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高原上的山丹丹
——读白小兰小说集《凋谢的山丹丹》印象
文‖郭玉琴
山丹丹是黄土高原上生长的一朵奇葩，而《凋谢的山丹丹》这本书作者白小兰则是陕西这片黄土高原上长着的一朵奇葩山丹丹，她出身底层，生活贫苦，读的书很少，只有初中一年级的学历，却非常坚强，非常热情的活着。她有着陕北人特有的坚强，乐观，不服输的韧性，活出了自己的精彩。私聊之中，我了解到白小兰女士是一个三个孩子的母亲，而她在将三个孩子从农村带到城里上学，成功培养了三个大学生的这些年，不但将生意做的风生水起，还拿起笔收集了自己的生活经历所积累起来的很多素材，创作出了很多发表在省级刊物上的作品，将这些一篇篇对陕北人热爱生活，不屈服命运的小说人物性格和精神展现给读者。她的经历令人产生怜惜，她的成功又让人感觉很励志，使我对她肃然起敬。通过这些故事中的人物，我看到了一个个饱受困难，压抑，贫困折磨的主人公，他们却内心对生活充满了希望，不悲观，不自暴自弃，正是这种希望和坚强，感染人心，推动着陕北这片土地在蠕动，在阵痛，在向前发展。
拿到作家白小兰女士赠送的小说集《凋谢的山丹丹》，我怀着十分好奇的心理去看她所书写的陕北土地高原上的一个个悲欢离合，交织着幸福和苦难的故事。她的这部小说集，通过普通人的故事透视具有陕北高原地域色彩的丰富社会生活，笔下人物丰满，有血有肉，投射出我们这个大时代变迁中，底层民众，普通弱势群体对新生活的渴盼和追求，以及他们艰涩和苦难的命运。下面我想谈谈对这本书的具体印象：
一
底层是一个视角，宽博和温厚是一种理解悲悯情怀。这本书一共收录了七个中短篇小说，每一篇小说对应一个人物，每一个人物塑造一个人物性格，讲述一个故事。例如犟老汉，三婶，仓娃，月琴，这些人物的性格特征普遍具有地域特征，是陕北人特有的精神气质，质朴，善良，憨厚，勤劳，但是执着又积极乐观向上，他们在生活苦难面前不肯低头，仿佛精神上有一座高原，是困难永远压不垮的，凭着这份精神人们生生不息，代代相传活下来。
《犟老汉》讲述的是一个叫蒋陈金的男人，他是典型的陕北汉子，高大魁梧的身材，性格有些孤僻，不善言谈，也不爱和村里人贫嘴恶舌。但是他却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心里认定的事，就坚持做到底，轻易不会被人洗脑。这样的脾气，俗话叫一根筋不转弯。小说主要围绕犟老汉的一生来讲述，他是怎么样一路犟的从年轻活到老，走过一生坎坷的。犟老汉因为家里穷，亲生父母养不活他，将他送给养母抚养，荒年期间他靠讨饭活下来，二十岁时娶了一个叫凤英的女人做老婆。后来老婆月子里落下病，没有钱治病，为了不拖垮原本就一贫如洗的家庭，妻子选择离婚改嫁他人。犟老汉第一个犟表现在坚决不同意离婚，他说：“啥，你要离婚？不！我坚决不同意！哪怕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犟老汉是一个重情重义的男人，这是他的第一个优点。后来妻子用绝食来要挟他，他才同意离婚签字，含泪送走妻子凤英。
犟老汉的第二个优点表现在他是仁孝至极的男人，他在尽孝心这一点上也反映出他脾气上的犟性格。犟老汉的养母有五个女儿，但是在养老问题上，他从不推卸责任，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吞进去。他在妻子走后，一个人精心侍候养母到八十五岁。他在养母的丧事上，宁愿出去借钱赊账也要给养母一个体面的丧礼，不能让别人说养母白养了一个儿子。他的第三个方面犟还表现在女儿的抚养权上。凤英改嫁后，因为嫁了一个吃皇娘的残疾人，有稳定的收入，想接走女儿。他本来可以拒绝的，但是为了女儿接受好的教育条件，还是忍痛割爱了，宁愿倔强的忍受一个人生活的孤独，也不愿意耽误女儿的前程。犟老汉儿子出车祸去世，村里人同情他，经熟人介绍，他到县城一所民办中学当厨师，离校后，有人提醒他，只要找三个公办教师作证，上了六十岁的教师可以挣一份工资。这么好的事情，放在喜欢投机取巧的人身上，肯定会乐意，但是犟老汉却不愿意讨国家的这点便宜，他想自食其力。犟老汉的性格在这里表现出骨子里很犟的他，其实懂得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虽然很多丧失节操的读书人都不能做到这点，但是文盲犟老汉却做到了。这件事正说明了成人比成材重要，先学做人，比先学做事重要。犟老汉的所作所为无一不是在反应一个人的道德操守和良知底线，而这些正是社会主义道德观里所需要提倡的，也是市场经济下被腐蚀过的人心常常缺失的最珍贵的一部分。“生活上的贫穷不可怕，精神上的贫穷才是永远的贫穷”。这是犟老汉面对扶贫马书记拒绝党的扶贫物资时发出的一番感叹。站在小人物的立场，我们或许也能理解底层人贪图小便宜的不得已，但是我们更从犟老汉的身上看到了一个人的宽博和温厚情怀，他对生活充满热爱，对现实没有抱怨。
二
对陕北高原的风土人情描述，对地域方言民歌传统文化的继承，对精神地理位置上的故乡的热爱和记录。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她的小说像山丹丹花一样朴实无华，没有华丽的辞藻堆砌，也不玩什么写作技巧，而是纯质朴的书写，本真的记录，用最地道的方言俚语讲述。例如《三婶》篇章里出现的“鳏夫房顶炊烟少，寡妇门前是非多”，“张家的后生挂了王家的女子”，“牛伙伴”“解不开算球了”，这些带有陕北农村特有的方言乡村俚语口语，虽然语言上没有普通话好懂，但是却带有浓郁的地域方言特征，让我们看到地方方言的魅力。语言是与世界沟通的桥梁，方言的运用，可以更好的展现陕北这块土地上活着的人们生活的原貌，让更多的人看到陕北高原的原风景。例如“牛伙伴”一词，只有具有农村生活经历的读者才能知道它的意思，它在这里指的是两户人家合起来饲养一头耕牛的意思。虽然我的老家在苏北平原，不在高原上，但是我记得小时候，农村搭伙做牛伙伴的人家太多了，原因是经济贫穷，一户人家买不起耕牛，也有的是因为劳力不够，需要互相帮助，所以很容易就理解了它的意思。“对畔畔的那个圪梁梁上那个是谁，那就是咱那个有名的那二呀那二妹妹。你在你的那个圪梁梁上哥在一个沟，你瞭件哥的那个妹子你就招一招哟手”，这样的歌词我只在电影里见到过，然而当我在白小兰的小说里读到，却是非常的惊喜，陕北民歌是一种传统文化，信天游里的歌词所要表达的情感是我们流行歌词里经过加工过的时髦味道所无法抵达的意境。返璞归真，则终身不辱。这是战国策里的一句话，但是外界都市的欲望，离开高原土地的人们，要保持本真初心谈何容易。一个人只有回到生他养他的地方，回到自己的衣胞之地，才能真正的做回自己，唱一首信天游，要的就是一种活着的心情，敞亮而通透，不做作，自然舒畅。在白小兰的小说《陕北人家》里描述的正是主人公徐丽循着信天游歌声出场的情景。“是谁在唱歌？唱的如此好听。”累的满头大汗的徐丽背着沉甸甸的豌豆往回走，听见歌声，四处搜索，没找到人，却找到一张有人故意辱骂她的字条，于是引出一段徐丽因为要学费得罪春花的故事。
三
对高原黄土地上女性形象的着力刻画和描写，揭示陕北高原黄土地上的女性命运的磨难与抗争，善良和坚守，在良知与血污中见证人性的美好和丑陋冲突，为女性意识的觉醒而呐喊。太阳底下无新鲜事，白小兰笔下的女性人物出身都很普通，她们的故事听起来就像我邻村的村姑，甚至像是我的农村亲戚身上发生的事情，所以取材上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但是读起来为什么让人回味无穷呢？我以为她的故事在真实的基础上虚构了一部分，让我们更能看到女性成长的困难和底层女性的挣扎。她的作品让我感觉有一种作家的良知和责任感使命在贯穿着自己的文本，作者写别人的故事，也在写自己的故事。最好的故事就是在别人的故事里看到自己的影子，这是读者能够与作者通过作品产生共鸣的地方。我读完这些故事，有一种不敢正视这种现实的残酷和痛苦感觉，因为我在白小兰塑造的这些女性人物身上看到自己过去的影子，看到那些虽然抚平但是却无法完全忘记的昔日伤口。这些故事也给我们这个社会一个警醒，女性的蜕变需要引起整个社会的关注，仅仅依靠女性本身的力量是不够的。《凋谢的山丹丹》是这本书的书名，也是这本书里的一篇小说名字。《凋谢的山丹丹》这篇小说里讲述了两个女性，她们都出生在农村，从小一起结伴长大，长得像山丹丹花一样好看。但是俗语说，不求姐儿俊，但求姐儿命。这两个女孩都长得很俊，却是结局大不同的命。月琴是一个勤劳善良的好女孩，由于家庭突遭变故，成绩虽然优秀却没能去上大学，最后由于家庭所累，到三十岁才出嫁，嫁给了一个陕北农村的男人海军。而小娥出身家境富裕殷实一点，父亲是赤脚医生，她爱干净，爱臭美，就是不爱劳动，娇气任性。小娥的性格刚好和月琴相反，她经历了几次退婚后，最后如愿嫁给了一个在城市开车的驾驶员，成了半个城里人。月琴和小娥的性格，命运，都在作者的笔下通过对比铺展出来，让我们看到性格决定命运，而不是命运决定一个人的性格。婚姻生活常常会成为女性的一个镣铐，束缚女性的精神成长，而好的婚姻也需要经营和修炼，猜得出开头的人，未必能猜得出结局。月琴嫁的丈夫海军条件没有小娥嫁的丈夫建民好，在性格上建民是一个勤劳善良，懂得疼老婆的好男人，而海军却是一个懒惰，喜欢赌博，好逸恶劳，不求上进的男人。但是优秀的人身上也有缺点，不优秀的人身上也有闪光的一面。女人就像一把钥匙，就看你怎么开掘男人。月琴和海军经历了拌嘴，斗气，打斗之后，最终选择隐忍不发，慢慢劝导丈夫走上正途，为了戒掉丈夫的赌博，甚至放弃在农村老家安稳的生活，带着丈夫和孩子一起到城里做生意，最终成功发财，让一家人过上富裕脱贫的生活。
小娥嫁给了一个收入不错，又勤劳善良的男人建民，夫妻感情也很好，但是由于她不爱干家务活，任性，不懂勤俭持家，在为一点点小事上就得理不饶人，争吵不休，不懂夫妻相处之道，最终酿成悲剧，让误会重重，又经过小娥母亲的操纵，最终让幸福美满的一个家庭破裂，自己也沦为母亲赚钱的工具，被母亲一手出卖，成了男人七娃的性欲发泄的机器，生出了两个孩子，被折磨垮了身体，饱受虐待，后来不堪屈辱自杀了。
月琴和小娥的婚姻有很大的可比性，例如一个开头嫁的好，另一个开头嫁的不如意，但是结局却有很大借鉴意义。透过她们两人的婚姻，我们看到两个人的命运反差如此之大，既是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月琴虽然生活不顺，遇人不淑，但是她是一个有主见的女性，她懂得事事采取主动去化解生活中的矛盾，处理生活中困难，是她在引导自己的丈夫海军，弃暗投明，戒掉赌瘾，学着做生意，她是一个主动者，也是一个潜意识中有女性意识觉醒的人。而小娥的悲剧最根本的原因是，她成为生活的被动者，是婚姻的依附者，而不是经营者。嫁人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这是中国的一句古话，但是任何一个女人显然不可能永远靠这种投胎的方式侥幸的活出精彩，获得自己的美好人生。长得漂亮不如活得漂亮，嫁的好不如干的好。小娥和月琴两个女性人物身上具有的懒惰和勤劳，自私和宽厚，懦弱和坚强，愚昧和觉醒，正是说明了这一点，也给现代女性婚姻困境指明了一条可以借鉴的路，婚姻的修复远比自甘堕落要有意义。
生活永远不会辜负努力向上的人，时间是一个伟大的作者，会书写一个又一个美丽传奇的故事。我衷心祝愿陕北高原上的女子白小兰能立足本土，面向全国，放开视野和格局，书写出更多女性文学作品，让中国成千上万的女性命运得到社会关注，为女性的精神成长提供更大的可能性。
（西安出版社2018年5月第一版）
作者简介：郭玉琴，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80后女作家。以创作文学评论为主，兼涉散文，小说。已在《长篇小说选刊》《文汇读书周报》《中华读书报》《新华每日电讯》《北京日报》《北京晚报》《中国民族报》《工人日报》《散文百家》《短小说》《做人与处世》《羊城晚报》《爱人杂志》等百余家报刊发表文学作品百余万字，获奖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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