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叫我叔的兄弟
文/乔栋

这个兄弟是我四爷的大孙子。我知道他的根根底底,所以我清楚。他小我好多岁,在他眼里我就是大人,永远都大。加之在他很小的时候我就出去上学,在外面参加工作,很少见面。有一年邻居家过事,碰到一起,突然发现他长大了,成小伙了。
后来有了微信,他在什么地方看到我的文章,就主动加了我微信,联络便多了起来。当然更多的是在微信上联系。我退休以后,回老家次数多了,见面机会也多了。他给我讲他爷活着时候给他讲的古今,也就是过往的故事。尤其讲国民党九十军在村子里的大岭堡小岭堡驻扎时的一些故事,煞有介事的样子。

他人长得玲珑精致,细皮嫩肉,成天收拾得干干净净。从身边走过,还有一股明显的香水或者雪花膏之类的味儿。他心灵手巧,修锁,开锁,修手机,干过好几样营生。摆过摊,开过店。有一次我家小卫生间门打不开,我打电话邀请他来帮忙。结果他来一搭手,门就开了。原来是门靠了暖气片,膨胀了,不是锁的问题。但他说既然来了,就给我把门锁都看看,都上点油。

说这些,当然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叫我叔。我说你不能叫我叔。在队上排起来,我把你父亲叫舅,把你妈叫妗子。按你妈在娘家的关系,你妈是我亲姨父的妹子,更是正儿八经的长辈。所以咱俩是平辈,你可以叫我哥,但千万不能叫叔,那辈分就乱了。
但他一根筋,还是要叫叔。说我年龄大,在他心里一直是长辈,叫哥他叫不出口。还说叫叔好,顺溜,自在。

前不久,他和我微信聊天。他说他现在在西宁一个酒店打工。微信给我发来一个材料,是给单位一项工作的建议案。当然条理、层次、语言,都有一些问题,也谈不上案,但整个看完还是能明白意思。我就说你在单位么?他说在。我说老板在么?他也说在。我说就这么一项具体事情,你直接找老板一谈不就完了?他说老板在是在,但见面却不容易,更别说谈事了。我就说那你换一种能让我直接修改的方式发过来。他说你就给我提点修改意见,他自己修改。并特别强调,那儿干活的人,文化底子都差,他在那儿还算是有文化的人,他得发挥自己所长。我似乎明白了一点。就给他简单提了几条。然后拉起家常。我想起他妈,经常在老家的村口和我老娘几个老人坐在一起发呆,拉家常。有时不经意一件什么事,就伤心落泪。于是,我问他,给你妈打电话了么?他说没打,不想打,不能打。我说为啥?他半天不说话,好一阵,他说不能打,一打电话他就想家了,就在这待不住了。

轮我发呆了。我凝滞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我想起一个漫画,一个男子抱了一摞砖,高到顶住了下巴。衣服褴褛,脸色黝黑,汗珠满面。旁边有两行字:抱砖就不能抱你,抱你就不能养活你。
我觉得一切话语都已经很轻。只在微信上给他留下一句话,我下次回去,一定给你妈带话,说你很好,你很爱她。
他回我:嗯,谢谢你,叔!
作者简介:

乔栋,笔名仁达,宝鸡市作协理事,金台区作协副主席。先后在《延安文学》、《当代小说》、《秦岭文学》、《印州华报》、《人大代表报》、《民声报》、《华商报》、《宝鸡日报》等报刊杂志发表小说、散文二百多篇。有多篇散文、小说入选《宝鸡文学六十年》《看中国,来宝鸡》等书本。出版散文集《看海》《从故乡出发》两部。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