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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腊月记事
作者:孟娟(山西)
总有些过往是挥之不去的;总也有些刻骨铭心是会随着时间流逝而越来越清晰的;脑海中的片段、画面、场景……也总是会去循环播放。
(一)
很多习俗都是姥姥告诉我的,就像这:腊月初一刚睁眼、不说话、先往我嘴里放一粒爆米花。(或者炒豆子之类的)曾经无数次问过姥姥:为何?姥姥总是会笑着说:“腊月初一不吃炒,一个起来一个倒;腊月初一蹦一蹦,又免灾来又去病”。原来,是消灾免难的。 很是怀念,那些年摇啊摇的那黑咚咚、有柄、大肚子、扑棱棱哗哗响……的称之为炒爆米花的(器皿),最怕是那一声“崩”,都躲远了吧?等冒了白气,周围总是冒出孩子们那一张张笑脸。 有时,姥姥也会用一口有些发红的铁锅、里边注满沙子,架在‘立陋’(厨房)的炭火炉子上,等沙子稍稍热了时,刨个坑放入豆子(玉米粒之类的),再用沙子埋起来。稍等片刻后,会用一柄大铲子搅来搅去、搅来搅去……我们几个小孩就会围着灶台、听着那哔哔啵啵的豆子外衣裂开的声音、闻着似有似无的豆香……姥姥会说:不要把口水流出来。几个孩子真的就擦擦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哈哈大笑起来了。 最可怕的是晚上啊,谁也不肯早睡觉,为啥?怕被第二天有人大声说出来:“昨天你放屁了!”那恐怕是抢着吃豆子最好的赠予了吧。
(二)
“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了天。”“腊月二十三,糖瓜沾” 灶王爷的神龛边总会有“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外婆供奉的芝麻泡糖总是极诱人的,“姥,干嘛放糖?”“甜到心里去,舒舒服服的捡好听的说。”“那个泡糖会沾牙的,灶王爷说不出话来。”我说。“你又偷吃了?”………“姥,为什么他要在这天上天?”“姥,那么多人家,他先为哪家说好听的话?”“姥,为什么他是灶王爷呢?”“姥……”“你别说话了,灶王爷的耳朵尖着呢。”姥姥瞪了我一眼。“哦!”我撇了撇嘴。没过一秒钟,“姥,他真的什么都能听见?”“能。”“姥,那你告诉他,让我快点长大。”“行,想长大干什么啊?”“长大了个子就高了,那些你挂起来的好吃的就都能够到了。”“你每天就想吃的?告诉神仙爷爷,捏你鼻子。”“姥,我也想别的。那你告诉他老人家:让姥姥永远不要死去;让我们家什么都有……”“傻女子,你说的对,灶王爷很忙的,不管这些,就是想管也可能管不过来的……”姥姥抱紧了我。“以后,话少着没人当你是哑巴。”……如果有时光隧道,我想回去,回去那个什么都缺,却开心、幸福的要命的年代;如果有时光隧道,我能回去,我不说话,就那样静静的看看他们……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了天。

(三)
家乡有句俗语:“腊月二十四,扫刮糊炉子。”这一天,家家户户都会把犄角旮旯都擦的铮亮了吧?都比着清扫尘埃、掸去蛛网、擦净门窗,把自家的屋里屋外、房前房后、庭院四周全打扫得干干净净了吧?是啊,奔波了一年了,又值岁末了,心房的尘埃也该清扫清扫了吧? 其实这一习俗意喻着:驱除病疫、祈求新年安康、除“陈”(尘)布新。这时候的人们应该是都忙着过年了吧。却不知我小时候是极怕这一天的…… 早早地被母亲大人从暖烘烘的被窝里揪起来,呵来呵去、干这干那…“把被子都搭出去,被罩卸了。”“去去去,那边的毛毡也晾出去。”“快点,把那边遮起来,没看到这有尘毛疙絮啊?”“你看看那个窗户,谁擦的?”“………”我在家真的是最懒的那个,幸亏有个可以让我摆布的弟弟,“去,咱妈说你呢!”一句话搞定。母亲是相当勤快的,手快脚快、干活儿利索。那时候我一直想不明白:她怎么就有那么用不完的力气?怎么就有那么旺盛的精力? 一家人忙前忙后,这一整天下来真的像打仗一样,灰头土脸的。但还不算结束,还有父亲的拿手好戏。早早的父亲就会用一根长绳,下边系一块儿包了破布头儿的砖,趴在房顶方形的烟囱上方把烟囱里攒了一年黑漆漆的烟花絮絮蹭来蹭去,然后会把一个大盆端到屋里的炉台上,一把破勺儿在‘壑子里’(炉台跟烟囱链接的洞口)把那所有的轻飘飘的烟花絮絮都舀出来倒掉。我是绝不会去端那黑咚咚的盆儿去倒的,这当然又是老弟的差事儿,一盆出去老弟再回来时已经只剩下眼睛跟牙齿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整个儿一个非洲小黑人儿。 我笑着、父亲笑着、母亲笑着……老弟却哭了,“就是你最坏,你不去倒还笑我。”这一哭不要紧,关键是脸上,脸上又多了两道“沟渠”了。我是断断笑的不肯停下来的,除非母亲的“河东狮吼”发作,我就会蔫蔫儿的了。然后就会是我接了这美差,一盆、两盆,咋会那么多?哎,命苦啊,这就叫风水轮流转吧! 等这边清除的干净了,父亲会在院子的边角“粪堆旁边”,先倒一“龙窝”土,把土刨个小坑儿放些碎碎的小麦秸秆儿或者头发之类的东西,然后倒水用锨搅拌均匀,再铲到盆里端回去,用我不知名的工具“折刀”、或者用手把泥状的东西都涂抹在炉子的内壁,我所知这应该就是“糊炉子”了吧? 原理我是不懂的,但我发现升起炉火时,炉子里真的有欢快的“噔噔噔噔噔噔噔”的声音。母亲会说,是快了,父亲会说,肯定么。哎哎哎,拜托二位,我饿了,真的饿了,也是肯定的么!换来的总会是一句“懒女子”! 现在的生活越来越好,我还是依然那么懒,却再也懒不出那曾经的快乐了……

(四)
今儿个腊月二十五了。 大街上人群到了拥挤不堪的程度。形形色色、男女老少、大包小包、满载而归,顺势就掀起了一股狂热的购物潮。 是断断不能开车上街的,除非最早或最晚,要不然你会是寸步难行的。大街上的犄角旮旯里都是买卖人,甭管大超市、小商店、摊贩、专卖店……也甭管是买糖的、买瓜果的、买衣帽的、买春联买零零碎碎物品的……年的喜悦年的气息是已然跃然于脸上的。 街上繁忙,家里也是另一派忙碌的景象,蒸年馍是非常考验人的一件事。 前一天的劳顿还没舒展开时,家里总会先找不小的器皿(例如:面盔子、大盆儿等)将发面都泡发好,就等今天面起的欢欢实实、高高兴兴地蒸面馍了。 儿时的记忆中,蒸年馍这一天都是提前约好,有大娘大婶儿会来帮忙,一大群人说说笑笑却不耽误任何手里的活儿。“枣蒜子、财篮子、财马儿、枣花儿、枣糕儿、松塔子、佛手……”玲琅满目、花样极多,我是真记不住的,因为那都是有讲究的。“天地爷”的枣糕儿组合是最为壮观的,大年初一那天,会将三排五个五个摞在一起的枣糕儿上边擦一根筷子,筷子上方将佛手竖起来,周围要配上五个五个的财篮儿、财马儿…… “尖子爷”(灶君爷)的枣蒜子更是必不可少的重头戏,成品近乎呈三角形却别有洞天,我观察了些许年,奥妙却从未解开过,而且这枣蒜子给我的记忆尤为深刻的是:年后结束供奉收起来吃掉的时候,它必须是老爸的。(不成文的规矩)至于原因,除了神龛的上边那个提示性的横批“一家之主”,我再也想不出其他原因了……至于土地爷的供奉记忆就有些模糊了……我常常扮演的角色是:帮大人洗个枣儿、用竹篾将她们做好的年馍端给守着笼屉的老爸,然后我会静静地看着、听着……我妈说了,这时候的我还像个女孩子的样子。其实她哪里会知道,我是再等,等她们把要供奉的所有年馍数算结束的时候,总会有面跟枣儿是会轮到任我创作任我大显身手的。 她们做的那些我都会,还不稀的再去模仿了,我经常是用一团面稍稍擀开里边放一颗或者多颗红枣,(大人们用剩下的枣儿就没有什么大的了)包裹起来揉一揉,呈椭圆或者胖胖的椭圆型,捏出大耳朵、长鼻子、四个蹄子还有个小尾巴。哈哈哈等蒸熟出笼时,热腾腾的小胖猪就会放到我那属猪的老弟年前“饵,落落落…”,老弟的表情是极其矛盾的,想吃又哭泣的逗人乐。(大人们是顾不上我们的,他也就委屈一会儿就高高兴兴的把‘礼物’收下了。) 就这样看着,雾蒙蒙的年已经热火朝天起来了。

(五)
美食妈饦儿 泡发老面,依个人口味可添加辅料有:蜂蜜、红糖、白糖、糖稀、鸡蛋或咸盐等,其外形则必为“两腿间开缝”。有讲究之时,会将外周沾一圈活好之“面皮”用来固定其两腿佯或仅仅为其美观之作。油炸之金黄食,香味四溢。 “妈饦儿”亦有“麻饦儿、妈拖儿”之名,然“妈饦儿”却甚为贴切。观其外观犹女性之源,系母系之生殖崇拜或千年供奉祭灵之演变,亦传承亦祭神明,彰显劳动人民之智慧。 纵观泱泱中华何处觅芳踪?家乡山西洪洞乃溯源及传承之地。 年关已至,亲友俱已备此天物——美食妈饦儿,君若有幸尝之,除却味蕾之浸润,万望不可辜负其中华文明之传承、智慧之彰显。 年,一天天近了哦!

作者简介:孟文娟,笔名:桔子、孟娟。临汾作家协会会员,洪洞作家协会会员,陶艺师,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现居洪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