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的父亲系列二

那年月色】
      黑岩


月如钩时，总能钓出回忆
思念的光  
漂白了故土


夜行的人，不见影子
只有行走时
才有清晰的沙沙声
接着，柴门咿呀着开了
不用说，一定是父亲
一个没有白天与黑夜界线的人


跟着是锄头叩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惊乱了屋内的鼾声
此时，月光在窗外逗留
或者窝在一个少年的梦里
此时，好想月亮再圆一些
能照亮乡下的路
好想自己就是那把锄头
被父亲握着
随时都能翻耕故乡的泥土




【交党费】
   
那年，因为超生
除了抄家，父亲村秘书的官职
也被撸了


为了交党费，父亲特意
多种了一茬凉薯




【那座山】
      黑岩


房子正对着山，四季都是绿色
只有上山的路边草
秋冬时，颜色会暗下来
露出一块荒地的轮廓


“得整修了”，父亲叨咕着
这片爷爷留下的地，父亲鼓捣了几十年
从黄泥到黑土
如今又成了荒地


这似乎成了家训
那座山那块地，父亲一直守着
他不曾理会
那里的草，到底换了几茬
眼前的雨，又是多少年后的雨




《凋落》
        黑岩  
   
每次回乡，熟悉的人越来越少
似乎是排着队
先是爷爷辈，然后
是叔伯辈


就像秋后的梧桐
叶子一片片
无声地往下落


可怜我瘦骨嶙峋的故乡
年年披麻戴孝
往年的恩怨，化成蝶
又在泪眼里
径自飞远
     
父亲也老了，越来越沉默
不再谈及农事
“知道么？村里就我年纪最大了”
末了，去祠堂
将生棺，重新刷上一遍油漆




  
《老黄牛*父亲》
         黑岩


荒草记着往事
寂寞时，会泪流满面
常春藤长满童话
它们都在等待老黄牛的一声嚎叫
等待他喊醒梦乡
老黄牛，我的父亲，昨夜又踩碎了故土
一些残片装点了母亲的幸福
一些，用来告慰了我漂泊的心野
躇踌时，就抓住牛尾巴
助我跨过生活的沟壑


风拂过残冬末节
远远的，又传来归家的哨声
远远的，我看见老黄牛撒开了蹄子
即将消失在
我视野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