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的感觉：魏晓婷长篇小说《酒镇》读后随感
文/乔栋
醉酒的感觉，不是喝酒的感觉，也不是喝醉了的感觉。纯粹喝醉了也许就没有感觉了。醉酒的感觉很奇妙，语言好像难以说清。大体说吧，就是微醉，向醉发展的那个过程，但还没有真醉。
也许每个人醉酒以后的感觉有差异，但我醉酒的感觉，应该是已经过了刚开始的口辣、口苦、口涩阶段，只剩下醇厚、幽香、飘忽，还有点烧心。
去年见到文友魏晓婷，问她最近忙什么。她说除了忙工作外，正在写第二部长篇小说，写酒乡。凤翔是酿酒大县，她是凤翔人，在凤翔干事，写写凤翔的酒，写写凤翔酿酒的人和事，好像是理所当然，责无旁贷，自自然然的事。我甚至在心里说，你的长篇小说《伤城》写得那么好，再写凤翔的酒，舍你其谁？
《酒镇》作者：魏晓婷
果然，前不久，她微信问我：凤柳铺、酒镇，哪个名字好？我知道她写酒的长篇小说杀青了。但我没看小说，不好说什么，凭感觉应该是酒镇好，有酒有诗有女人，故事就多了。很快，她便快递来了《酒镇》的清样。她客气说让我提提意见，我感谢她让我先睹为快。
看了几章，我就忍不住微信她：你这回又咥了个大活。再看下去，我不由得在朋友圈赞叹：四代人的制酒传奇，酒镇深厚的风俗民情画卷，酒镇人爱恨缠绵的凄美故事......，让我最近的闲暇时光在美女局座魏晓婷三十多万字的长篇小说《酒镇》里沉醉。而这个沉醉的醉，就已经有了醉酒的感觉。与其说小说是给酒镇树碑立传，不如说是在揭开酒镇的层层面纱，展现酒镇的世相人家。
小说主要讲了酒镇三家人的故事：柳家、陶家、王家。柳家世代以酒为业。第一代以柳森鹤为代表，最辉煌的是带着自己酿的酒漂洋过海参加巴拿马世界博览会，荣获了金奖，加上他平时多行善事，恩惠乡邻的义举，酒镇人尊他为义德酒神。第二代柳义振，完全传承了先人柳森鹤的家业家风，成了酒镇灵魂人物，是酒镇四大名人之一。第三代柳忠民，忠厚本分，所以柳义振将祖传酿酒技术直接传给第四代柳德茂。
陶家，祖上也是酿酒人，但到了陶鑫昌这一代，只能给酒厂打工了。除了在家里暗藏一些先人留下来的几坛美酒，再就是顺手牵羊偷些酒厂的酒回来囤积起来。下一代陶鸡换，就更是好吃懒做，偷奸耍滑，还偷腥。最后偷卖了父亲暗藏的先人好酒，得意忘形，出了车祸，葬送了母亲性命，把自己弄成了残疾人，也算是因果报应。
王家王长贵，号称王拾柴，穷苦出身。母亲三十岁守寡，上了贞洁坊，从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帮人接生都在自己家里。最后只能和一头黑母驴掏心窝子说话，冥冥中和驴相约，同时告别人世，最后柳义振发话，与母驴合葬一起，成了千古传奇。上一辈的悲惨还不够，王长贵的下一辈还有一个身心都有点残疾的儿子。幸运的是，家里出了一个在苦难中长大又不甘屈服认命的女儿王酒花。酒花就成了小说的女一号。
酒花和柳德茂青梅竹马，心生爱恋，两人的恋情很快被人发现。先是柳家人不愿意。一是他们的观念是以事业为重，娶媳妇不能要头稍子，也就是不能娶一流美人。而酒花在酒镇恰恰属于貌美如花的漂亮姑娘。二是他们深受丑妻薄田，红颜薄命，红颜祸水的说法影响，害怕娶了酒镇头稍美女，将来家庭不安宁。就抓紧时机占了一个外村女子杨兰芝，娶进屋里。在这件事上，王家人也不愿意。用酒花父母的话说，咱是穷人家，高攀不上起酒神之后。柳德茂被爷爷逼着继承祖传酒业大事，和酒花书信传递过程中发生点意外，产生误会，虽然始终心里不甘，但还是屈服了父母之命。而酒花因为书信传递发生的误会，倔强的心气更加看不惯柳家人高高在上的嘴脸，又气愤柳德茂的懦弱，不再理睬柳德茂，连柳家上两代人都躲得远远的。而正在关键时刻，一直偷偷暗恋着酒花的陶鸡换却制造了一个恶作剧，故意将猪身上的虱子捉来放进酒花衣领里，又当众装作帮助寻找捉拿，造成影响，迫使酒花嫁给他。双方家长架不住风言风语，干脆托了媒人，撮合成了酒花和鸡换的婚事。
就这样，人为的，天意的，阴差阳错，命运捉弄，三家的婚姻悲剧及酒镇故事由此展开，有了无尽的张力。其中的矛盾冲突如同胎里带来的，上天注定，躲都躲不过。加上人物性格的碰撞，小说随时出彩，波澜起伏。令人动容之处信手拈来，自然而信然。这样的人物关系设置，不能不说是作者对小说架构和情节布局的匠心独具。
作为小说的女一号，酒花是人物刻画最丰满，最鲜明，最生动的一个。她爱柳德茂而不能嫁，被世俗，被父母之命，被自己的茫然服从裹挟着嫁给陶鸡换，埋下了悲剧的祸根，痛苦不已，憋屈不已。新婚之夜就开始打仗，接着冷战，然后从家庭突围，准备通过养猪自立自强。但一看到像猪窝一样的家，她就想着已经养了一头猪。不但她这样想，而且丈夫鸡换干脆就说：养什么猪，你就把我养好算了。她卖了她奶奶活着时候绣的绣品，买了八头猪娃回娘家，结果很快被鸡换拉到他家去了。她又去集市上学做经纪人，结果遭遇了一场莫名的误解和屈辱的厮打。她又张罗办刺绣厂，其间也是一波三折，历经艰难。
家里有个残疾哥哥，为了给哥哥娶媳妇，父母要给妹妹蛋花换亲，而且是三换亲，而且要把妹妹换到深山里。她不忍心妹妹去山里受苦，她要离婚，替妹妹去山里，为哥哥娶媳妇。知道了妹妹蛋花和柳德茂的弟弟谈恋爱，她是反对最厉害的一个人。因为她不能嫁给柳家，也不想让妹妹嫁过去看柳家人的眉高眼低。
丈夫鸡换像寄生虫一样依耐着她，却把她拖在地上打，撵到刺绣厂当着众人面跳着跳着骂她，诅咒她。她多少次无视初恋情人柳德茂的关切，拒绝柳德茂的帮助，拒绝好心人的劝说，在离婚与不离婚的情感撕扯中挣扎，却又不得不顾及他人的感受而一次又一次地委屈自己，忍辱负重。她帮着父母给娘家盖起了二层楼，让父母也挺起胸昂起头在人面前走路。但夜晚又不得不回到鸡换身边，维持名存实亡的婚姻。
当鸡换偷卖了先人暗藏在家里的好酒，喝得醉汹汹骑着摩托车从舅家接他娘回家时，栽进壕沟，送了他娘的命，也把自己双腿弄残躺在了病床上。这时，别人，包括鸡换爹都劝她离开鸡换，不要再管鸡换这个扶不上墙的东西，奔自己的前程去，但她下不了狠心，也做不出来。她不但精心地经管着，还带鸡换去省城疗伤。
柳德茂实在看不下去，不忍心酒花一次次这么糟践自己，委屈自己，毅然决然地出面撮合酒花和曾经与酒花有过奇缘并一直暗恋酒花的西安酒商陈熹结合，招夫养夫，共度患难，共创事业。一直平躺着的柳德茂形象终于开始站立起来，有了光彩的亮色。
而她嫂子的侄女、刺绣厂的一个职工却暗恋上了陈熹，更要命的是不在乎他哥甚至暗自背叛她哥的嫂子亲自来游说，让她把陈熹介绍给她侄女，而她一直把嫂子当皇上一样待，企图让嫂子好好待她可怜的哥哥。过年了，陈熹要陪她过年，她再三劝说陈熹还是回西安陪父母过年为好，但陈熹一去不回，原来是父母不同意陈熹和酒花的婚事，大西安人，到县里的乡镇给人当上门女婿，还是招夫养夫......。
就这样，一波三折，甚至五折，一个打击连着一个打击，酒花的命运，牵着读者一步步往下走，不忍松手。让人不得不佩服作者讲故事的手段。就像陈酒一样，一杯一杯，一杯比一杯醇厚，幽香，不但绵长，还有点烧心。
可不是，小说主要背景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但故事一直追溯到了清朝。而酒镇酿酒历史还可以更远。酒镇人的故事，就更像陈年老窖里的酒，醉人。酒镇上住的红奶奶，不是本地人，也不酿酒，但刺绣、弹唱，就像酒镇里的一道风景，迷幻、传奇。红奶奶的身世曲折传奇，故事凄美动人。她的刺绣和酒花奶奶的刺绣堪称一绝。小说没有明写柳义振和红奶奶、酒花奶奶有什么瓜葛，但一个绣着烧酒的黑烟袋，不知隐含了多少不为人所知的故事。难怪作为爷爷的柳义振比儿子柳忠民开通、睿智，遇事能转过弯。尤其在小孙子柳德全和蛋花的爱情上，虽然也使过家法，但最终妥协，还劝导儿子柳忠民，认吧，时代变了，顺其自然。而柳德全为了爱情，无视父母和爷爷的训导管教，不管不顾，甚至相约决斗，展示才艺，大胆追求，这些情节，非常精彩。和酒镇人踩酒曲的劳动场面一样，非常壮美，给人留下难以忘怀的美好记忆。
要说烧心，不光酒花的苦难经历，还有柳德茂一直以来对酒花的关爱，尤其最后，在执法检查的关键时刻，为了成就酒花的幸福，毫不犹豫地冲出来，站在陈熹前面，以厂长的名义勇敢担责，以至身陷囹圄，连爷爷告别人世都没有相送一程。这一情节，让柳德茂这一人物形象瞬间有了质的飞跃，立马高大光彩起来。也使人不由得沉思：什么是与非，对与错，真与假，有时就像一个笑话，只有人性的光芒才是最令人称道的。这也是小说临结尾最精彩的一笔，非常烧心，让人思绪万千，回味无穷。
仁达
2019.1.20
作者简介：
乔栋，笔名仁达，宝鸡市作协理事，金台区作协副主席。先后在《延安文学》、《当代小说》、《秦岭文学》、《印州华报》、《人大代表报》、《民声报》、《华商报》、《宝鸡日报》等报刊杂志发表小说、散文二百多篇。有多篇散文、小说入选《宝鸡文学六十年》《看中国，来宝鸡》等书本。出版散文集《看海》《从故乡出发》两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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