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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金茂抒情诗十首
《信天游》
踩一朵白格生生的
流云,能在那个
蓝格英英的天,飘游多远?
随心所欲的恣态
暗合某种生命底蕴
为空无而穿行
为虚幻而飞升
想飚多高就飚多高
没有彷徨,也没有纠结
寻找经纬的交汇点
就在自己的脚底下
今夜,用激情擦亮
所有星辰朦胧的泪眼
黄土塬上,一孔孔
封存已久的酒香
可以高亢,也可以忧伤
《敲敲门吧》
将食指弯成钩,不为了
垂钓什么。仅仅
只是要跨入
那一道初来乍到的门
用指背轻轻地 敲击
是的,轻轻的
有几分心虚,甚至
还有几分无法抑制的惶恐
嗬,这辈子
到底要敲开多少扇门
而我现在
敲开的又是第几道
苍老的岁月自门上垂下
从一种心境
扺达另一种 心境
我相信,缝隙中透出的灯光
会洗去我一路风尘
响亮地,敲敲门吧
无论门后
是地狱还是天堂
《长 鞭》
一道道犀利的鞭影
像闪电
在九天咔咔咔地震颤
崇山峻岭,冲过季节的栅栏
随之撒腿狂奔起来
直跑得
脸色发青、发黄
淡漠了多少苦涩岁月
及风雪中往事的神伤
江河也在提速
后浪挤撞着前浪
稍一迟疑 便扑倒在沙滩上
与载不走的涛声
还有那依依作别的目光
全留在了泛黄的堤岸
所有的动词,似乎都在
力争上位 极尽了性感
像擦燃的火柴
迸发出最后的疯狂
遗憾的是,我只能
躲在鞭长莫及的地方
收敛自己的翅膀
让天空成为
一个真切的词语,不再高远
因为我老了
不想太快地奔向灭亡
《诗是另一个我》
我确实将它们从脑壳中
抠出来。虽然很低微
甚至还有点萎琐
却都同样连着
我每分钟七十下的心律
它是我血缘的一部分
即便如此,我也不想把它们
留在身边。我自小
从父亲那儿学会了一个本事
将它们像种子一样撒出去
我希望这时有风吹过
将它们吹送到更远更远的地方
最好有一个花园
盛开着金灿烂的向日葵
和结着淡淡忧伤的紫丁香
哦,箫声与蛙鸣
也许就是最好的营养素
一缕箫声,就应声而出
一片蛙鸣,就长高几分
它们的模样恰如我的秉性
当然,园里最好还有一架秋千
上面坐着读诗的 雪
无疑,诗是另一个我
我会对你打揖道——
读诗如晤!读诗如晤……
《黑木耳》
此时,我忽然为一种召唤
所惊醒。从树干的裂缝中
探出了黑黝黝的耳朵
沉重的风暴,从空中压了下来
鸟儿都不知飞到哪儿去
少了耳边烦人的聒噪
这个世界突然变得格外死寂
连草尖梢也都轻轻地摇着
仿佛有一点声响
就会引发天崩地裂
我有点惊悚,但又莫名地兴奋——那是因为我是耳朵么
天生的倾听工具,以捕捉
各种声音为己任
哦,在这万马齐喑的沉闷中
我期待声音的暴破
倏忽间,我听见云团与云团
之间相互挤撞着,那云团
似乎裹着铁或铜之类的金属
发出一阵阵沉闷的钝响
不一会儿,钝响变得尖锐起来
像一把利刃,扎入每一处缝隙
在嘎吱嘎吱地刮着地球的骨骼
连空气也为之痉挛
终于将所有的怨恨与污秽
泻成暴风骤雨,而树林里的
所有花草和昆虫也都被彻底叫醒
我听到了它们亢奋的歌唱
以狂乱的节奏,拉长肢体
放飞色彩,与骚动的春天相互唱和
《玻璃笼》
你总是很矜持地站在那里
把远处的花红、叶绿
鸟的啁啾,甚至浓浓的稻
拎至我的面前
而我也把心中的歌谣与咏叹
献给了最倾情的世界
总以为,我就是一缕清风
一朵逶迤的白云
一只最自由自在的小鸟
后来,我渐渐地发现
尽管我的目光长满了羽毛
却飞不过重重叠叠的关山
——呵,你是玻璃
做成的一个笼,
用来囚禁灵魂的么?
假如时光后退半个世纪
我还是一个心高气傲的楞头青
也许我会攥紧拳头
砸向这横隔面前的透明桎梏
而现在,我却无意
以贫血无力的手,
去证实玻璃的牢固与犀利。
我只能心平气和地
擦拭每一个汉字
码成一句句优雅的诗
让孤寂漂泊的灵魂在这里栖息
《 与玫瑰对话 》
卸下心灵的重负 把世俗的皮囊随手悬挂 我空灵的思絮和一枝 含苞待放的玫瑰对话
这种对话是无声的 又何须大段大段的言语抒发 只需用眼晴来聆听
那一波一波的情意 荡进痴迷的瞳仁 美丽了整个青春年华 一种野性的渴望 在搁浅之后又突然萌芽
然而,你只能与玫瑰对话 别让带刺的箴言扎破手指 别让鲜红的忏悔从心头淌出 再次浇灌你的孤独生涯
而我依然执著地怀想 不知那一朵挂在枝头的期盼 是否安然地开花?
《 留 影 》
当时光这把利刃 一段一段地切削去你的生命 你还剩下什么?
谁在咫尺,谁又在天涯 谁在眉梢,谁又在心头 穿梭在历史博物馆 先贤们坐在镜框的深处 正微笑地看着我们
岁月过滤了所有的过程 只剩下一个横截面
想象的翅膀从它面前掠过 请问哪儿才能找到孵梦的巢
在季节不断的变奏中 我们沿着一个又一个的省略号 去追寻一路盛开的花朵
就这样从童年的发源地
走出了很远 在季节不断变幻的色彩里 泊下一颗颗希望的种子
今天我们走到了这里 如一棵老树沉默不语
来吧,为我们拍一张照片 百年之后,也许它能为我说些什么……
《叼起我,飞》
我被人从背后击一猛掌
扑倒在冻结的河面
潜意识告诉我
——你再也无法爬起来了
于是,我闭上眼睛
完全是一副认命的样子
我就这样匍匐着
寒气悄悄地钻进身躯
仿佛要把我跟冰河
紧紧地胶合在一起
也不知过了多久
感觉我的身子
正在缓慢艰难地腾空而起
似乎有谁拽着我的上衣
要把我拎向高高的天际
我终于清醒地张开双眼
见到身下缓缓移动的冰河
哦,是冰块融化成波浪了么
浮载着我的迷惑我的惊讶
让几缕灰色的忆念
让几片尘俗的思虑
在忘情的一跃中得以涅槃
我扭头,想看看
是谁救赎了我致命的沉沦
只见一只小鸟
(是的,一只小鸟!)
正用爪子紧紧抓住我的上衣
奋力地往前飞,往前飞
我不知道,它要飞往何方
但我知道,它叼着的是我的魂
前面还有一个安魂的窝巢
《落叶情怀》
冬天的树是一位沉思的哲人
他需要冷静
于是,叶子说:
我们不再喧哗了
便从树上纷纷飘落
沿着风的方向
色彩斑斓的叶子们
开始了一次大迁徙
从自我一步跨入空旷的视野
灵魂裸露而无从隐匿
一路翻飞,带着喜悦
也带着季节的感伤
哦,落叶
哪里才是你最终的归属?
不要问凝固的山河大地
不要问天空的冷月残星
一遛落叶,像脚印一样
踏响寂寥的午夜
就这样,悄悄地
沉入泥土的深处,被一段
鲜为人知的岁月静静掩埋
成为雪衣最暖和的絮
覆盖在大地母亲裸露的肌肤上
还有一些潜入我的灵感
燃起一堆野火
照亮几行斑驳的诗句……

陈金茂,旅美作家、诗人。出版有历史小说、诗集、儿童文学等著作。作品获福建省政府百花文艺奖和福建文学优秀作品奖等,被收入《福建文学三十年》《福建文学五十年》。
责任编辑:站长冰心
图片: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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