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立:随便写——诗歌的那些事儿之后记
随便写
简单地说,随笔就是“随手笔录,抒情、叙事或评论不拘。”我的理解就是随便写。
2019年下半年,始于一篇约稿,我竟然洋洋洒洒写了三十篇,共计十三万余字的随笔。我在自己的微信公众号上一一推出,读者意想不到的反响热烈,这让我有点始料不及。
在组织这些文字的时候,我尽量呈现一些能经得起时间检验和岁月推敲的人和事,这契合我自己多年来的坚持。
我无法改变别人,却可改变自己。
第一次提出出一本随笔集的人,是远人兄。这个哥们给我提出了很多中肯的建议。在我一口气轻轻松松写了十几篇随笔,头脑开始发热的时候,他给我沷了一盆冰凉冰凉的冷水。“兄的这几篇文章都一字不落地读了。最开始是很高兴的,也非常希望兄能慢慢写成一本书,但就目前看的两篇,我觉得它们慢慢有成为流水账的嫌疑,和文学(指散文这一文体)的关系有了距离,仅仅是浮光掠影地简单记录。兄若说我希望的就是记录,那么我的回答是,如果真的只是记录,也谈不上有多大的意义,毕竟,它们是兄的记忆和经历,本来就属于兄。如果兄将它们看成作品,我想说,它们还不是。我们写作,不论哪种文体,我觉得都应该将它们转变成真正的文学作品,这样才有提笔行文的意义。写人物和写事情,文学始终有根标杆在那里,到了那根标杆,它们就是文学,没有到,它们就不是。从我内心来说,最希望看见的就是身边的朋友和心灵上朋友都能写出真正的作品来。这真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到的,如何去做,太取决于我们每个人对文学的浸淫度和理解度。不知兄是否对我的直言会生出意见。但是,我还是想说最真实的话,恳兄不要介意。我说的也不一定就对,只是我个人看法,兄笑之即可。”
远人兄的诤言情真意切,给我敲响了警钟,我立刻给自己的思绪猛踩紧急刹车,用三周的时间重新翻新了自己的思维,并把急就的那几篇文字全部推倒,重新构筑,此后每篇文字我都“谨言慎行”,不再急功近利地赶场子,拒绝豆腐渣工程,使之能抵达文学的本真。这些简朴的文字赢得越来越多的人的喜爱和赏识。
王国华兄是一个从头到尾一直就“小觑”这些文字的人。有一次,我们在东莞观音山某宾馆聊天,他直言不讳地说我写的这些文字没有什么意义。当时,我真想建言他别天天泡在那些花儿草儿丛里了,咋就不抬头欣赏欣赏蓝天?白云的深处空无一物,却又无穷无尽,深邃而富饶。但我什么也没有说。我只是嘻嘻哈哈的陪着笑脸。我知道他勤勉上进,志存高远,著作等身,最近又刚刚获得广东省文学界的一个散文大奖,风头正劲,不需要我去改变什么。
意欲改变全人类的思想的人,要不是愚不可救,要不就是疯了。
更有意思的是,我的有些文字十分隐晦地评论了一些龌龊的人和事,有好些朋友竟然非常惊奇的问我:“你啥都不缺了,为什么要写哪些东西?”在他们看来,我完全有资格和条件可以“洁身自爱”,可以“高高挂起”,可以两耳不闻窗外事了,何必自讨苦吃去蹚这趟浑水?看来,有目的性的爬格子,已经成为当下写作者的共识。
把枯叶描摹成鲜花,也是当下社会的共识。
在我时隔二十多年重提诗笔时,王国华兄写过一篇杂文发在《深圳商报》,意指我像社会上的某些成功人士,衣食无忧之后想来文坛沽名钓誉,并断言“没那么容易,不是你想走就走,想回就回得来的”。不久,当他看完我写的诗歌文本后,第一个向我约稿。也是在观音山,我说发多发少作品,对我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明年除了高品质的完成约稿,我不想再投稿了,他说我“特能装”。立马又说:“那好,我现在就向你约稿。还是算了吧,我直接去你的公众号里下载。”这就是我的另一个不打不相识,刀子嘴豆腐心的哥们。
我曾就这些文字跟以作品立身的小说家吴君有过一次长谈。我跟她应该有二十年没见面了,我们一点也没有感到生疏,没有戒备心,没有心灵隔阂,亲切,坦诚,自然,随意,说话单刀直入,不做作,不世故,不顾左右而言他,不掩饰自己的观点。她仿佛还是从前那个秀外惠中,说话慢条斯理的吴君,我仿佛还是从前那个懵懵懂懂,青涩肤浅的愣头青。她对我的文字的变化洞若观火,点点滴滴娓娓道来。她尤其强调我的每一篇文字都有自己独到的观点,不是那种豆腐流水账,犀利且一针见血,不遮遮掩掩,难能可贵。
“我认为你的变化是脱胎换骨,从灵魂到肉体,过去的你轻柔、温吞、幽怨,诗歌里花花草草尽是个人感伤。现在的你有立场、有性别,有力量,决绝、开阔,看待世界有了自己的角度,一个也不饶恕包括对自己,羽翼丰满,大开大合。这是劫后重生,一切归零后的重新做人,没有拖泥带水,没有左顾右盼。你是被生活这个炼狱重新锻造过,独饮过苦水的二十年,而不是被文学圈浸染、油腻、虚构、消耗、浪费的二十年。二十年是破茧是蛰伏是心无旁骛,是你借助了李立这个名字的重新归来。”
“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岁月如流霞已逝去千万里,吴君还是从前的哪个吴君。当然,她在文学上所取得的成就让我们这些同龄的男士们都难以企及,所以说,她也早已不是从前哪个“弱不禁风”的吴君了。但她依然不骄不躁,不亢不卑,保持着一颗平静之心,耐得寂寞,远离喧嚣,拒绝随波逐流。我真诚地祝福这个坚定,倔强,果敢且不失妩媚的女子!期待她精心孕育的又一部长篇小说早日面世。
“嘤其鸣矣,求其友声。”俗话说得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感谢命运,在我孤独的人生旅途中,给我安排了山,安排了水,安排了远方和诗歌,还安排了这么多善良的人。
《情人节,给李立》
起伦
兄弟,今天
我想找个人说说话
薄雾的长沙一整天下着冷雨。我不知道
要打湿多少喜新厌旧的玫瑰
但我确信,比情人间绵绵倾诉
多了几分真切和抒情。你看,兄弟
我是多么不合时宜,在这样一个节日
跳出既定的主题,想起远方的兄弟
想着酒杯碰响的那份温情
遗憾的是,去年冬天
你说好的长沙之行未能达成
现在的深圳,想必已是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这上苍的恩赐,愿你坦然领受
我命运的一树杂花
也会在倒春寒过尽后再次绽放
请兄弟放心,此刻想着远方的你
我的心灯已渐次点亮
不说忧伤,只说思念
比我居住的城市万家灯火更加迷人
《在好望角给诗人刘起伦寄一张明信片》
李立
海水湛蓝,冰凉,漂着肥大的海带
这片海洋属于自然保护区,严禁捕捞,水生动植物资源丰富
而我的想法就简单多了,想在距离北京
12933公里外的非洲大陆最南端,给诗人刘起伦寄一张明信片
一张小纸片,载荷不起大海,草原,蓝天
装不下羚羊,斑马,大象,狮子,河马,长颈鹿
甚至连满山坡青葱的小草,也只能容下一小片
岩石岬角最高处的灯塔只露出一个白色小角,而且
留白少之又少,不容超过十二个字
我突然被难住了,容量小
狂野不羁的原生态非洲是寄不过去了,就连
海狮的歌唱,猎豹的嘶吼,白云的微笑,都会超重
当我写下Changsha, China,塞进山顶邮筒
如释重负。导游不识时务的说,一个月也不一定能收到。
堂客奚落我老土:obstinate,微信方便,快捷。
他们不知道,手机的更新换代,像快节奏的现代人生活
常常把许多美好的事物格式化,我需要
用一种慢,和浸透纸背的时间,锁定那份情感
两个男人之间的交往,浸透纸背的不仅仅是时间,还有大海一般开阔的真情。
尊姓大名出现在我的随笔中最多的人,莫过于谦逊随和的刘起伦大哥。我曾经与他肩并肩在大鹏湾南海边漫步,我们推心置腹,侃侃而谈。海浪的起伏仿佛他那深沉的呼吸声,并通过含有淡淡鱼腥味的空气传导给了我,让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他那大海般的坚韧和不屈。他的心胸就像大海一样宽阔和无涯,能容纳洪荒之水翻滚,亦能供小鱼小虾欢快嬉戏,无论骄阳的热烈,而是明月的娇媚,海水都是那么的碧蓝,那么的淡定,那么的荡漾,该汹涌就汹涌,该静谧就静谧,绝不含糊和妥协。只有见过大海,心胸能装进大海的人,才能真正领略到大海的内涵和度量。越走近起伦大哥,大海的澎湃声,就越发洪亮。
有时候大海远在天边,有时候大海近在眼前。始终在山脚下犹豫徘徊的人,永远无法理喻山顶的险峻,秀丽和皑皑冰雪。山顶,亦是大海的发祥地。
尼罗河发源于维多利亚湖西群山,亚马逊河发源于安第斯山脉,密西西比河—密苏里河发源于落基山脉,长江发源于唐古拉山脉……,大海,是她们共同的归宿。
我的家乡湖南省邵阳县五丰铺镇大角卜村背靠无名山丘,村口有一口从石头缝里沁出水来的老井,井水冬暖夏凉,村里人全靠这口井活命。这些水的最终归宿在哪里?不得而知。也许有些汇成了小溪小河,加入了资江,浏阳河和湘江,并一刻不停地向大海奔去。我也是这口老井的一滴水,现流淌在南海边的深圳。
水,始终都在路上。
大河之水到了入海口,是开始,不是结束。
想写就写,无拘无束,信马由缰,自由奔腾。这是我喜欢的。写随笔,我从不随便写。提笔的时候,我必须保持心灵的纯洁,干净和虔诚,不在字里行间注水和掺沙子。
我把这些不堪大用的“小蝌蚪”放飞星空,仿佛萤火虫,虽然不能照亮别人,但至少没有给空寂的黑夜增添一丝漆黑。我想,等哪天我厌倦了这个世界的时候,突然想到曾经写过的这些文字,我的眼前并非一片空白,我必定会改变自己的想法,原来这个世界并非非常不堪,灯火阑珊处,哪里有温暖的人间。
2019.12.13
作者简介:

李立,湘人,红网《李立行吟》专栏作家,爱诗,更爱远方,去过六大洲,理想是睡好每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