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救赎(小说)
作者‖周围
那天傍晚,我一个人漫无目的地游荡着。最后在夜色中不知不觉站到了桥上。
桥,是这个城市的标志。而同时,这座桥也让居住在这个城市的人们胆颤心惊、闻之色变。因为,每年总有几个轻生的人,从它上面纵身一跃,鲜活的生命,就这样被滔滔东流的江水所吞噬。
而此刻,不知道为什么,在夜幕的掩护下,我竟然也站到了上面?
时节正值深秋。桥上的路灯,忽明忽暗地亮着,像是阴间的鬼火。这让我想起了奈何桥,也想起了桥头的孟婆汤。想着想着,我不禁泪流成河。生活呀,你为什么把欢乐全给了别人,而把苦难都抛给了我?
我停下脚步,把身子贴近栏杆,倒着头朝下看了看。江面上黑魆魆的一片,如临万丈深渊之感,顿觉毛骨悚然。
这时,远方有一艘观光游轮像离弦的箭,朝着桥洞这边猛冲过来。船头站立着一对青年男女,他们幸福地摆出了《泰坦尼克号》里男女主角杰克和露丝的精典POSS,显然,他们正深深地坠入了爱河。
游轮快要穿过桥洞之前,令人可气的一幕场景发生了。先是那个男孩看到了桥上沮丧的我,便不停地向我挥着他的右手,紧接着,那个女孩也发现趴在栏杆上摇摇欲坠的我,她一边用力地挥舞着双手,一边发疯地呼叫着什么。
江面上秋风阵阵,像是有人在我耳边呜咽,我无法听清江面上的女孩究竟在呼喊什么。而我的脑子里,却滚雷般地响起一个声音:“跳呀,快跳啊!杜丘先生。”只是,我不叫杜丘,我名叫杜丽。
我不屑搭理他们。这个世界是怎么了?为什么我快要晕厥的时候总会给我当头一捧,我在深陷困境的时候总会给我一个落井下石?
我从栏杆旁小心地往后退了两步,转身沿着桥面的人行道有气无力地拖动着沉重的脚步。突然,我发现前方十几米远处有个女子,她的身子,也像我刚才那样,紧紧地贴着桥栏杆,半个身子像折断的翅膀,已经延伸腾空在江面。
我急忙地加快步子,小跑着凑了上去。那个女子听到了我急促的脚步声,缓慢地转过身来。她先是一怔,然后,目光散淡而无神地望着我。我这时才发现,那个女子与镜子中的我,仿佛一模一样。年龄上相仿,都是三十岁左右,身高也相当,一米六上下。头发被江风吹得十分凌乱,面容显得苍白而憔悴。
我一步一步地慢慢靠近她。她好像是看到了飘然而来的她的灵魂一样。从她脸上显露出的表情,我似乎看到了她的双手正向我伸了出来。就这样,我们俩顺其自然地紧紧搂抱到了一起。她开始放声大哭。我也跟着放声大哭。她的身体开始抽搐,我的身子也不断地抽搐。
大约半个小时过后,我们俩都哭累了。我开始劝慰她:“妹妹呀,人生何处不荆棘,你可千万别想不开,非要往绝路上走呀!妹妹,人这一辈子还长着呢,要勇敢面对生活,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没有过不去的沟坎!”
大约半个小时后,我听见手机响起《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歌声。我掏出来一看,才发现不是我的手机在响。真是巧呀,她的手机设置了与我一样的铃声。我说,妹妹,你接电话吧。
她像是没有听到我说话,依然木讷地、呆呆地站着。我寻着声音,从她衣兜里掏出手机。手机屏幕上十分刺眼地跳动着两个字“老公”。我把手机递给她,对她说,你快接吧,妹妹,听人劝得一半,给自己一条活路,也给他一个台阶!
她不听我的话,还是僵持着不接。我便急切地抢着接通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串焦急的声音:“丽丽,丽丽,我错了,请原谅我!你现在在哪儿呀?快点儿告诉我呀,乖,亲爱的,我在到处找你呢!我再也不会惹你生气了!”我显然是已经深度入戏,我对着手机说:“好吧,那你快点来吧,我在万安桥上!要快点!”“嗯嗯,你一定要在桥上等着我,乖,我马上就到!”那个男人因为心中太过急切,他只注重通话内容本身,而忽略了我这个陌生的声音。
十多分钟后,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慌里慌张地“咚咚”跑到桥上。远远地看到我们俩,他边跑边气喘吁吁地喊道“丽丽!我来了!我来了!丽丽!”等那个男人跑了过来,他的手像一把虎口钳,紧紧地拽着那个女人的胳膊,十分野蛮地往他宽阔而厚实的胸前用力猛地一拉,把女人结结实实地箍抱到怀里。
男人哭着说:“丽丽,你真傻,如果你真的寻了短见,我也只能跟着你跳到江里去!”听到男人这样说,那个女人“哇哇”大哭了起来。
他们似乎无视我的存在。他疯狂地吻着她的眼泪,轻轻地拍抚着她的后背,并不断地向她道歉。等心情平复后,他们十指相扣,紧紧牵着手,走向回家的路。临要下桥时,那个女人转身对我说:“谢谢您,姐姐,是你救了我的命。现在好了,我们回家了,你也快回家吧!”
她的话语很亲切,像是也在安慰我。那一刻,我仿佛也陡然地明白了什么。哎呀,是呀,这黑灯瞎火的,我往桥上来干什么呀,是该回家了!于是,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向着城市那处熟悉的灯火走去。
等我醒来的时候,才发现以上讲述只是一场梦境。然而,我的眼泪,却并不比梦境中流落的要少,那条花枕巾,已经完全浸湿了。老公就躺在我的身边,他像往常一样,打着响雷般的呼噜。他肯定已经忘记了昨晚醉酒归来和我发生的那场激烈的争吵。而我呢,忍不住抻过手去,轻轻地抚摸了着他那钢刷一样的络腮胡子,选择了原谅。
早晨,老公送我上班的路上,我把梦中遇到的故事,讲述给他听。讲着讲着,我就哽咽地哭了。他见状急忙把车停在路边,抱住我,并为我擦拭掉眼泪。车到我单位门口,老公一改往日的做派,停车后,他迅速跳下车,从车头前绕到我这边来,替我打开车门,看着我走进电梯,然后才开车离开。
我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奇妙。有时候一场虚无荒诞的梦境,或许可以让你看清人生的真相,还或许能救赎一颗动荡不安的心灵。
作者简介:周围,原名周学齐,男,湖北红安人,毕业于解放军军事交通学院。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河南省诗歌研究会会员。1996年开始发表作品,先后在《解放军报》《中国国防报》《解放军文艺》《中国诗歌网》《诗刊》《中国乡村》《河南日报》《河南诗人》《大河报》《郑州日报》等军内外报刊杂志和网络发表新闻报道、小说、诗歌、评论500余篇,30万余字,多次在全国各类征文比赛中获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