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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的心事 （下）
作者/葛喜花
彤彤原本知识掌握的就扎实，又有了一定要考到北京的美好愿望，更加刻苦，中考以588分的好成绩被省内排名第一的高中免费录取。校长了解到她的家庭情况，一次性免除了她高中三年的所有费用。
这眼瞅着还有不到一年了，彩霞听说她处对象了，心里哪能不紧张啊，她是真怕自己的悲剧在彤彤身上重演。这时候的二军因为整天守在家里只能给她们娘俩洗衣做饭，家里所有钱都是彩霞挣的，自卑让他很敏感，李明说怀疑彤彤处对象的事儿坚决不能跟二军说，这把彩霞憋的，就想这事儿能跟谁商量。她想到了彤彤的班主任姜老师，不敢随便打电话，她怕姜老师身边有旁人，接起电话：“你是说尹彤彤处对象了？”那就完蛋了。自己的老年机还没有微信，整个老年机使唤倒不是彩霞买不起一个智能手机，主要一是工地电动工具声音嘈杂，老年机声音大，她就怕二军来电话她听不见；二是……嗨说来话长啊！
彩霞长得是“个儿大漂亮白”，二军心里咋想的她明似镜儿，为了不伤害二军，所有能点火就炸的问题都绕着走。就说这个智能手机吧，现在出去干活儿发工钱都微信、支付宝 转账，她的老年机就整不了，彤彤学校的家长群她就去不了……彤彤老是盯着娘，让她买个智能手机，二军也不反对，只是钱儿有时间人没空儿。
有一天，彩霞的伙伴儿来了几个准备聚餐，其中一个大姐拿了一沓钱给彩霞说：“你快买个智能手机自己收钱吧，结束我给你当出纳的日子。另一个姐妹说：“可不咋地，戛纳城那家的男主还跟我要你的微信号呢……”后面这句话被坐着轮椅在厨房忙活的二军听得清清楚楚。他知道这么些年委屈了彩霞，可是无论如何也不想放飞她。客人走了，二军吞吞吐吐地说：“彤彤马上上大学了，咱的钱得省着花，不该买的不买吧！”彩霞点点头，心里明白，嘴里也说“明白”，智能手机就泡了汤。
没有微信，没有群，又不敢随便打电话，彩霞是吃不下睡不着，决定去找姜老师。
第二天一大早上彩霞骑上电动车跑到彤彤学校，躲在树趟子里，远远地看见彤彤进了校门了她才出来站大门口等姜老师。姜老师在车里就看见了彤彤妈，因为彤彤家的特殊性，姜老师对彤彤妈很敬重。她把车停下让彩霞上车，开到停车场，彩霞迫不及待地问彤彤的在校状态，姜老师说很正常哦，彩霞又问她有没有跟男孩子走得很近。姜老师哈哈大笑说：“彤彤妈，这话你可是问着了，彤彤的朋友全是男孩儿，应该有六七个，但是没发现跟谁走得特别近，一天天相处得都跟哥们儿似的。”彩霞叮嘱姜老师帮自己盯着，姜老师说：“你放心吧，现在的孩子跟咱们小时候不一样了，想得蛮开的，知道孰轻孰重。”
虽然姜老师给彩霞吃了定心丸，可是她的心依旧在肚皮外面蹦跶。
其中考试家长会，彩霞早早地来到了高三五班，彤彤和一个高个子男孩儿引领家长找到自己孩子的座位，然后这俩孩子一排一排发卷子。男孩儿把彤彤的卷子放到彩霞手里的时候叫了一声“阿姨”稚嫩清秀的小脸儿飞上一抹红霞，谁没年轻过？彩霞的心被这张小红脸儿敲小鼓儿了……
鼓被敲得多用力彩霞是一丁点儿声儿都不敢出，她怕自己的一个不小心惊到了女儿，她怕，她怕，她可是太害怕了……可是，这事儿整不出一二来自己不捞挺呀……
在学校里有姜老师看着，学习那么忙，就算心里有也没时间干别的，回家来除了学习，打电话偶尔嘻哈也无伤大雅。只有上放学的路上是盲区。
天渐冷了，亮天晚黑天早，彩霞多次提出去公交站点儿接送彤彤，都被孩子拒绝了。彩霞越想这上学放学路上越有情况。晚上她把二军的大棉袄，棉帽子，大围脖，口罩都准备好了，一早上彤彤刚关上门，她就快速把这些行头套在身上跟出去。彤彤根本没有想到后面不远处那个人是她的娘，“咔咔”地就是走。到了54路公交站点，稀稀拉拉候车的几个都是学生。彤彤上车了，彩霞跟在最后一个也上了车，在车最后一排坐下，远远地用眼睛瞄着女儿。彤彤坐在那个高个儿男孩儿身边，俩人嘻嘻哈哈，都很开心的样子，彩霞的心却揪在了一起，这路上还真有情况。
彩霞隔三差五的就跟踪一次，有一次她大着胆子坐他俩后面，偷听两人的对话，结果她愣是一句没懂，人家叽叽咕咕说的是英语。
女人，就是女人，心再大也有边儿。实在装不下了，她把这事儿跟二军说了，二军瞬间打了个激灵，俩人商量透透彤彤。
星期天的下午，彩霞对埋头学习的彤彤说：“姑娘，陪娘去市场买点儿你爱吃的菜。”彤彤头都没抬：“你随便买，我吃啥都行。”二军摇着轮椅来到彤彤身边，把书本和上说：“去吧，溜达溜达，换换脑子，也陪陪你娘，她太辛苦了。”彤彤笑着站起来跟在彩霞的腚后走了。
路上，彩霞小心翼翼装作随口一说：“开家长会和你一起发卷子的高个男孩儿成绩挺好吧？”彤彤说：“嗯，还行吧。”接着彩霞又提了几个诸如家庭，为人等方面的问题。彤彤哈哈大笑说：“娘，你选女婿呢？忒早了点儿吧？”彩霞终于绷不住了：“家长会发卷子他看见我脸咋红了呢？”“证明他喜欢你闺女呗！”“你也喜欢他？”“他那么帅，我们班女生都喜欢……”
我的妈呀，彩霞彻底被吓到了，拉着女儿坐在路边，给她讲自己和二军的故事，彤彤听完了说：“娘，时代不同了，我们没有你们那么脆弱，再说了喜欢不等于爱，你放心吧，我就是处对象也得上大学后。”
孩子这样说了，娘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眼巴巴地陪着。
总算熬到了高考，考完试很多人家的孩子都出去玩儿了，彤彤不说舍不得娘的钱，说想姥姥了，就回了尹家窝棚。
等待出成绩的日子忒煎熬了，郭彩霞怕给彤彤增加压力，也不敢问。出成绩那天，郭彩霞无心干活儿，她在雇主家的地下室少心没肝机械地刮着涂料……“
远方的朋友，一路辛苦……”她顾不得擦手，赶紧抓起电话，“娘，668！”话筒里传来女儿欢快的声音。
郭彩霞一屁股坐在地上，用满是涂料的大手撑住地面，仰面着，对着陡峭的墙壁嚎啕起来……一道明亮的光，由上端唯一的那扇窗射进来，照亮了她花白了的头发。
全文完
