本侵略中国时，一群具有民族大义的热血汉子利用此山此水，活跃于铁道线上，给侵华日军制造了不少麻烦，这就是著名的铁道游击队。那首“西边的太阳就要落山了，微山湖上静悄悄”的歌曲，成为激励多少热血青年爱国热情、展示残酷的战争之余短暂的宁静和浪漫情怀、以及抗日英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的优美旋律，至今让人留恋、让人回味。当然，还有秦怡扮演的那个漂亮村妇芳林嫂，令多少男儿痴迷！

④重要的事情还要重要的人去办。

如果说对于微子的分封是出于对殷商顺民的安置，那么对于康叔的分封则是对于殷商故地管理权的一次重新调整。

康叔是周公的同母弟，是周公诸多兄弟中最小的一个，也是最信任的一个。周公把康叔封在殷墟，也就是殷商的都城，这里既是过去殷商统治的核心地带，也与微子的宋国紧紧相邻，战略位置非常重要。

重要的事情交给重要的人去办，这次周公吸取了武王论资排队的教训，选择了自己最亲近、最信任的人。

不仅如此，还将殷商主要的家族，如陶氏、施氏、繁氏、锜氏、樊氏、终葵氏等的一部分，分给康叔，建立了卫国。

周公封康叔的时候，担心康叔年少，处事不周，便作了《康诰》、《酒诰》、《榟材》三篇诰词，告诫康叔治国之道在于尚德慎罚、敬天爱民，不要沉迷酒肉、寻欢作乐、贪图安逸。

康叔受封建立卫国后，“启以商政，疆以周索”，就是借鉴商代统治的经验，尊重殷商遗民的风俗习惯，使殷商移民能够安居乐业，自觉接受周王朝的统治，从而实现了对殷商遗民的有效管理。

在建立卫国时，周公还改变了以往对殷商遗民就地安置的做法，大规模实行移民，使殷商移民离开原驻地，杂居于其他部族之间，客观上起到了分化瓦解的效果。比如，“迁殷民于卫”，“分康叔以殷民七族”等。因为康叔受封，不可能一个人去，而是要从周的故地，他原来的采邑里，带领相当数量的人民前往封地，有的甚至连地名也带了过去。

实践证明，这样做是正确的。完成对殷商王畿之地的重新划分，进一步加强了对新征服地区的管理与统治。

⑤周公的告诫。

武王分封时，曾将周公封在鲁，也就是今天的山东曲阜一带，当时这里还是奄国的地方，周还没有占领这里，所以周公也没有到封地去。

在东征平定叛乱，征服了奄国之后，对这块土地实施有效管理就提上了议事日程。由于这里西邻殷商旧地，南邻淮夷旧地，又是殷商属国奄国的旧地，战略位置非常重要。

按照武王当初的分封，周公应该去封地，但是周公在成王身边摄政，无法分身，就让他的长子伯禽代父亲就封，并把殷商遗民中的有条氏、徐氏、萧氏、长勺氏、尾勺氏等六个家族分给他，予以异地安置。

伯禽临行前，周公告诫他：“我是文王的儿子，武王的弟弟，天子成王的叔叔。当今天下，我也算是不轻不贱的人。然而我洗一次澡要多次握着头发出来，吃一次饭要多次吐掉口中的食物（一沐三握发，一饭三吐哺），以接待来访的贤士。即使这样，还怕遗漏掉天下的贤明之士。你到鲁国去，千万不要因为自己是国君就待人傲慢！”

伯禽又请教治国方略额，周公说：“一定要想办法让民众得到实惠，而不能以人民的救星自居。”

伯禽到鲁国之后，当时东方的局势还不稳定，淮夷、徐戎发生了叛乱，对新生的鲁国构成了威胁。于是伯禽便率部讨伐，平息叛乱，安定了局面，稳住了阵脚。

⑥桐叶封弟的机巧。

在管蔡之乱时，位于今天山西的唐国发生内乱，周公东征时灭了唐国。这个地方北通太原，西面过了黄河与周的王畿之地相连，是防御群翟部族内侵的前哨，地理位置非常重要，必须选择一个各方面都信得过的人去，选谁去呢？

当初武王的妻子邑姜做了一个梦，梦见有天神对她说：“我让你生个儿子，起名叫做虞，并把唐这个地方赐给他。”不久邑姜就生下了一个孩子。令人惊奇的是这个孩子出生时手心里有一个“虞”字，邑姜就想起了当初的梦。但当时唐国还没有纳入周的版图。

待到周公东征、灭了唐国后，有一天，周成王和弟弟叔虞游戏玩耍。成王虽然贵为天子，但毕竟还是个孩子，属于未成年人。

他们可能在模仿周天子召见诸侯大臣的情景。成王是天子，也扮演天子；叔虞是臣子，也扮演臣子。

大概是叔虞扮演的臣子取得了什么功绩吧，成王扮演的天子就对他进行封赏。

小孩子玩耍，经常是抓啥是啥，成王随手摘下一片梧桐树叶（各位读者注意，这已经是第三次出现梧桐树了，说明周人对梧桐树很偏爱），把它撕成玉圭的形状，递给弟弟叔虞，说：“请接收我的封赏吧！”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叔虞一听，非常高兴，他已经把游戏与现实混为一谈了，就去给摄政的周公说了这件事。周公就来问成王：“天子是不是要封叔虞了？”

成王很是诧异，他觉得这不过是个玩笑而已，怎么可以当真？于是就说：“我这是跟叔虞玩呢，不能当真！”

周公可不这样想，他说：“我听说天子嘴里没有玩笑话。天子说的每一句话，史官都要记载，臣下们都要诵记于心，时刻遵守，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还要赞颂。”

于是成王就封叔虞于唐，后来唐叔的儿子燮父迁居到晋水旁，就改国名为晋国。

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桐叶封弟”的故事，也是成语“君无戏言”的出处。

从以上叙述中我们可以看出，有两个人在唐叔虞的分封上起了重要作用，一个是成王和叔虞的母亲邑姜，她在怀孕时就做了这么一个梦，真是神奇啊！唐叔虞受封时还未成人，未有尺寸之功，属于无功受禄，所以他母亲邑姜这个梦很重要。而且梦里清清楚楚是上帝的旨意，这件事在《史记》、《左传》等史书中都有记载；二是周公。成王与唐叔虞玩耍，并无分封之意，但周公却以天子无戏言为依据，以摄政的身份，促使成王封了唐叔虞。

这不会是周公和邑姜的一个阴谋吧？一方面借上帝之名，一方面抓住成王口误，促成了对唐叔虞的分封。

柳宗元曾经写过《桐叶封弟辩》，就对这件事提出怀疑。

谁知道呢？反正都是他们一家子的事情，而且唐叔虞确确实实也封到唐国了。这件事情在大名鼎鼎的《史记》里面可是白纸黑字写着呢。

⑦到底谁是晋祠的主人？

现在山西省太原市西南悬瓮山下建有晋祠（原名唐叔虞祠），说是为了纪念晋国的创始人唐叔虞及其母亲邑姜而建。

我到这里，常常想，在这里建祠纪念唐叔虞，没有任何问题，它本来就叫唐叔虞祠，后来才改名晋祠的。

但纪念邑姜，到底是个什么讲究呢？第一，当时已经建立了以父亲为核心的家族关系，跟之前母亲占主导地位的以母亲为纽带建立社会关系的情况截然不同。在这样一个家族祠堂里，只有其母（邑姜），没有其父（周武王），不论从社会影响还是身份地位看，都是一件不太符合情理的事情。二是晋国的创始人是唐叔虞，不是邑姜。当初建祠的时候，叫唐叔虞祠，之后又叫晋王祠，用意都很明显。晋祠这个名字是解放后才改叫的。

而在现在的晋祠中，唐叔虞祠却不在中轴线上，就是不在最重要的位置上。圣母殿，也就是纪念邑姜的殿堂却俨然主体建筑，成为晋祠的核心，似乎有点喧宾夺主的味道。

那么，谁才是晋祠的主人？从现在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情况看，无疑的，邑姜是这里的主人。

这似乎已经背离了建设者的初衷。就是说我们现在看到的晋祠应该不是本来意义上的晋祠。

经过查阅相关文献，我发现在宋仁宗天圣年间，宋仁宗赵祯追封唐叔虞为汾东王，其母邑姜开始供奉于正殿。北宋神宗熙宁年间，封邑姜为显灵昭济圣母，并为她修建了规模宏大的圣母殿。元世祖至元四年，重修唐叔虞祠时，加封邑姜为“广惠显灵昭济圣母”，唐叔虞祠的地位更加旁落。

看来晋祠命运的转折应该是从宋仁宗赵祯开始的。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不得而知，留待有学之士考证吧。

从这件事情我们可以看出，现在呈现在我们眼前的历史，实际上已经不是他本来的面目了，都是掺杂了书写历史的人的主观意图，是他心目中的事实。

我们要想知道真相，大多时候已经不太可能了。

⑧完成“封建”。

为了加强对巴、濮、楚、邓等南方地区的控制，周公还在淮水上游建立了蒋、息等姬姓封国，在唐河白河流域建立了申、率等姜姓封国，在淮汉之间建立了“汉阳诸姬”。周人的势力还通过太伯、仲雍发展到江东。

根据《荀子·效儒》记载，“周公监制天下，立七十一国，姬姓独居五十二人”。

至此，周公完成了对周王朝统治区域的分封，全面建立了分封制的国家管理体系和政权构架模式。

西周的分封制不仅加强了周天子对天下的控制效力，维护了周天子天下共主的崇高地位，更重要的是把在宝鸡周原大地上萌生出来的周文化传播到了全国各地，在封土授民的同时，也把周王朝自己及从商王朝那里接收过来的先进器物、官僚体制、典章制度、意识形态和文化方式，带到了分封之地，实现了对文化的传播。

作者简介：刘畅，1994年出生，陕西扶风人，陕西师范大学新闻传播学院广播电视专业2018届硕士研究生；刘松林，1967年出生，1989年毕业于宝鸡师范学院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长期从事历史文化研究和文学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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