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 早布布,本名夏早,湖北武汉人,祖籍黄陂。毕业于华中科技大学新闻传媒学院,十年国家电网电力装备行业品牌管理总监,广告策划人。作品散见于《诗刊》《诗选刊》《天津文学》《长江丛刊》《海燕》《中国作家网》《中国诗人》《华西都市报》《海华都市报》(美国)等海内外报刊杂志与网刊,作品入选《2020中国新诗日历》等选本。获“中国诗人”2018—2019年年度诗人提名奖等。参与编辑出版诗集多部,其中《中国民间短诗精选》收中国现代文学馆。已出版诗歌合集一部,个人诗集《磨砖作镜》即将出版。
我是这样的中年
她
/早布布
天气晴好,适合遐想、滑翔
适合分开她的峡谷与云层
哦,你懂的
白蛇与吞吐火焰的青龙
将起伏,将纠缠,气流喘息
扶摇直上
2万米高空了,是吗,亲爱的
但不够,继续吧!
向她的至白飞翔
猜一猜,云海后面还有些什么
啃食完窗外溜溜的云团之后
他反过来问,现在几点
我因此更加确定,有人
需要一个有温度的云团,她应该还有
一点桃子
刚春天时那样的绒毛
五月棉花秀,八月桂花香
/早布布
近来,我想给桂花写首诗
天知道
我又迷上了其它的花朵
站在桂花树下想着棉桃半开未开的样子
有点,心猿意马
这看似风牛马不极的两种色相
一个暖,一个凉
一个包裹着我白天的修辞,一个诱惑着我夜晚的
羞耻
我是这样的中年啊
这样的中年
好像一只四处乱飞的蝴蝶
啊,飞
你为什么哭了
/早布布
你说你哭了
躺在床上泪水打湿了往事
比秋天更古老的悲伤在这个下午,令你又老成了孩子
其实,我知道许多泪水不如一杯酒
酒可以忘忧
泪水除了一丁点身体里的盐
没有构成海,便会成为外表无动于衷的泡菜坛子
我问,哭什么呢,秋天继续长大
你继续哭
你的盐水里泡着逝去的亲人与自己
但我无法从你的坛里复原出她们
就像我无法了解海的蓝,蓝的涵数
所以,我就说
别哭,别哭
我们去摘橘子吧
/早布布
灰衣服的八哥,绿衣服的翠鸟
都去橘子园摘橘子了
火狐狸跑来跑去的橘园
橘子们正把涟漪不断扩大
一些纸包不住火
一些陈皮包不住甜,灯笼甜透了要熄灭
有人她也是
甜透了的
滂沱之书
/早布布
豹子,豹子,壮年的豹子
飞奔的蓝光,辽阔的入口,一切都已惊蛰
虚构,松、酥,颤栗
有人狂笑,有人打嗝,有人漂浮,有人疲惫,有人悟道
而春光渐浅,秋光渐深,在解体豹子的蹄印中
你我之间,根本就
不存在空隙
秋雨下过之后,我也是朵旧的
/早布布
秋雨下过之后
池塘就是去年的镜子
荷,照着去年的镜子,这一身旧褐衣,差一点
就不认识镜子
路过的芦花也不认识镜子
我刚替她们喊了声:加洽衣
雾霭便层层升起
不照镜子也罢,也罢,秋天与我
也是朵——
旧的
花落在某禅寺
/早布布
秋天以后,午夜以后,桂花开过以后
这么多以后之后,我在诗里
给一座禅寺种花
后山的杜鹃与桃花太过于人间,大殿前适合种雪
这人间已冷,居然还种雪
但如果不是雪,该种什么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在这里,每朵雪就是开着的疑惑,给人间的
审判词
我像个最好的园丁那样
祝福,聆听种下的雪开出戒疤
青灰色的大殿上,这伸开手指就落了的白蝴蝶
加深了佛殿里的空茫
我又修剪了枝头
我要每天都有蝴蝶在这里新生
穿着最初的绣鞋,在枝头被风陈列
达摩,六祖惠能为她们
双手合十,这之后
谁也不必去人间
其实,人间从来就没有过
这间禅寺,去不去都可以
他们的诗里为什么有那么多石头、骨头与钉子
/早布布
现在,麻雀
正在21克拉的浪花上盗墓
我猜,它们和我一样看见的都是稻草人
风,将他们抽打得叽叽喳喳,
噼啪乱转
但强调在继续:走了太多夜路,吃了太多的
盐、冰雪与悬崖
而,麦田褴褛,他们的庄稼有着鹦鹉
开裂的舌头
强调依然在继续,他们用纸笔与风车作战
亢奋的国王和骑士必须在露水上站着死亡
所以,他们的诗里
遍布石头、骨头与钉子
呵呵,再来一阵大风呢,风刮过田野
一次又一次,这也是一种
试探性的普遍现象
天空在低处
/早布布
慷慨的事物喜欢在低处
譬如阳光,雨水
天空就藏身于某个低凹的池塘
乡间有无数睁着黑眼睛的池塘
水生植物,鱼类与人类的鲜味也都在那低处
而庄稼与羊在高处
它们是低处的孩子,哭,笑,啰嗦、磅礴
当我在触手可及的更低处仰望
其中一朵,有着异类模糊的轮廓与气息
蓦然悲不可抑——
何处有我,哪处无我?
野店
/早布布
呼唤,马蹄,狗吠
地图上,这渺小的村落
慷慨给予一盏生疏又熟悉之雨露
“荒村雨露眠宜早,野店风霜起要迟”
在一家贴着这样对联的穿越里,大可坦然
你的手脚与明天
自酿杂粮酒、酱缸,穿山卖山货、渡河卖鱼,
走方郎中、落魄秀才,化身美人的
蝶与狐,簇拥而入
只差赶路的明月与夜风,客齐上,
聊斋志异、山海经,挑灯,吹灯
没有自驾,网络,高速公路与微信
那些个年月
半掩的门后是张望的长亭与短亭
那些个年月
长夜,短夜皆坦胸露腹
一夜有梦,也无梦
妈妈呀,不让我给她拍照
/早布布
妈妈呀,她不让我给她拍照
这可是黄陂最好的公园
草地柔软得
你忍不住,轻轻去抚摸
河水也如此柔软
妈妈呀,穿着老年妇女
暗淡的衣裳,走在河边
羞涩憔悴,像只怕出丑的老山雀
我想让她戴一朵白云
坐在阳光的最明亮处
歪着头说“辣椒、茄子,桃子
但她什么也不说,也不让我拍照
我得告诉她,她是我至爱
棉桃花,紫红的、洁白的、多彩的,柔软的
温暖
不是树要叶子落
/早布布
黑尾巴的鸟落在枝头时
有叶飘落——
青涩的少年
白尾巴的雨落在枝头时
有叶飘落——
红帆,绿帆的小船
黄尾巴的风落在枝头时
有叶飘路——
人老珠黄
树,其实一直原地未动,
暴风雪又来了,尾巴像把刀
头挨着头的
/早布布
绿玉枝头一粟黄,碧纱帐里梦魂香。
——题记
我怎能入睡,除非,我没有见过你
你怎能入睡,除非,你没有见过我
你怎能入睡,除非我是另一朵
我怎能入睡,除非你是另一朵
头挨着头, 过了这半生的呀,这两个
秋天的碧沙帐可以在一棵树上
也可以在一棵树下
芭蕉先展开冬天的卷轴
/早布布
有时候是在夜晚
她不会知道我每天都去看她
她光顾着向虚妄处伸展手臂与衣袖
近来,她的容颜有了疲惫
风,把一些银针插在到她的指尖
她也是个画家
月亮在哆嗦,画轴就要展开
冬天的孩子,苍白冰凉的翅膀,它们
玩耍的地方多么寂静
在黎明,打扫颜料的人将抬起忧伤的扫帚
落叶密布,我独自倾听
渐渐听不清,也看不清了
然后完全消失在她的指尖

荐稿:谷未黄
推发:袁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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