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
文/苏东坡
3月7日沙湖道中遇雨,雨具先去,同行皆狼狈,余独不觉。已而遂晴,故作此。
莫听穿林打叶声,
何妨冷啸且徐行。
竹杖芒鞋轻胜马,
谁怕?
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
微冷,
山头斜照却相迎。
回首向来萧瑟处,
归去,
也无风雨也无晴。

白 丁简析:
这首词写于1082年,即宋神宗元丰五年,与《临江仙~夜归临皋》作于同年,《鹧鸪天》创作于1803年,这些惊世之作,都是苏轼因诗文讽喻新法,被新派官僚罗织论罪后贬谪到黄州所作。
黄州,即今湖北黄冈,文中简序的沙湖,在黄冈以东30里。
出行于沙湖路上,这种极平常的行走,在一般情况下,我们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但苏东坡这一走,却走出了发自内心的解脱,走出了大宋官场一片政治风云的背景,走出了他由"风云”而"超然"的一种生活与思想境界。他的行走,以小示大,平中凸奇,他词意对现状中等闲而视的超常心态,彰显并抒发了从容面对人世沉浮的胸襟气度所特有的情怀。
一般人们在遇到风雨时,常常会选择惊慌失措地寻求雨具或避雨,穿透林叶,沙沙作响的大雨,一定会使身处雨境的人狼狈不堪,但他的状态是"莫听",我们不妨从此词与他的政治仕途联想一下,是否会浮现这种感觉:
既然"我"已经历了大宋的政治风云,眼前的风雨又算什么?"我"来到黄州走自己的路,安步徐行,何妨吟诗作啸? "莫听"与"何妨"相应,遂口道出心声,这些风雨,在他的眼里,的确是一种等闲而视,他等闲而视的,应该除了眼前的风雨,还有大宋的政治风云和新派官僚的种种构陷。
"竹杖芒鞋",竹杖,是手中所持的竹节,芒鞋,是黄冈地区生长的一种芒草,以此编制的草鞋。这里首先强调一下,苏轼当时为什么要脚著草鞋,是身处黄冈地区因应季节或当地人的习俗,还是的确穷困潦倒穿不起步鞋?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脚穿粗陋而无法抵抗风雨的芒鞋,在词人看来,比之曾经身负重担在朝庭为官,比骑着高头大马更加轻便而快捷。你骑着高头大马,看似逍遥,但只能面向朝政,一心为大宋从政,一时不慎就会落到身败名裂或身首异处,"我"既然从风云中解脱出来,我歌我咏,我抒我怀,再也不需要顾此失彼,更不需要如履薄冰,一路奔命,词人站在一种释怀的角度,从朝庭到黄州,其境界已彻底超越,超越朝政,超越风雨,甚至超越了自我,所以再无顾忌,所以"谁怕?"
谁怕?这个词用得非常有意思,忽然来了这么一下,有义正词严的感觉,他哪里是不怕,是已经怕过了,从一切担心中走出了自己,看到了自己,同时也看穿了世道,是没有必要再害怕,再担心,"我","一蓑烟雨"任自平生,多么自在!
不但超然,更见傲然之态和悠然之度!
上阙最后一句,总结收束整个上阙,总其宽度,束之于高阁:
"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此超旷收束,直击"一蓑烟雨任平生",此前的政治风云,眼前的自然风雨,徐行,并非一时兴起,而是词人由复杂而简单,由艰难到放松,对人生态度的一种明确表态。
下阙更有意思。三月未期的黄岗地区,虽不算严冷,但作者巧用"料峭春风",另有他意,似乎与之前的意境相比,令人对词人的前阙最后一句所表达的胸意有所置疑,但他后面的三个字"吹酒醒",忽而又划入另一种境界。
风之料峭,雨之冷冽,意味着前面所述的傲然行动、坦然状态、超旷心态等等意境中,略带醉意,而此时,"微冷"、"酒醒",却让醉意顿消,上阙中的写意,似乎值得怀疑,
但用"山头斜照却相迎"另辟新境,即夯实了上阙构思企求,又产生柳暗花明的效果,无论从艺术构思角度,还是从意境的进一步明朗,都是一种高明的文学造诣。
充分显示了词人在政治风云仕途和自然风雨阴晴交替的相互混杂中,迎来了“山头斜照",更深层的领悟,就在此时此地,此风此雨,此行此去等等一系列的况味,由此种种已了然于胸!
"回首",那些萧萧瑟瑟的烟云之处,那些此起彼伏的政治斗争,一向只不过如此,表面上作者仅仅是概括自然风物,事实上在书写自己的经历,这种经历直接或介接性地激发了词人对人生的态度,且已明朗,此时,词人的心境,已进入一种更加高妙的境界:并非是在傲然从容面对风雨,而是已无风雨一念,更无阴晴可以改变他的从容,人世荣辱沉浮,俱已抛弃于心灵范围之外,超然至此,已达一种极致!
何须再论!
作者简介:
赵靖,笔名白丁。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华诗坛》执行主编,内蒙古作家协会会员,内蒙古诗词学会会员,呼和浩特商会会员,高级工程师,道路桥梁建造师。曾任《江苏凤凰诗社》社长,《中国诗歌报内蒙古社》副主编,《文苑》首席评委等诗文作品曾发表于《中国观网》、《读者》、《诗刊》、《中乡美》、《凤凰诗社》、《中国诗歌报》、《草根诗社》、《凤凰诗社》在美国的《新大陆》、《艺林》、《中华诗坛》、《诗选刊》等八十多家网络平台、纸刊。喜欢简单、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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