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对面好大一个原
文/ 乔栋
老家对面好大一个原，在老家眼里就是地平线。每天的太阳从那升起，新的一天就开始了。
太阳先是露出一些光亮，侦查一番，然后怯怯地露出来一点，慢慢上升，红着脸，似乎有点羞羞答答。一旦全部出了地平线，腾地一跃，就离地三尺半了。先是红彤彤的，接着变黄，随着渐渐升高，金光灿烂，等到一竿高，就光芒四射，一派笑脸了。
我的老家在原下金陵川西边的山坡上，说是山，其实是丘陵，我们村那段丘陵叫大岭堡。旁边还有一个小岭堡。小岭堡比大岭堡低而小，但地势险要，可以说是出了宝鸡城往北走的咽喉。扼住了这个咽喉，金陵川就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了。但据说堡子上除了曾经的“回回起事”时老百姓躲在上面，就是解放前夕国民党90军在上面驻扎过一个多月，再也没有军队或者百姓在堡子上面住了。按老辈人说法，我们老家也是风水宝地，连日本鬼子当年轰炸，也只是把炸弹扔在了没有人烟的河滩，没伤到人的一根毫毛。
我们老家说是在山坡上，其实是在山脚下靠上一点点，一个曾经叫作散散沟，现在叫作牛家沟的地方。
站在老家看对面，好大一个原。上原叫贾村原，下原叫蟠龙原，在老家人眼里就是一个原，一条线，一脉相承。老家因为在山脚下，看对面的原，就不得不仰视，仰视久了便神往。
太阳每天从原上升起，我就觉得那个原很神奇，很神秘，很神圣。我老是在想，那原上是怎样个圣地，怎么每天会有太阳升起。于是，去原上看看就成了我整个少儿时期的梦想。
第一次上原，是跟着大人去钟楼寺看戏。开始只说是去钟楼寺看戏，不知道是去原上。到了钟楼寺，才知道是到了贾村原。站在钟楼寺村边，我一下子失望至极，感觉一个梦想破灭了。原来原上也是田野，村庄，并没有藏太阳的地方。太阳依然在高高的天上，在望不到边的远方。而且原上一眼望不到头，没有沟沟坎坎，看不见河流山川，是那么的单调乏味。怪不得要唱戏，单调得让人受不了么。
后来上原，就兴趣不大了。去也是有事要办，不得不去。去了也是急匆匆的。原上老是缺水，去人家屋里，主人宁愿给你个馒头吃，也舍不得舀一瓢水让你喝。村庄也是一簇一簇，大同小异，不像我们川道的村庄，错落有致，很有层次。
上世纪九十年代，工作之余，我们结伙从蟠龙山南边爬上原，那儿刚开始办起的不像现在的农家乐啥吃的都有，而只是给早上爬山的人提供早点，主要是苞谷珍珍和面皮。在农家院子里，我们吃饱喝足，便就地闲转。无意间，便到了党崇雅的老屋，到了明代城墙根，知道了南门所在地。这才知道，这原上不一般，虽然不升起太阳，但星星还是有几颗。尤其党崇雅，官做到了宰相，那真是了不得的事。我不知道因为有了党崇雅，村名叫成了蟠龙山村，原叫作了蟠龙原，还是因为地名本来就叫蟠龙，因为地灵所以人杰，出了个党崇雅。当然还有和我老家的父老乡亲一样，低微如尘埃却纯朴善良勤劳智慧的人民大众。
从蟠龙沿原北上，到了杜家凹，又出了个容恭，现名何载，官至中组部秘书长，成了国家改革开放四十周年杰出贡献人物。合影时，就坐在委员长和总理中间，和国家主席只隔了两个人，那个荣耀了得。
至此，我不由得感叹，这个原，地灵人杰，藏龙卧虎，光照陈仓，天地已经熠熠生辉了。
上周，我们又一次去原上。塔寺头村的老支书只上了个小学三年级，但顺口溜张嘴就来，一套一套的。村上好几个风格独特的景观都是他亲自设计、亲自组织建成。到现在，都是原上一道靓丽的风景。村上还把南方的火轮果引种到大棚里，和村里的人文景观毗邻而处，相互映照，相得益彰。
蟠龙新区更是站在时代的制高点上，以现代观念，现代手段，超前规划，高端设计，正在打造引领宝鸡新区发展的航空母舰。好几所民办学校在原上建成了。市委党校搬上原了。宝鸡大学马上要上原了。金台区政府部分部门已经上原了。宝鸡所有开发区的土地征用只有蟠龙新区还有广阔的空间，蟠龙新区这艘航空母舰已经启航，正乘风破浪，勇往前行。听着介绍，看着电子蓝图，不由得让人热血沸腾，心潮澎湃。
蟠龙原，这块神奇的土地，像早晨初升的太阳，冉冉升起，光芒万丈。我又想起我童年的梦想。只是这回不是当年从原上升起的太阳，而是原像太阳一样正在升起。
忽然，我眼前闪过一个光环，光环的中间，矗立了一个何尊。这个国家级瑰宝，这个第一次出现中国二字铭文的青铜器，不就出土于这个原上么？不就是1963年杜家凹一个村民在建房时挖出来的么？我一时头晕目眩，心中一阵震颤。似乎有个声音隐隐在我心里反复发问，如果说周朝的首都在岐山，那老家对面这个原不就是首都的郊区么？可是，原下的北首岭原始部落，谁又敢说不是周人的先祖？
老家对面这个原，真是一块厚实的土地，土地厚实至于原，那就不是一般的土地了。山有根，水有源，原有脉，人有魂。天地有眼，道法自然。这是上苍的恩赐。周王朝从这个原上肇始，中国二字从这个原上出世，这个原从蟠龙腾飞。这是天道所酬。冥冥中，我感受到一种照耀天地的光芒，一种历史传承的金色通道，从这个原上辐射开来，延伸前去。一轮光芒万丈的红日，从老家对面的原上升起，带动整个原在升腾。
作者简介：
乔栋，笔名仁达，宝鸡市作协理事，金台区作协副主席。先后在《延安文学》、《当代小说》、《秦岭文学》、《印州华报》、《人大代表报》、《民声报》、《华商报》、《宝鸡日报》等报刊杂志发表小说、散文二百多篇。有多篇散文、小说入选《宝鸡文学六十年》《看中国，来宝鸡》等书本。出版散文集《看海》《从故乡出发》两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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