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 峰

      临海市舰港医院。

      此医院诺大，占地百余亩，建院有百余年历史，硬件设施齐全，各类医疗设备精密，医护人员五百余，床位千余张，技术力量很是雄厚。

        这家医院原为一名爱国华侨初建，开始为私立，规摸也很小。建国后为公私合营，后来成为国有，并逐渐发展壮大。

        这家医院的院长姓方，单名一个逐字，是正处级干部，这方逐的名字是他自已改的，让人感觉有些怪怪的，据说他爹给他取名方智，这蛮好的名字一直叫了几十年，他改为方逐是何意，追逐什么呢？追逐名利还是追逐女人？应该兼有之，在舰港医院凡是了解他的人都这么认为。

         这方院长四十有五，秃顶、暴眼、个矮、体胖，但善交际，鬼精灵，关糸学特精通，没有他摆不平的事。也不知他挖通了那路门子，竟然从临海市二工局正处级平调到舰港医院当院长，虽然都是正处级单位，但二工局和舰港医院无论任何方面都不在一个重量级，他挖门子到这儿当院长，其目的很是明确。但他来舰港医院三年，却显示了他超凡的社交和钻营能力，舰港年年被评为临海市先进单位，而他本人光环更多，什么“十佳标兵”“优秀医务工作者”“优秀党员”年年披红戴花上台领奖。但他对医院业务半点不懂又不学，经常说外行话，因而在人才济济的舰港很令人瞧不起，特别是女医务人员更是厌恶他，暗中称之为“矬熊”“抹布”，私底下谁提到他都要骂上几句。

         忽一日上午八点，一条暴炸性的新闻，在刚上班的舰港医院上空炸开一一

    “方院长暴死在鬼屋！”

    “矬熊死啦，好惨吔！”

   “抹布赤条条面无人形”

     五百人的舰港，很快妇儒皆知，不值班的人都迅速向案发地点跑。舰港医院的书记季宽一边令院保卫科全体出动，隔离人群保护好现场，一边与市公安局刑警大队联系。

        随着警车的到来，众人让出一条道让一队刑侦人员从车上下来，威武的特警们向那被称为“鬼屋”的太平间跑去。

        这“鬼屋”原来并不是做太平间的，这房子原来是医院花工住的，有两间，后来医院宿舍大搂落成，花工搬走了，这房子闲了几个月。可是在一年前，舰港医院的美女护士李婵吊死在这房子里。从那以后，医院总有人反映这房子夜深人静时有女人的尖叫声。因为总是在深更半夜，那两间小屋又在医院的最西北角，阴森森地没人敢去看。从那以后，人们便把那两间小屋叫作“鬼屋”，成了一个恐怖的场所。

既然是这样了，院长方逐，就决定干脆把这两间小屋改成太平间，还重新做了装修，整得漂漂亮亮象个小招待室。新太平间偶尔也有正常死亡的人送来，也是放上一二天就送殡仪馆了，所以，这儿很干净也很安静。

         现在，“矬熊”方院长一丝不挂地半躺在太平间的躺椅上，长裤、短袖衫等乱七八糟地扔了一地，很显然，他脱衣服时是一种急不可奈的样子。“矬熊”仰躺着，嘴巴大张，金魚泡泡暴眼十二分恐怖地望着天花板，他的脸部痉挛、扭曲、变型，保持着一种极度惊恐的样子。

        刑警大队长雷鸣和刑侦人员在现场找到了两个重要线索:从方院长手里搜集到了两根女人的长发;而方院长“矬熊”的光屁股下有一滩污渍。这两点足以证明，“矬熊”死前有性倾向，但没有实际性行为。

        法医鉴定结果是:死者患有严重冠心病，死前服过性药又受过极度惊吓，引发心梗瘁死，而且已死了足有六个小时。

         雷鸣大队长望了望远远隔离在外面的闲散人员，对法医及刑侦人员小声说:“我们要绝对封锁这一消息！”    

        下午，临海市公安局召开了“鬼屋案情分析会”。

         晚上七点四十分，临海电视台头条新闻播出:舰港医院方逐院长“暴死”太平间后，经省派心血管专家精心抢救，心脏开始搏动，已脱离生命危险。据专家介绍，方属于心脏假死，目前，正在舰港医院重症监护室监护，这种现象在临床仅发现万分之一。从目前情况看，方院长可望恢复健康，而方院长“暴死”案真象，也会在近期随着方的苏醒公布于世。

        ……

       当夜，舰港医院重症监护室，“矬熊”正躺在病床上接受治疗，他穿着病号服，秃头上面戴 着氧气面罩，身上还插着许多管子，这尊容确实象个危重病人。

       凌晨两点整，是监护室平稳阶段，值班护士给“矬熊”量了血压，走向里间更衣室并关上小门。

        这时，一窈窕白衣女子身影闪进重症监护室，她只留给我们一个背影，长长的秀发，细高条身材特引人注目，只见她箭一般地向病床上的“矬熊”扑去，那动作之快就如一阵风，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她伸向“矬熊”的两只手，指甲特长特尖……

        突然，“矬熊”一跃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死死攥住了这女子的两只胳膊，正在这时，隔间小门大开，值班女护士和四个持抢特警冲了进来。

      “矬熊”抓着白衣女子的胳膊跳下床来，低声对特警喝道:“拷上她！”

      两位特警给那女子戴上手铐推到灯光下，这才看到她的脸，呵呀呀！这哪儿是什么女人呵，只见她披头散发，满脸乌青，几处流血，眼球凸出，且有一只是挂在眼眶外的，舌头向外伸出足有半尺长，还渗着血丝，每个嘴角边露出了一颗尖尖、长长、弯弯的大牙齿。而且这面孔若长在她脸上一样逼真，根本就不是商店柜台上摆的假面具，让人丝毫看不出假象。这恐怖面孔使人不由想起香港电影《画皮》中那个女鬼。就这尊容，莫说是有心脏病的，就是健康人也足能让她吓死。

      “矬熊”恼火地在秃头上抺了一把，却见他那秃头没有了，露出乌黑的短发，钢毅的眼睛，个子也不矬了，魁梧地站在女鬼面前，嘲讽地对她说:“我佩服你的胆量，更佩服你的演技，可是，小姐，你失算了，我们已恭候大驾多时！”

       “你们骗人，你们都是骗子！”

        “是的小姐，我们是骗了你，可要不这样，怎么能看到你如此精彩的表演呢？”“矬熊”走到灯光下，嘲笑似地望着这女鬼，现在可以看到，他，就是刑警大队长雷鸣。

        “小姐，现在是揭开你面具的时候了！”雷鸣说着，向女鬼面部扯去，随着哧地一声，一张“脸布”揭了下来，雷鸣手拿这薄如纸片柔软细腻的玩艺，立马感到它制作工艺的精细和珍贵。

      “呀，是你？”雷鸣大吃一惊。

       “呵，李娟！”特警们也吃了一惊。

        “不错，是我，李娟，市歌舞团舞蹈演员，怎么样？落在你们手里，要杀要剐随便！”揭掉面具的女子，露出了本来面目，美艳绝伦，娇好的脸蛋，一弘春水般的大眼睛，红润的小嘴唇……谁不知大名顶顶的李娟呀！她可是临海歌舞团的台柱子，临海的公众人物，她的独舞《春姑娘》《孔雀舞》上过中央电视台，受到过中央领导的接见。

       “李娟，怎么会这样？你怎么会……”雷鸣感到茫然了，这场面真的太突然。

        “怎么不会这样？这是必然的！只要矬熊一天不死，我就不能放过他，直到把他弄死方解我恨！只可惜你们骗了我，把这恶人保护起来！”美女子李娟咬牙切齿地说。

        “方院长的确己经死了，并且己经火化，今天的事，全是我们的破案手段，很抱歉，李娟姑娘，刚才弄疼你了！”雷鸣队长话锋一转又说:“但我还是不无遗憾地告诉你，为了案情早日侦破，请你现在就坐下来，我们要立即讯问你，请你搞好配合，把你该说的都说出来，我相信这案子背后一定有深层原因，是吗？”

        接着，雷鸣又对特警说:“给她打开手拷。”一位特警给李娟打开手铐并给她搬了一把椅子让她坐下，那个一直站在她身边，给“矬熊”量血压的女护士作记录，原来，她是女特警。

        俏姑娘李娟抚摸着被雷鸣攥得发青的胳膊，眼泪滚滚而下:“既然矬熊己经死了，我也就心安了，我是要什么都说出来……”

        李娟讲述了一个摧人泪下的故事:

         “我和舰港医院的护士李婵是同胞姐妹，我姐姐李婵比我大了五岁。我自小没有妈妈，十多岁上父亲又病死了。那时，姐姐己在护校毕业，分配在了舰港医院。不久，我考上了北京舞蹈学院，上学的费用全部由我的姐姐供给。为了我上学，她省吃俭用，一直不敢谈朋友，甚至不敢想成家的事。没有父母的我们姐妹相依为命，长姐如母，我对姐姐的感情特别深……”

        “后来我毕业了，为和姐姐团聚，我申请分在临海市歌舞团。我们姐妹俩团聚后，却也太太平平过了一段幸福日子。谁知好景不长，有一段时间，我发现她脸色惨白，神情恍惚，我问她，她只说夜里值班有些累，她在医院会自己看的，让我放心。因为我正是干事业的时候，又是团里的台柱子，频频出成果。再说，我才二十一岁毕业时间又不长，不会想社会上更多的复杂事，也没有过多地问她，就赴京演出了。”

        “一个月后，我从北京回来，一声晴天霹雳，临海医院通知我，半月前姐姐上吊自杀，因为没有我的联系方式，没法通知我，是那个叫矬熊的方逐院长下令将姐姐的遗体火化的。”

        “那时候，我只觉得天蹋了，地陷了，我当时就昏了过去。舰港医院的女护士用车把我接到医院，她们打开姐姐的宿舍门，把她简单的遗物交给我，一只小皮箱，一包换洗的衣服。医院方面说，姐姐出事前不知为什么神经出了问题，院方认为是神经官能症发作，导致精神失常，行为失控自杀的，再没作任何解释。”    

       “那天夜里，我打开姐姐的小皮箱，那里面除了她平常看的业务书籍，就是一个曰记夲和一封信，其实，这封信就是写给我的遗书。在遗书中，她只是简单地说没法活下去，也没脸活下去了，嘱咐我把她的日记看完，什么都明白了。”

        “当我细细地一字不漏地看完了她的日记，愤怒使我把嘴唇咬出了血！呵，老天！正是那个红得发紫的矬熊方院长霸占了我姐姐整整两年，他不许我姐姐结婚，甚至不让谈朋友，年轻漂亮成了姐姐出事的唯一原因。这个万恶的矬熊色狼，他把自己所谓的休息室专门设在女澡堂对面，常常以谈心谈工作为名染指舰港医院一个个有姿色的女医护人员，受他害的不下四十人！他为了淫乱，不时托人从香港带来性药具和麻醉品，用来伤害舰港医院的女医护人员，姐姐就是让他在茶水里下了麻醉药给伤害的。可以说就是矬熊方逐害死了我姐姐，又下令将遗体草草火化的。方逐在临海，他关系网大，头上光环多，红得发紫，手中有权有钱，什么事都能干出来，他什么都不怕！”

       “矬熊，就是死，我也要把你治于死地！我在心里暗暗发誓，杀了矬熊，给姐姐报仇！可我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与有权有势的矬熊抗衡呢，看来，只能智取。”

       “我暗暗对舰港医院的地形作了侦探，我打算以科学的手段下手，就在姐姐吊死的那鬼屋实施。因为我从姐姐一个很要好的受害姐妹那儿打听到，那万恶的矬熊就是利用人们惧怕的心理，把鬼屋改成太平间，没放死人的时候，就用麻醉药把值班的女医护人员麻翻，然后拖到太平间玩弄。既然他看中了那里，就让他在那里作风流鬼吧！”

         “我经过充分准备，就以夲市晚报社女记者的身份，去采访这位红得发紫的矬熊，多次接近他，迷惑他。他果然被我的美色迷得三魂出窍，没过几天就提出和我幽会，我就装作半推半就地答应。因为职业关系，我对化妆术并不外行，所需的道俱我早已准备好了。”

             “那夜，我作为一个十分开放的美女记者直接跟矬熊进了太平间。在太平间柔和的灯光下，我穿了一套薄如蝉翼的白纱裙，里面的小內内全是粉色的，且又窄又小，十分性感。那矬熊呆呆地望着我，眼睛都不会转了，嘴巴也合不上了，他说我是在他过手的女人中，最漂亮最性感的姑娘。看着他急不可奈的样子，我故意扭动性感的身子跳着艳舞，吊他胃口。他也许是吃了什么性药，竟急得噢噢叫着，跪在地下向我磕头求我脱衣。我有充分准备，我要以我的智慧把他的淫心刺激到最顶点，然后再让他以另一种情绪一落千丈……我故意扭动腰肢撒娇说:‘做这事，应该男的先脱嘛！’他如梦方醒，手忙脚乱地扯掉身上所有的衣服，乱七八糟地扔了一地，他猪一般的身子就躺在了那靠墙的大型竹躺椅上。在他苦苦哀求下，我才故意慢吞吞地用媚眼瞟着他脱裙子，我看见他那眼球都直了，嘴里不停地噢噢叫着。当我脱掉裙子只剩下小内内时，竟然出了怪事，只见他怪叫着，使劲抓住他那丑陋的东西，在竹床上翻滚着，嚎叫着:‘我完了，呵呵，我完了！’看来，他果真是吃了大剂量的性药，还没等到来真的，就被我刺激得一泄千里了。我见时机已到，乘他嚎叫分心之时，背向他迅速从挎包里拿出面具、指甲套套上。于是，一个活鬼出现了，我一步步向他逼近，纵身扑到他丑陋的身子上，用尖尖的长指甲向他脖子上掐去……”

        “这一幕是矬熊万万没想到的，他没有一点思想准备，加上我的面具高挡逼真，看不出半点假象，他完全被眼前的历鬼吓傻了，杀猪般地嚎叫起来，但己无力动弹，我向他呲牙裂嘴大声叫着:‘矬熊，女鬼李婵向你索命来了，今夜就是你的死期！’‘啊，李婵！’矬熊一听，吓得尖叫一声，正因为这屋子是姐姐李婵吊死的地方，才更让他肝胆俱裂，更相信眼前的女鬼就是李婵，他大张着嘴巴，大瞪着眼睛，脖子一歪不吭气了。”

       “我这才站起身，试了试他的鼻息不出气了，模模心脏也不跳了，看来，这王八蛋夲来就有病，吃了性药又经这一吓，是抗不住的。我弄死了仇人心安理得，轻松地走出太平间，这地方没人敢来，也没有人知道，我手指没挨他一下，又没留下任何指纹，我怕什么呢？”    

        “可是，他手里留下了你的头发两根!”雷鸣叹了口气说。

      “那有什么，大不了是一个死呗！我把仇人弄死了，给姐姐报了仇，我也是死而无憾了！”李娟擦了下眼泪，又甩了一下长发，毫不在乎地说。她说了这么长时间，多次擦泪，女特警也往她手里多次塞面巾纸。

       “李娟，你是咱们临海不可多得的人才，从你声泪俱下的陈述中我们已明白了许多。现在，我派两位同志随你去取证，把你姐姐的笔记夲和遗书带来，这是最好的物证。另外，你还要向你姐姐要好的受害姐妹也取一份证言。”

     雷鸣平静地交待着:“不过，取证后还得委屈你几天跟我们去局里，请你相信我们的司法机关一定公秉公处理这个案子的！”

         李娟含泪点了点头。

         ……

         临海市刑侦人员经过半个月对舰港医院的坐阵侦察，对知情人、受害人作了周密的工作，取得了有力的铁证。

        开庭那天，临海的旁听人员可谓人山人海，不仅挤满了审判大厅坐椅，连过道上、大门外都是旁听者，因为这类奇案在临海历史上还从未发生过，早已成了人们茶余饭后谈论的头号新闻，如今开庭了，都想来看一看，听一听。

       李娟平静地坐在被告席上。

       审判长庄严地宣读着判决书:“……以上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方逐已构成强奸罪，残害妇女罪，且性质恶劣变态，手段下流残忍，残害妇女数量极多，民愤极大，实属作恶多端，死有余辜！李娟认错态度很好，其行为没有构成直接杀人，应属为民除害，为社会除恶，经合议厅研究不予追究刑事责任，当庭无罪释放!”

      当审判长宣布到这儿时，整个审判厅掌声如雷，叫好声响成一片，更有许多女医护人员纷纷拥抱李娟，并把她抬起来，亲切地抛着，就象拥戴着一位女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