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刚去世，婆婆就要改嫁
作者：涓涓
01.
接连几天的秋雨，天气变得奇冷。通往官坟的羊肠小道蜿蜒曲折，两边的荒草在秋雨里匍匐。
婆婆带着一大家子，一起去祭奠了刚刚去世的公公。
回到家，刚换好鞋子和衣服，婆婆一改悲悲戚戚的模样，把儿子李浩然、媳妇王艳红，还有五岁的孙子李宇轩叫到客厅里，郑重其事地说：“我的任务完成了，我要走了。”
李浩然感到奇怪，以为老妈是过度悲伤：“妈，你是不是说胡话呢？我爸刚走，你要去哪里？”
“浩浩，妈妈对得起你爸，也对得起这个家，更对得起你。”
大家都不知所措，婆婆停顿了一下，缓缓地说：“妈在这个家里二十多年了，该做的都做了。现在妈放心了，你看你，媳妇也贤惠，孩子也懂事。你就放手，让妈去吧。你放心，妈能管好自己。”
李浩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妈，您是想去哪里呢？”
媳妇王艳红突然想起来，听李浩然说过，婆婆程长花是自己的后婆婆，也就是说，婆婆是李浩然的后妈。
莫不是婆婆害怕公公去世了，我们对她不好？
想到这里，王艳红赶紧表态：“妈，您放心，我们对你，还跟从前一样。”
婆婆笑了笑：“艳红啊，妈不是怕你们对我不好。为了这一天，我等了二十年！”
她把孙子李宇轩搂在怀里，哽咽着给他们讲了自己的故事。
02.
婆婆程长花是在二十岁时嫁给公公的。
做姑娘的时候，程长花是村里最漂亮的姑娘，走到哪里都是百分百的回头率。
街道上有集的日子，程长花就和自己要好的姐妹一起搭伴去赶集，买一些水粉，或者是针头线脑之类。
十八岁的程长花是一个心灵手巧的姑娘。用一些破布和花线，她就能做出精致的小玩意儿。
那时候村里的人很少有缝纫机，程长花家里有。她心细如丝，一件旧衣服，经她的手一改，就成了高大上的东西。
程长花也热心，村里有谁需要做个什么针线活，请她帮忙。她不论多忙，都不会推辞。
大家都说：谁家的小伙子有那么大的福气啊，才能娶到程长花。
可是，有一天赶集的时候，程长花和闺蜜，出事了。
03.
程长花和闺蜜小翠，是在回来的路上出事了。
那天下起了大雨，村里的小路，一下雨路面就泥泞难走。
自行车陷在黄泥里寸步难行，两个小姐妹，一手推着车子，一手拿着小木棍，走两步就要停下来，掏一掏车轱辘上的泥巴。
雨越下越大，她们艰难地走到邻村的村委会，那是座砖砌的二层小楼。她们把车子推上台阶，在屋檐下躲避一下大雨。
天渐渐黑下来，炎热褪去，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坑坑洼洼的路面，一道道黄泥水在路上纵横。
两个小姑娘还在嘻嘻哈哈说说笑笑，却不知道有邪恶的手，正在伸向她们！
两个道貌岸然的小伙子，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嬉皮笑脸地对她们俩动手动脚。两个人害怕极了，小翠吓得哭了起来，大声地叫着“妈妈”。
哭声招来了一个小伙子。他就像金庸小说里面的大侠，手里拿着一根棒子。只见他手起棒落，那俩个人被打得落花流水，狼狈而逃。
就像小说里一样，美女爱英雄，小翠一下子扑倒在这个大英雄怀里。
大英雄名字叫李卫利。李卫利扛起两人的自行车，两个小姑娘相跟着，他把她们，送回了家。
04.
小翠打听到，大英雄李卫利就住在隔壁村里，就托媒人一定要把自己介绍给李卫利。
李卫利一开始是扭捏的，但是经不住小翠的软磨硬泡，只好答应了。两家商定，正月里就成亲。
小翠问程长花：“你有没有嫉妒我？”
程长花说：“嫉妒你干嘛？我替你高兴。
程长花不羡慕，她有自己的另一半。他是她的初中同学，叫王磊，在新疆当兵。他们初中毕业就牵了手，双方约定，等他退伍，他们就结婚。
小翠和李卫利的婚礼如期举行。婚礼上，小翠一脸喜悦，沉浸在幸福之中。李卫利的眼睛，却一直瞅着前来送亲的程长花。
小翠如愿做了李卫利的新娘，不久就生下了儿子李浩然。
可惜，小翠的幸福，没有维系多久。
在李浩然一岁多的时候，小翠开始咳嗽，严重时蹲下去咳个不停，气都喘不上来。李卫利的老爸是村里的赤脚医生，但是对儿媳妇的病也是无能为力。
咳嗽越来越严重，小翠都不能下床了。恶心，吃不下饭，人越来越瘦，最后瘦成皮包骨头。
咳血之后，医生诊断，小翠得的是肺结核。这个病，在当时是无药可医的。
弥留之际，小翠让李卫利叫来了程长花。
她拉着程长花的手，嘱托长花将来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儿子。
程长花很是为难，但看着已经不成人形的小翠和眼泪汪汪的小浩然，心地善良的她答应了。得到允诺的小翠，一缕芳魂也随之飘散。
小浩然成了没娘的孩子，李卫利也成了没老婆的男人，家顿时不像个家了。
而程长花这边，也遭遇了刻骨的心痛。
05.
程长花没有等到王磊退伍。
王磊被留在了部队，连长的妹妹看上了他，他拗不过上级，拗不过父母，就娶了连长的妹妹为妻。
就在程长花悲痛欲绝之时，她的老爸，踩着梯子去挂玉米，从梯子上摔下来，摔断了尾椎，瘫了。
真是一个多事之秋。
程长花知道自己和王磊再无可能，他们的美好只能作为回忆了。
为了给老爸治病，她嫁给了李卫利。因为，李卫利当赤脚医生的父亲，能给程长花的老爸治病。
生活就是这样的琐碎和艰难，但这就是生活。程长花嫁给李卫利，是为了老爸的腰，也是为了小浩然。
她实在太爱这个孩子了。她和小翠从小一起长大，以前她是浩然的干妈，今天真正地成了他的妈。
06.
几年之后，李卫利接手了父亲的诊所，家里的活儿，就都落在了程长花的肩上。
程长花对上侍奉公婆，对下精心照顾小浩然。
程长花曾经怀过孩子，不过在生活的劳累中掉了。她索性没有再生，就把浩然当做自己的亲儿子。
一天，她们家修缮房屋，程长花需要把家什都挪到院子里。搬起床底下一个小黑漆箱子时，她好奇地打开看看。
箱子里放着一些旧的相册和集邮册，一封信寂寥地躺在那儿，信封泛黄，上面的字迹，却十分熟悉。
她忍不住拆开信封，信竟是王磊写的！
“就按你说的，我告诉程长花，我跟连长的妹妹结婚了。不过，你一定要好好对她！你要是敢欺负她，我跛着一条腿，也要杀了你！”
程长花疯了似的跑到诊室，质问李卫利是怎么回事。李卫利不得不实话实说。
原来，当年她和小翠在村委会的楼房避雨，有俩个歹徒要对她们姐妹下手，被路过的李卫利打得狼狈而逃，竟然是李卫利一手安排的！
程长花心灵手巧，美丽温柔，李卫利对她早就觊觎许久。但当时程长花心有所属，李卫利就出此下策，目的是要用"英雄救美"赢得芳心。却没想到，被活泼开朗的小翠捷足先登。
小翠生病去世，临终托孤，让李卫利又看到了希望。刚好，他听说王磊在一场演习中，被炸断了一条腿，就给王磊写信，让他不要拖累程长花。
王磊听信了李卫利的话，同意写信骗程长花，他和连长的妹妹结了婚。
程长花的心一下子掉到了谷底。
她生平最讨厌欺骗，没想到，她一直都生活在这样的蒙骗里。
但是，为了浩然，为了自己对小翠的承诺，她没有选择离开，而是从此，在一个屋檐下，和老公李卫利分居了。
07.
程长花打听到王磊的下落，去看过他。王磊一个人，孤苦了一辈子。程长花眼睛都哭红了，她心里决定，要和李卫利离婚，去照顾王磊。
可就在这时，李卫利查出得了肺癌，还是晚期。
她不忍心抛下他，恻隐之心让程长花又留了下来。
现在，李卫利也走了，程长花解脱了。
这一次，程长花终于迈出了这一步。她自己的晚年，她要自己做主。
李浩然终于明白了母亲的心酸。他紧紧地抱住母亲，一个主意，悄悄酝酿成形。
“妈，你收拾收拾，明天再走总来得及吧。”他稳住母亲。
午饭后，李浩然开着车，带着老婆艳红出发了。
他们去接一个人。
傍晚，车子稳稳停在门口。程长花看着一条假腿从车上艰难地跨出来，眼圈红了。
作者简介：
张小娟，笔名:张小涓，涓涓。陕西岐山雍川人，文学爱好者，教书好多年。始于初三发表诗歌在宝鸡市一个杂志上，曾在《三秦都市报》发表诗歌。以后成家立业，浑浑噩噩好多年，近俩年开始自媒体写作，在公号发表故事文多篇，还有诗歌多首，在《陕西农村报》发表散文……初心不改，梦想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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