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后说年
文/郭鉴明

年的背影已远远离去,但每个人心中的“年”却定格为永恒……
年,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有人说年是“兽”,有人说年是“福”,有人说年是“罪”,还有人说是个“魔”——它可以让成千上万的人为了那一刻的相见、团聚,奋不顾身地加入人的洪流;它可以让东西南北、天各一方的人在数小时之内互换空间;它可以让攒了一年的钱在几天之内花个兜底朝天,它可以让堆天堆地的各类商品在几日之间一扫而光而辐射到千家万户,它可以让该笑的富人为年而哭,也可以让该哭的穷人因年而放声大笑——这“年”,还真是个“魔”!
过年期间,一位一贯热情张扬的哥儿们销声匿迹、不见声息。初六早上才收到他的短信,“可圈可点的2006年——房也弄上了,钱也挣上了,官也混上了,运也碰上了,事也顺了,人也俊了,神也贡了,佛也敬了——哎!这牙却崩了,人还给病了——看这年过的……”

一看这短信就知道这老小伙抑郁了。上班后免不了你请我我请你客套一番,当与朋友们谈到过年心情时,大家却是大吐苦水——大家几乎都在问一个问题:这年,为啥越过越没意思了?

均均:其实过年就是过心情哩!老先人发明的过年就是让贫富贵贱、天南地北的人都有一个平等的欢乐时光,你看歌剧《白毛女》中的杨白劳,虽然他“白劳”了一年,“躲债七天”后他在大年三十还是要回到自己的穷窝里,喜儿虽然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服,尽管“北风吹,雪花飘”,但她还是欢天喜地的跳着唱着欢呼“年来到!”杨白劳与小女喜儿团聚之后,开了个小小的“春晚”,对女儿说:“人家的闺女有花儿戴,你爹我钱 少不能买,扯上了二尺红头绳,给我喜儿扎起来!”老杨家的节日气氛和全体家庭成员的过节心情可以说是无比快乐。至于年过之后黄世仁、穆仁智还要逼债诸事,日子如何过,那是以后的事了。我们家的春节就缺少这种气氛和心情。那种过年的欢乐气氛和心情在我家穷的时候曾经有过,现在日子越来越好,欢乐反倒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了?全家人虽然团聚了,除了打麻将,还是打麻将,要不就是瞪着那四四方方的荧屏发呆,正尔巴经在一块交流、说话的时间少之又少,孩子们一个个窜得不见人影,找他们那一帮去了,说是和我们根本就没有共同语言。小女儿整天和那个小狗狗玩得非常开心,对我们根本不屑一顾……

亨亨:每逢过年,我就常常回忆起儿时的过年情景;日头挨上腊月,大人们就开始准备年货,腊八要吃腊八米饭,腊月二十三过小年请灶王爷要吃灶干粮,肥头大耳,长得像猪一样的杀猪的老王会在这天准时来到村上,把养了一年的大肥猪拖到案子上,肥猪拼死哀鸣,我们听到尖锐的猪叫声会从各家各户提着鞋帮跑将过来围观,老王一直要等到人山人海时,才捋起袖子,穿上高腰雨靴进入角色,吊着他那幅“猪肚子脸”,把势扎饱,奋起一刀……我们又害怕,又高兴,那个快感和刺激就别提了。当肥猪“光荣献身”后,老王麻利地将它的“遗体”正正地摆放在如同浓缩了舞台一样的大案上,大肥猪头上顶一片花油,前额点上红,笑眯眯爬在大案上尽情地供全村人欣赏。参观者的心情绝不次于追星族在欢呼跳跃的欣赏明星。我们小孩围着“光荣”了的肥猪跳啊笑啊!唾液直往没有一点油水的肚子里咽。那个过程才是在真正品味“年”的味道。虽然一户才能分得斤把斤肉,我们认为那才是过年!现在,别说城市,农村大部分都没有那个光景了。

秋秋:我从小就在城里过年。我家住的是大杂院,每到腊月三十,扫院放炮贴对联是大家的必修课。之后,各家各户都会炒上自家最拿手的大菜,提着过年才能喝上的西凤酒,围坐在各种形状和颜色的桌子拼对的大餐桌上,三、四十人说说笑笑,老人孩子一团和气,我们小孩还要表演节目,男人们个个喝得昏头苍脑、脸红耳熟、不乏豪言壮语。女人们打情骂俏,风情万种,喜笑颜开。那时的邻里关系,整个就是个“一家亲”。

这些年,自我住进这座住宅楼,过年就没有串过门。住了十多年,除了收水费、电费时见面“哼”一声之外,连对门姓啥为老几都全然不知,春节贴对联时都要先在门镜中斜着眼睛往外瞅,等过道无人时才日急慌忙地草草一贴了事,最亲近的邻居反倒一个怕见一个……
他们的发言完了。

我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此起彼伏的烟花和大红灯笼发楞。从正月初一开始,我就挎着照相机满街跑,想给博客里装几组喜庆图片,可跑了几天,街上连个“套圈”“耍猴”的都没有都说这年越过越没意思,我们还在大喊大叫地要“捍卫春节,捍卫民族传统”,我不明白,我们到底缺失了什么?
作者简介:

郭鉴明,岐山县青化镇人,西北大学作家班毕业,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宝鸡市作家协会副主席,宝鸡市文化创意协会主席,原《西部开发报》总编辑、陕西省政协《各界导报》执行总编辑,曾在《宝鸡日报》开设“鉴明漫笔”专栏。出版有《反骗导弹》等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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