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情比年长
文 张锋锐
小时候过年,最大的工作量就是拆分鞭炮。除夕,大人捏饺子,我们弟兄则认真的算计鞭炮。那专注劲儿不亚于排雷的战士,若不小心会把鞭炮的引线弄断,无法鸣放。大年初一,天微亮,鞭炮声好似几十架机枪在开火,“哒哒哒哒”的密集而又沉稳;有的像是信号弹,“嗖”地窜到半空,照亮窗户;有的像是小钢炮,“叮——,”拖着长音升起,再响亮地发出“咣”的声音。祖母会说:“今年这些人都挣下钱了,你看这炮儿响的,比打临汾的时候还厉害哩。”或者说:“唉!年成不好,炮儿都没去年响得多。”那会儿过年玩得太累起不来,还要让祖母催几回才能起床。顾不了刷牙洗脸,点着香在祖母的催促下放鞭炮接神。也不过像是狙击手打冷枪,把鞭炮放地上或插进墙缝,小心用香点燃,再迅速躲开。哆哆嗦嗦的,有时候一个鞭炮要点四五次,就这样也是乐此不疲。

接完神就该献神了,祖母会拿小碗盛三个饺子让我敬献。天地,土地、灶君,财神,再到神衹上的各位先人。每一次都要在胸前举三下,临了还要滴几滴面汤。也不知道会不会烫到神道老人家。那个时候的饺子我绝不稀罕。饺子馅除了葱就是胡萝卜,所谓的羊肉饺子愣是找不见一点肉星。
跟着大人们在族内长辈家拜年,往往是我们还没进屋呢,前面的大人就已经往出走要跑下一家了。到一点多,一大家子人集中在奶奶家吃饭。烩菜饺子,一人一碗。窗台上、炕桌上、灶台边,春墩上,虽说散漫,没有仪式感却也温馨浪漫。
后来搬到了县城,那一年母亲不但是割了三斤羊肉,还在本家养羊的爷爷那里买了一幅羊下水。本家爷爷把火杵烧红细心地烫干净羊头,连同骨架子放铁锅里煮将起来。炖好后母亲还让我骑自行车给姥姥家送了两罐。那年的团圆饭是最让我怀念的。

再到后来,我们都有了各自的家庭,但是每年的大家庭聚会跟春晚一样是必不可少的。祖母却是耄耋老人了,身体每况愈下。尤其是到了腊月,就要“病危”,而到年根总能转危为安。这年过的真是惊喜交加。那一年,已是腊月二十了。回到村里,在院子里就能听到祖母“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屋子里儿孙们伺候在旁,大夫也是束手无策,只能继续输着高蛋白营养液。祖母微闭着双眼,嘴巴翕张着、痛唤着、胸部因为激烈喘息而起伏着。干瘦的手指青筋暴突。近前,抚摸着她的脸颊,轻轻唤了一声:“奶奶!”就不敢再出声了,眼泪已经淌下来了。祖母只努力睁了一下眼睛,又开始了喘息。母亲忙着整理着她亲手为祖母做的寿衣、霞冠。有顶神的本家大伯预言,“能熬过23就好了,就能活到98了。”

大伯预言很准。等腊月23,祖母竟奇迹般地好起来了。看着围守在身边的儿孙,祖母竟是羞赧地一笑,说:“马上过年啊,还回来干什么呢?”我抚摸着她的脸颊开玩笑:“笑什么啊,寻思是过不去了吧?”“可不是呢。这交年就九十了,不怕死了,是这寒冬腊月的,怕你们行孝遭罪啊。”这以后,祖母的肺气肿竟也痊愈了。父亲退休后在二弟的培训中心打发时间,就将祖母接到临汾侍奉。年聚会自然就转移到了临汾了。这时候的母亲也近七旬了,体力大不如前了。于是每年年三十就会帮妈妈准备大年的团圆饭。这时候才知道什么是“物欲横流”。羊肉、牛肉塞满了冰箱,几尾鲑鱼还泡在水里。而聚会时候涮锅,都喊着“下点素菜。”
祖母穿着崭新的衣服,用洁白的手帕衬在碗底吃着羊肉饺子。只吃了3个就说:“饱了、饱了,全是肉。”擦擦嘴埋怨着她的儿孙们:“以后不要买衣服了,都换不过来。”
祖母98岁那年,寿终正寝了。然而年年的家庭聚会还在继续。在土窑洞里过年,聚会,最过瘾的就是放鞭炮。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拆分鞭炮了,更不会把没有引线的鞭炮折断呲花刺了,只需要把成墩子的鞭炮铺满院子。守岁到子时,那急急切切、清脆响亮的鞭炮声犹如威风锣鼓《唐王点兵》的高潮,“乒乒、铛铛,乒起乒、铛铛铛......”非常震撼,煞是痛快。

个人简介:张锋锐,临汾市作家协会会员。喜欢文学、爱好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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