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保 作者:张锋锐(山西)
冬至是周末,应发小之约回村里吃饺子喝酒。
三杯两盏下肚,我就开始挡酒了。“不怕,一会儿让海保送你回家,喝你的。”开服装加工厂的老板朋友豪气的晃了晃票号汾说道。
海保,长我四岁,孩提时代当过我的“司令“。我是拿根树枝在“司令部”门口站岗的“卫兵”。海保司令披着他母亲的护裙当斗篷,腰里别着链子枪。迈着稳健的外八字步大摇大摆威风凛凛,后面的卫兵排着整齐的队形雄赳赳气昂昂的跟着。别提多神气了!那不听话的大脚拇指都神气活现的探出头来不可一世的耀武扬威。

长大后,海保还是司级干部,驾驶着一辆面包车跑出租。偶尔会碰面,还坐在一起吃过饭,觉得海保抠门儿得很,世俗得很,不性情。遂不大喜欢跟他交往。不过海保每天忙着出车,也没时间再跟他的小兵厮混了。
“海保兄弟俩列家的时候,他负责赡养父母。他母亲坐轮椅有些年了,父亲倒是身体好,虽然已是七旬老人,但是捡拾垃圾,拾掇庄稼,不肯闲着。每天晚上还会给海宝做擀面。”朋友说起来海保就没完没了了。
有朋友在县城要回村里,没有打车,而是掏出手机打电话让海保接他回家。我说:“海保接你多少钱?”

“30。”“在城里打的也是30,你何必让海保跑下来接你呢?又费时间又不便宜。”朋友回答道:“你不知道吧。海保从来不会因为等一两个小时而加钱,也不会因为太晚了不出车。用习惯了。”
几个酒瓶子在桌子底下被踢来踢去“咣当咣当”的,朋友们的话却“咣当咣当”的比绿皮车还长:“你看志新怎么活呢?”朋友夹了一块儿肉,跟我接着说:“管你借钱了吧。给儿子娶媳妇塌高利贷塌了一胡,本来媳妇当保姆能挣五六千块钱,可是要伺候瘫痪的母亲,走不了。儿子挣三千多还要还两千块钱的车贷,志新挣得钱不知道能够了利息吗,前两天把车抵押又贷了五万块钱。”“是啊,家里有老人,就出不去,挣不下钱。海保不一样啊,经常说不能走,要守老爸“老家”呢。”“你见海保在外面吃过晚饭啊,不管多晚都要回去,就图吃那爸做的那碗擀面呢。”听了这话,一股酒涌上心头,竟让我鼻子发酸。突然理解了海保的世俗和不性情。最好的爱是陪伴。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需要加倍的努力。人到中年,赡养老人,儿女大事,都需要用勤劳智慧来完成。虽然有太多的不容易,可也没曾见过他们怨天尤人,唉声叹气。朋友的服装厂,养活着几十口女工。这些女工不比背井离乡的男人挣得少。我端起酒杯说:“老兄解决了几十口人的就业问题,敬您!”厂长反倒腼腆了,红着脸一饮而尽。“没啥,没啥,争取明年扩大规模,提高大家的待遇,安置更多的人就业。”我们一起端起酒杯敬这位有情怀有担当的厂长。

已是午后四点,饭店也没有什么客人,几个人由着性子喝着票号汾,顺着北风聊着四季。没有逻辑,没有爱憎。信马由缰,自由飞翔。微醺的支书已经开始梦呓般的语言了,我们就有一搭没一搭的应付他一下,继续聊我们的不容易。

时光静静徜徉,外面的天已经擦黑。忽然传来一声:“得我先走!你倒一下,快着!”我扭头望向窗外,原来却是海保。只见他从车窗探出头对挡道的三轮叫嚷。“海保,你这么着急,是担心你爸做的擀面凉了吗”那个师傅打趣着说。“海保!”“进来吃饭!”朋友隔窗叫喊着,海保似乎是没听见,也许是朋友喝醉了声音太小。海保“呜呜”的开车走了。

朋友们还在兀自讲述着猪啊,鸡啊,娶媳妇啊;厂长还在喃喃地说着:“喝酒!喝酒!”只是没人再说海保了。似乎就没有说起过他。
告别出来,天黑乌乌的。整个村子都笼罩在这漆黑里,只有服装厂灯火通明,大概是还在加班。路过海保家,没看见他的面包车,家里倒是亮着灯,只是没有人说话。影影绰绰有个人伫立在窗前张望着,似乎是在等着海保回家吃饺子呢。

个人简介:张锋锐,临汾市作家协会会员。喜欢文学、爱好写作。
责任编辑:冰心
美图: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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