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这些人一起玩命》
作者： 侯玲 朗诵：史怡蕾
今天是鼠年的大年初二，我本来应该去舅舅家。给舅舅备的雪莲果和挂面都堆在厨房，窗外零星飘雪花。我知道，即使雪停了，亲戚间也不能走动。因冠状病毒传播而封城的信息接踵而来，武汉不是唯一。曾经我喜欢一句：爱上一个人，喜欢一座城。今日竟然说得人心痛。原来病毒爱上一座城，人类的爱就不足道，在天灾人祸面前，人是这般渺小脆弱。
冠状病毒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学医的女儿给全家讲了很久，可所有人除了恐惧，都没懂，但都明白，面对疫情，除了乖乖呆在家，现在的我们无能为力。我说：雪莲果放久要坏了，病毒能放坏不？女儿说：可爱的妈妈，你能不能现实点，你的想象能写作，可它拯救不了这个病毒蔓延的新年。我还真想过，疫情就是一场噩梦，只要不被梦魇扼住，我们挣扎醒来一切都温暖如初。可事实是，昨天我们全家呆在家。大年初一看着窗外，我数着路上稀疏的行人，想着往年此时熙熙攘攘的辉煌。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原来空阔辽远的世界不是每一个人都能享受得来的。人是群居动物，进化至今，我们还是没有能摆脱孤独。此刻，我读海子的诗，竟有一丝的绝望：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母亲今早开始查看家里的粮食和蔬菜，她说坐吃山空，父亲说老家还有余粮。对未知的病毒，我们都比想象的脆弱。我迷茫地看着女儿，她才临床医学大三，我不敢想象我们女儿将要成为一名医生。昨天看到一句话，年轻的医务人员请愿赴一线时说：我可以上，但请不要告诉我妈妈。我的心很疼。我问女儿：我们和谁作战？
我期待女儿回答：病毒。我们所有的人都在和病毒做斗争，争分夺秒。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役，医护人员先上。
女儿重重地叹息一句：和冠状病毒引发的肺炎作斗争，是所有医护人员和病毒玩命；和人的陋习狂妄做斗争，是所有人陪着极少数贪婪无知的狂徒玩命。前者需要一段时间，后者需要一生一世。
一语中的，我的期待碎了一地。玩命的狂人，惜命的我们。前者是我们的菩萨，后者是我们的恶魔。
除夕夜餐桌上，我还感觉春意融融，虽然武汉肺炎人数剧增，可毕竟离小县城还远。辛辛苦苦一年，谁不想舒舒坦坦团团圆圆吃个饭？饭才吃到一半，网上疫情的消息像雪片飞。听说陕西有了确诊病例，母亲很快食不下咽。西安，离我们多近呢，西安城里还住着我们的亲人啊。不一会网上又有消息说，地市也有了疑是病例，甚至小县城也有。这一顿年夜饭，我们伴着惊讶恐惧吃。哪怕我手艺再好，抵不过人人心里存着一团疑云。很快，从杭州回来的堂弟退掉订在初五的饭，那是为他的父亲，我的二伯三周年忌日而订的思亲饭。父亲对堂弟说：疫情严重不能聚餐，退掉吧。你爸是明白人，他若在世，一定会支持孩子们呆在安全的地方。一时众人无语。我心里说：二伯是脾性耿直的人，若他还活着，除了叮嘱我们保护好自己，恐怕更要追根寻源，对买卖野味的人一顿痛批。
谁说不是呢？
病毒来自哪里？人说怪蝙蝠，怪野生动物。若人能听得懂蝙蝠的言语，人能让野生动物开口说话，我相信，它们的申诉会让我们汗颜，它们比人更无辜！
我们敢不敢反思着说一句：是少数人的无知滋生出病毒。无知者无畏，狂徒大胆挑衅餐桌底线，贪婪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把众生推上风口浪尖。今日吃一只蝙蝠，明日吃一只穿山甲。吃吃吃，天上飞的不吃飞机，地上趴的不吃板凳。这样的人不是上古传说里那贪婪的饕餮兽吗？但凡没尝过的都想试试，吃了的大肆炫耀，甚至标高价说此物难得，以示自己高于一般人。生物链的顶端是这样的尊贵食客身份吗？终于有一日，狂徒食客吃出了病毒，少数人的无知，无数人来买单，这算不算大自然的一种惩罚？周围人不知情的被裹挟，被迫与这些愚蠢至极的食客玩命。今日他一脚踩空，明日我们大家万劫不复。谁想过，蝙蝠穿山甲们和我们一样冤枉！
细想今日人类被病毒追袭，源于周围有祸从口入的大胆枉为者。虽说世间皆有因果，此乃冤冤相报，可无辜连累者要被气疯了，我们的生命之舟竟然被蒙眼的大盗掌舵。跟这些人一起玩命，我哪里还有活的希望？
看我失望之极，愤怒之极，女儿柔声细劝：莫怕，医生们不是在玩命地抢救吗？救死扶伤医者宗旨。知道这个世间有恶，老天才会生出仁者。
我惭愧，四十岁的我竟然被二十岁的孩子劝慰！可她一席话，我就肯听，顿时我就心里宽慰。她不仅仅是我的孩子，我相信她，是因为她已学了三年医学，还有两年就要毕业。她的老师，她的师哥师姐就是医生，我没有理由不相信一个未来医生的话。女儿说：没有克服不了的病毒，这只是时间问题。你要相信专家和国家。
我还是忧心忡忡。看到八十多岁的钟南山院士奋战在武汉疫情一线，我说：临危受命是我们的骄傲，可也是我们的悲哀。养兵千日，难道没有青壮年的专家可以用吗？困境又思辛弃疾，世间曾有霍去病。女儿说我总想得极端。可这样憋憋屈屈的年，真要像个老鼠般躲躲藏藏吗？藏得了二月，三月要躲哪里？
女儿给翻看我昨天写的文章的点击率，那些打赏和温暖的留言，她说：“要庆幸我们八十三岁的老人老当益壮，要感谢九零后开始担当，也相信我们零零后正在成长。玩命和玩命不一样，毕竟玩命救人的医生远远多于玩命挑战生命底线的狂徒。”
我热泪盈眶。我感谢我的姑娘。我也愿意跟着天使们玩命，为我们赢来一个明媚的春光。
作者简介：
侯玲，女，生于1978年，岐山县凤鸣镇人。宝鸡市作家协会会员、岐山高级中学教师。擅长用散文写游记，美食，风物。出版有散文集《一纸流年》
朗诵老师简介：
史怡蕾，80后，陕西省岐山县人，一直从事高中语文教学工作，宝鸡市作协会员，宝鸡市演讲与朗诵协会会员。有多篇作品发表于各大纸媒和网络文学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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