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陵前话始皇

文/杨舟平

秦始皇陵是在秦始皇13岁登基后的第二年（前247年）就开始营建的，直到公元前208年完工，建造范围广及56万多平米，历时39年，在中国陵寝修建史上名列榜首。秦陵由丞相李斯设计，少府令章邯监工，共征集72万人力，动用修陵人数最多时达80万，几乎相当于修建埃及胡夫金字塔人数的8倍，而秦国在未统一六国前全国人口仅400余万，统一六国后全国人口仍不足2000万。有历史学家做过测算：当时秦朝一年的国库总收入大体相当于现今人民币20亿元，而修建秦陵的总花费大概折算成人民币为290多个亿，真可谓“劳民伤财”。自然，这也为秦亡埋下了坚实的伏笔。

我面对着一大群面容肃穆的古代武士，凝视良久，我们之间2000多年的跨越，“倏”地变成了数步之遥。我的时空感觉一时间有些恍惚了。

庞大的军阵，虽然没有了声息，但潜潜中仍发出一种威势，令观者难免有些骇然之、肃然之。“始皇既没，余威震于殊俗。”西汉贾谊在《过秦论》中说的这种“余威”，当我今天站在这赫赫军阵前时，似乎还能感到。

从个人意志成功率的角度说，秦始皇理所当然是大英雄。只要他想做的，基本上都做成了：用现在的话讲，叫“心想事成”（除了遣徐福东渡求长生药这点没办成外），他要灭六国，就灭了六国；他要统一文字，就统一了文字；他要修长城，长城就修起来了，至于孟姜女们要哭要喊由她去；他要上个档次的娱乐场所，阿房宫就造起来了，大得“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他为防子民造反，要收缴尽天下兵器，还真逗，居然就收缴起来了，集中销毁后铸成12个铜人；他瞧着那些喜欢七嘴八舌发表意见的知识分子不顺眼，于是发个指示就活埋了他们；他觉得那些劳什子书籍把人们的思想都搞乱了，于是一把火烧了；他想死后“住房条件”也不能马虎，于是在全国征集近百万役夫，花费几十年功夫，遗下无数白骨，修建了始皇陵。这位大英雄还要把他生前驾驭六军的威风带到九泉去，继续号令将士，征伐天下，他既要统领阴阳两界，还要给后人彰显他一统天下的丰功伟业，因而才有这“世界第八大奇迹”的地下军团。大英雄明白得很，即使到了地下，也不能丢了军权。

历史上的这位头号英雄兼暴君，虽然生前心想事成，虽然强固天下的措施也十分到位，英雄的创意策划也不错：“朕为始皇帝，后世以代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不过一旦他告别阳世，进入墓中，地上的事就由不得他了。他本以为坑杀了知识分子，烧了书，“以愚黔首（愚民政策）”，就不会有复杂的头脑胡思乱想，煽动造反了。岂知首先向秦王朝挑战的陈胜、吴广却非知识分子，不过“陇上两耕夫”，根本不识字；最后了结他家天下的刘邦、项羽也不是什么读书之辈。

唐朝章碣有首流传甚广的诗：“竹帛烟消帝业虚，关河空锁祖龙居。坑灰未冷山东乱，刘项原来不读书。”他收缴天下兵器而销之，便以为天下之人没有威胁他江山的硬件了，岂知陈胜吴广们“揭竿为旗，斩木为兵”——操起木棒子就干起来了，直把那些拿着兵器的秦军打得喘不过气来。更令人伤心的是秦始皇家里也基本上成了一屠宰场：他的小儿子胡亥为了篡位，把始皇的长子扶苏杀掉了；为了保位，这个秦二世又把自己的兄弟姐妹——秦始皇的二十多个儿女杀个精光。杀到后来胡亥自己也被太监赵高结果了性命。到了这步田地，秦始皇的伟业还剩下什么呢？恐怕只剩下这无言的军阵，供游人参观罢了。

呜呼！“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 ？始皇大人也过于乐观、过于理想主义了。

作者简介：

杨舟平，陕西凤翔人，高级法官，陕西省凤翔县法院副院长，宝鸡市作家协会理事，获市以上文学奖项数十次，著有散文集《情关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