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里的一个老牛——大黄
文/张洪涛
“社员同志们,请注意了!社员同志们,请注意了!今天告诉大伙一个好消息——今天早上每家两个人,一男一女,到我家门口大场旁饲养处等着分牛肉。过了这个村,就没有下个店了,今年就分一次肉。”腊月二十八队长门口大槐树上的三个大喇叭发出悦耳动听的声响。庄里二百多口人都忙把早已准备好的盆子拿上忙到大场了。
昨天晚上队长开劳力大会时说:“明天是腊月二十八,咱生产队要把那个干活慢慢腾腾,阴死阳活的大黄宰了分肉过年。我昨天已到公社和畜牧局领到屠杀证了。”
老黄就是生产队里的一个有二十多龄的老牛,一个牙掉脱毛,队长和队部生产骨干都不喜欢的牛。大黄是生产队里个头最大的牛,还是为生产队犁耙种收了最长时间的牛,又是公认最能出力最有技能的牛。老黄年轻时生产队里所有需要牛们干的活,大黄都干了,而且干的是最好的。难怪生产队里所有人都宁愿别的牛闲着,也要把刚刚犁地回来才吃几口草的大黄牵走干活。一个老农说:“你们真是的!你们就知道让大黄干,也不知道爱惜它一点,我地主家帮工时,人家还让它吃饱了再干。”饲养员说:“老李头,你的贫协主任不干了,就别操心了……”队长说:“能者多劳!老李,你今天不要锄地了,和二楞子,三别子一齐把羊圈里的粪挑到北地。”老李头无奈的走了。大伙都盗笑着说:“闲吃罗卜淡操心!不能了吧!看,累不死你。”
大黄就这样饥一顿,饱一顿,二十多年为生产队里任老任怨的奉献最大的力量和技能。如今队长说:“大黄虽然老了瘦了,但就凭它那个头还是能出不少肉的,我建议把大黄宰了分肉过年可中?”全体队委员一致通过。
老牛大黄好像也听到了队长的讲话,大黄从昨天晚上就不吃不喝,老泪纵横,嘴里还时不时的发出悲凉的声音。
第二天,老牛大黄被四个壮汉拉赶着出了牛圈。当老牛大黄看到热气直冒的大锅时,前腿突然向队长下跪,头还不断的磕头,好像是在说:“求求你,我不想死,我还能干活。”正在大家面面相觑时,一个没栓绳的牛犊子把宰大黄的刀衔走了。
队长手眼明手快,把刀夺下大喝一声:“杀!还想造反不成?”四个壮汉如同领到圣旨般一齐把大黄按到,把明晃晃的长刀捅破了大黄的血管,一股热血涌入早已准备好的桶里面。大黄疼的挣扎几下就不动了。
四个壮汉把牛皮剥下,把牛杂放在饮牛的大缸里,队长早已安排好了清洗牛杂的人。把牛肉放在牛皮上,把牛骨头放在大锅里和清洗好的牛杂一齐煮。最后队长把牛肉分到个家盆里。
妇女们都端着牛肉回家了,小孩还依在大锅旁。男人们都被从锅里冒出来的香味,搞得心不由主的都直望锅里望,但只能看队长品尝熟不熟。在队长第三次捞出来吃时说:“熟了!同志们可以吃了!”队长让记工员和会计把锅里的东西“均匀”的分到放到锅边的十个盆里。每组一盆。最后,队部按老规矩让四个壮汉把分剩下的和锅一起抬到饲养房(队部)那个放大锅的铁架子上,队长、会计、记工员和四个壮汉一齐坐在椅子上谈笑喝酒。
每组一盆大伙都围盆而吃,吃完牛杂和啃净骨肉后,家里有小孩和老人的,又把牛骨拿回家,以便把骨头用锤敲开,把骨髓取出,给老人和小孩吃,说大补。队长看到还有几个人往房里望,就说:“有需要喝牛汤的,可以回家拿个罐来舀。”大伙都不约而同的全回家拿罐子去了。
这时,四个壮汉一致说:“队长,老爷子铺的薄,冬天冷,这张牛皮我们给你找个皮匠熟熟,铺床上避寒。”
队长说:“合适吗?”会计记工员都说:“合适!合适!你哥四个把牛皮先抬到老爷那吧。”四个壮汉把牛皮抬到队长家里,队长爹看到说:“大黄啊!大黄!想当年我刚接任队长时我们一起干活,我老了孤单了,老朋友你能来陪我,真得谢谢你了!”
最后,被人吃净肉取出骨髓的碎骨头,有的喂狗,有的被卖到供销社。
春耕时,各组再没因老牛大黄慢不愿要闹矛盾了。大家都说:“队长真格有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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